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骤然翻转,两人一同跌出裂隙。
拾叶重重摔到地上,顾不上身上如何,指尖凝聚妖力,在手腕上一划。她转身,一把锁住云渊的动作,将自身精血和血液快速从手腕逼出,一边抬起直接抵在云渊的唇上。
“喝掉。”云渊的唇冰凉,她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了些许急迫。
她是妖祖后裔,精血可以解万毒,普通的血可以当补品,给云渊这个中毒的身体再合适不过。
云渊只是愣了愣,似是被她的举动惊到,却并没有拒绝,十分听话的一点点将拾叶逼出的血喝掉。
随着血液入口,云渊那白的近乎透明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些许。也就是这样,云渊立刻后撤,抬手一道灵力给拾叶止了血。
“可以了。”云渊道,“还要留着些力气。”
“暂时安全。”拾叶脸上终于也有了笑意,缓了口气,“这里,是妖祖墓。”
云渊一怔,这才四周看了,可也正是这个反应,让拾叶顿觉不好。
想起之前云渊那一字一出的术法,她意识到了什么,“你神识又受伤了?”
她皱着眉,可因为之前引爆了神识内的引魔印,她如今神识伤的不轻,再加上之前还割掉了些许元灵,如今着实是伤了根本。可纵然如此,她也没到神识无法动用的程度。
可云渊呢,早在去琉炎山之前他的神识就有伤,之后又没修养完全,如此伤上加伤,很可能会有害修为。
想到这,她立刻问:“你之前那一个字的术法是怎么回事?”
当时她明显的感知到纯粹的道家力量,席卷着法则之力,强过任何大妖的一击。
可也正是如此,云渊一个“镇”字,一个“开”字,让他的修为都出现了严重的不稳固。
云渊并不隐瞒,席地而坐,拿出丹药给拾叶,自己也吃了一颗,才道:“是道法真言。”
“本想传送走,没想到跌入这里。”
云渊的道法真言并没有进入妖祖墓这样密地的能力,显然这是拾叶的血脉牵引之下出现的结果。
拾叶愣了愣,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底,妖修炼的根基是自身的血脉,不同的妖几乎从出生就注定了上限。而道修不同,道修靠的是道基。
真言不是法术,是拿道基向天地换一次法令。换得越重,削得越深。
云渊方才一字“镇”,一字“开”,看似只出口两声,实则等同亲手从自己的道基上剜下两刀。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云渊,见他之前相见时的那份冷肃全然不见,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云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沉默了些许,又站了起来,朝着一个大石柱后面走去,“等一下。”
这举动让拾叶不明所以,可她也没有太强的好奇心,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石室内。
这里十分空旷,整个石室的墙壁包括顶部地面都被各种壁画和浮雕填满,正中央放置的棺椁华丽又不是古朴肃穆。
这不是拾叶第一次来,跌入之前,她的本源就传来些许波动。
当时弓屿莫名其妙拉她来的地方,就是此地,而弓屿死前提供的信息也包括此处。
虽然至今都没没明白弓屿到底是什么用意,可这一次拾叶的本源问题基本修复,终于能清晰的感知到,这里与她血脉相通。
整个妖界不知为何只留了她和姐姐两位妖祖后裔,相关的信息也几乎没有。但这个血脉之特殊,只有当事者才会清楚。
她走到那石棺前,仔仔细细看着上面的雕刻。
其上都是各个战斗场面,没有故事,没有任何连续性,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妖界千万族群,化形的没化形的打做一团,场面却不见血腥残酷,更多的是能看出其中妖界的繁华以及战斗的妖的强大。
“有什么发现吗?”
云渊已经从石柱后面走出,之前已被血染的衣衫换下,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袍,却不再是清冷的月白,而是淡淡的凝脂玉色。头发也重新束过,干干净净,温润无双。
见他还有如此心情整理自己,拾叶失笑看着,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在研究什么。
云渊走进,也看着这巨大的棺椁,“这是你的祖墓?”
