刘象城不着急回答,歪头冲她笑:“你想知道啊?”
他这个问题很怪,桑里有点懵懂地看着他。
刘象城好像很满意她的反应,说:“你和我约一次会,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桑里翻了个白眼,她本不想计较,转头却看到宁修执整张脸都黑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了一把刀,那眼里的怒火,都要把整片海洋烧干了。
云莱吓了一跳,第一个上前拉住他:“别别别!肯定是开玩笑的啦。”
亚辛第二个:“在海洋里杀人……会熏到我的鱼鱼的。”
宁修执不为所动,冷冷说:“不说可以,但你留在这里。”
桑里第一次听约会这个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回看看两人,一个眼神犀利,一个姿势散漫,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她正想问点什么,嘴巴刚动,就被刘象城拉走:“来来来,我教你哦。”
她被拽走时,眼神还在宁修执身上,发现对方一直盯着刘象城。
云莱上来劝他时,宁修执手里还紧握着刀,“你没看见那小子什么态度吗?”
“我知道。”云莱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很明显啦,专骗小里子那种呆兔子的。”
正常情况下,按宁修执的性子,肯定就退一步海阔天空了,但现在,他是退一步越想越气。
看着刘象城蹲在桑里身边,教她用转盘,那张脸,只要转头就挨桑里很近,都快贴上她的脸了。
听了云莱的话,宁修执更像化身为护崽子的母鸡了,猛地把云莱拽过来,“他离她这么近干什么?教需要这样教?”
他接着说:“我要是有法力还需要带他?他纯粹就是来骗小孩的。”
这愤恨的力量,拽得云莱差点站不稳,“冷静点啊哥!我有法,我有法行了吧。”
骚动过后是冷清,桑里摸透转盘的使用方法后,亲自上手,底三圈,中一圈,上半圈,就对应上海之子提供的水神居所经纬度。
转盘开始缓缓转动,符文冒出蓝光,随着旋转的水痕汇聚在中心石球上,这画面,桑里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没细想,肩头上握着一只手,手指细长,整个人被宁修执揽着。
“走。”他回头叫上云莱和亚辛,几人一同踏入转盘里。
如同身处漩涡中心,海水在眼前高速旋转,几点晃动,头顶上的石球剥落石皮,是一颗金珠,光芒刺眼。
桑里一直缩在身边人的手臂里,眼睛都没敢睁开,感觉肩头被轻轻拍了拍,然后海洋渐渐被蓝光没掉。
世界,连同声音,好像消失了一会。
“胆子这么小,还敢不敢乱跑了?”
头顶上落下声音,桑里猛地睁开眼,发现已经身处海天一镜的空间,四周一圈高耸城堡,高低不一,云雾缭绕,像童话里王子公主相遇的地方。
她的视线忍不住转了一圈,好漂亮……
然后才反应过来,退出他的手臂,“切……你胆子大,你敢打老虎。”
后面的云莱上来勾他脖子,往下压:“小里子你别听他的,要不然跟着我?我以后可是要浪迹天涯的,包你比在他身边自由。”
宁修执刚斜睨他一眼,就听到对面有人笑,“不如跟着我,金钱,自由,安全,都有哦。”
不用看,就知道是刘象城,桑里喃喃一句:“那我还要你命呢……”
对方立答:“也能给啊。”
两人哑口无言,宁修执牙都要咬碎了。
云莱脸上笑笑,使出拉牛的劲才把宁修执拉走。
“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刘象城说。
桑里僵笑两下,径直走开,去找亚辛。
亚辛轻车熟路把他们领到一座城堡门前,在墙上凹陷处输入手印,城门就开了。
云莱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笑道:“这么熟练,不是这你家啊?”
亚辛朝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这就是我家呀。”
刘象城显然早已知道事实,轻哼一声,跟着亚辛往里走。
其余三人都像雕塑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这特权,你不早说呢。
穿过黑暗的廊子,尽头就是一处灯火辉煌的大厅,见到水神,三人屈膝行礼,唯独刘象城,他双手抱臂,倚在一旁柱子上看他们。
水神是个三四十岁的叔叔,和亚辛都是蓝头发,蓝眼珠,听亚辛说这些都是朋友后,拿出了待客礼数,和蔼可亲。
省去多余的客套,宁修执长驱直入:“我们想要生产一条水源商业,以您冠名,既可以盈利还可以扬名,特地前来请求指教,不知您是否有此意愿。”
水神摸摸亚辛的头,扬起笑容:“既然是亚辛的朋友,当然可以,我可以提供净化装置,水源的话,就需要你们自己运输了。”
到这份上,已经算好了。
桑里点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几人跟着水神去到城堡后一块空池子上。
最古老的净化池,只天上有,最早只为神明而用,今此,为天下百姓复用。
运输水源只需要两人,其他三人留下清理池子。
桑里想去玩,第一个举手,刘象城紧随其后。
“等一下。”宁修执盯着刘象城,说,“桑里,这种重活男人来就好了。”
想想是个道理,桑里很乖地点头:“好吧,不过你累了就说,我力气也是很大的。”
她说着,炫起自己的肱二头肌来,虽然平平的,突然就被云莱叫走了。
她走后,宁修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对方满不在意地走了。
看着桑里出神的样子,云莱拽了拽她,忍不住八卦:“哎你觉不觉得宁修执那小子今天有点奇怪?”
问出这个问题,桑里觉得他才奇怪:“没有吧,你天天都疑神疑鬼的。”
“我认真的。”云莱急了,“你没看他对你那朋友的态度了吗?”
“那眼神……”
云莱想了想,抖抖身子,“就像要吃人一样。”
桑里很不解,也很无语,“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朋友。”
至于态度,她是真没意识到,只想,宁修执那人不是对谁都一个臭脸吗?
另一边,宁修执和刘象城乘着仙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你靠近她,到底是什么目的?”宁修执先开口,风把他的凌碎长发撩起,眸子冰冷,落在眼尾后的
对方身上。
他莫名觉得,桑里不需要那么多朋友,外头世界乱,人心难测,她有他和云莱就够了,就好了。
刘象城轻嗤一声,“目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有来有往,互帮互助,是同个世界一条路上的人。”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抚过流云。
两人驶入云端,视野消失。
桑里他们三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小时就把池子里外都洗干净了。
宁修执回来时,桑里发现他的脸色很差,他没说话,只是摊开手心,把储存的水源投进池子里。
接下来,按下开关,池子开始蒸腾又冷却,静置一个小时,杂质稀去,剩下干净清甜的矿泉水。
循环往复,就能储存许多,准备带回人间包装售卖。
桑里舀了一小杯给亚辛尝尝,亚辛喝了后,脸红红的,说:“很甜,我小时候就是喝这种水,这是我最喜欢的,人类肯定也会喜欢的。”
亚辛是水神的独子,水神说,亚辛从小就特别听话懂事,没想到,他也是第一个想要离开大海的海之子。
依水而生,也要离水。
桑里的笑容温柔又热烈,说:“让他跟我去人间玩一玩吧,我保证,一定给保护好他的。”
打点好所有事,从转盘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灯塔离岸边很近,离这种地方——少人踏及的地方,很远。夜晚视线不好,也是深海生物的活动时间。
安全起见,桑里他们打算在海上礁石度过一夜,而刘象城,剑走偏锋,自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桑里本想,没白带他来,他好歹也教她用转盘了,应该好好感谢他一番,但他这一走,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随他而去吧,她也不是执着的人。
夜渐渐深,偶尔耳边是海潮声,还有不知名的微弱鸣叫,不是鲸,宁修执也不在身边,桑里有点发怵。
礁石面积小,云莱还睡得横七竖八,把大半的空间都占了,一只手臂压在亚辛身上,亚辛睡得熟,眉头还紧着,桑里被挤得难受,干脆往海底游。
她想在海底凑合一晚,却看到了月光下的宁修执,他躺着,神情安静,对桑里的出现没有意外。
桑里很自然地躺在他身边,学他的样子,双手枕在脑后。
“其实你可以踹他的。”对方好像知道她为何而来,语气平静。
桑里想笑,“这么说,你做过?”
他说得太熟练了,难免让人好奇。
桑里说:“云莱说,小时候,他爬过你房间的窗户。”
宁修执沉默了一会,应该,是在回忆,青色水波在他脸上一动一动的,他的皮肤像一块打磨好的羊脂玉,白白净净,回忆的时候,眼尾自然落下一个柔和的弧度。
桑里看出了神,听着他说话,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画面。
小时候,小孩子都跟他玩不来,都嫌他过于冷漠。
只有云莱。宁修执说,那小子像吃了兴奋剂的二愣子,不会看脸色,又犟。说了不跟他玩,他呲个大牙,傻笑着还粘身上来。
真是怕了他,躲房间锁了门,一回头,跟个蛤蟆一样从窗口跳进来了,摔坏颗门牙,哭个半天,一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