“嗯……”拾叶沉吟些许,才道,“不完全是,但确实是给妖祖直系后裔准备的归处。”
她拍了拍这个大家伙,“棺椁是空的。”
“我的血脉被牵引,一些记忆被直塞进来了。”她并不着急,而是示意云渊看这里的浮雕。
“妖祖是所有的妖的祖先,但直系血脉就只剩下一支,其他的妖虽出自妖祖,但随着岁月过去,这丝血脉就断了,而是形成了其他的成神血脉。”
拾叶一一指着那些远古时期的妖,“那时候的妖族并不执意化形为人,所以还能隐约看出这些都是哪些族群的先祖。”
说到这,她笑了笑,“据我所知,妖祖的直系后裔是在某次多界混战中从妖界销声匿迹的。从那开始,妖界就只剩下零星的关于妖祖的传说,只知那是妖的先祖,却再难窥一面。”
“而这里。”拾叶笑意加深,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这里是妖祖留给直系后裔的补给地,也是给后裔选定的坟墓。”
云渊起先没太听明白,可随即就懂了,“活着来是补给,死了来就是坟墓。”
拾叶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死了。”说到这,她顿了顿,“我是说基本死透了那种死,肉身就会来到这里,在这里咽最后一口气。”
云渊立刻抓住了重点,“濒死前,瞬移过来吗?”
“差不多。”拾叶却也不清楚具体如何实现,“妖祖那个时代的术法不是现在可以想象的,就当是一种法则之力吧。”
因为暂时安全,便不急迫。两人就在这石室内转了一整圈,将其中的雕刻壁画全都记录了下来,以便日后研究。
到了这时,云渊才道:“这里位于妖王宫正下方。”
拾叶动作一顿,惊愕的抬头,下意识的想隔着石壁探查外界。可下一瞬她就回过神来,她的神识如今也只能外放出一丈距离。
紧接着,云渊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之前说过,妖王宫的地下有类似大阵的东西,就在这个石室下面。”
拾叶又是震惊,又是觉得心中一痛。
以云渊的敏锐怎么会到现在才察觉,他伤势太重,六感全部都削弱的厉害。可云渊不表现出来就是不想她担心,拾叶只能垂了垂眸,掩掉这一刻她的难过。
一息之后,拾叶抬起眼,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也感知不到,却让她从心底发寒。
项行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性格,他做的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在妖祖墓上
方造妖王宫,在墓下方藏了某种大阵。
这里到底是什么关键的地方?
两人已经再度回到正中央石椁旁,拾叶才开口,“所以弓屿拉我进来这里,又在最后提起此处,就是让我们关注这下面有东西吗?”
说着,拾叶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不对,妖祖墓就算被发现,也不是谁都能进……”
说到这,她顿住了,立刻知道自己犯蠢了。既然弓屿能进,项行又特意选此地建宫,定然是可以出入的。回想当时与弓屿的交手,她立刻意识到,关键就是当时弓屿用过的那个空间法宝。
正思索间,云渊侧过身,压着声音咳了两下。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颜色暗沉,显然仍混着余毒。
拾叶再次抬起手腕,却被他按住。
“你的血能压毒,修不了道基。”云渊道,“再取精血,只会加重你的元灵伤势。”
拾叶没有与他争辩,反手扣住他的腕脉。探查下,直到他道力几乎已经无法完整运转,妖力也在勉强支撑经脉。
“现在就走。”
她将人拉到石棺旁,又补了一句:“虽然项行未必能轻易进出此处,但这里不能久留。”
云渊顺势握住她的手,没有再拒绝:“你能控制出口?”
拾叶闭目感应片刻,血脉中浮出数个模糊方位,像散落在妖界各处的旧日落点,却没有任何一个能让她直接辨明所在。
“可以选方向,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也传不了太远。”
“选西南。”云渊道,“离开后,我们回血渊。”
拾叶睁开眼:“封阵还在。”
“我离开前,在血渊地脉中留下了一座单向回阵。”云渊道。
如今妖王宫正在追捕云梦里,外界没有一处真正安全。而云梦里更是被严加防范,此前云渊也不会想到如此,没能早先留下一些临时的传送阵。
如今,被彻底封死的血渊,反倒成了最不容易被搜查的地方。看似危险,实则最为安全。
拾叶当即点头:“回血渊。”
血液渗入纹路,棺身上的远古妖纹一寸寸亮起。沉重棺盖无声向旁滑开,棺中没有尸骨,只有一片仿佛能够吞没光线的黑暗。
数个出口的方位同时浮现在拾叶识海中。她选定西南方向,将染血的掌心与云渊相扣,让妖祖血脉的气息一并覆上他。
“不要松手。”
云渊收紧五指:“不会。”
二人一同迈入棺中。
拾叶与他对视,眨眨眼,随即一笑。
他们并没有坠落,而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托着慢慢下沉。头顶完全没入黑暗之时,棺盖也完全合拢。
也就是这个瞬间,妖祖墓内残留的二人气息刹那消散,好似没有任何人来过。
光影闪烁,拾叶身形几乎没有晃动的,就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实地。周围是茂密丛林,丛山深处,一时间她也没认出这里是哪。
云渊却只是扫了一眼此处地势,就立刻认出,几乎没有犹豫的拉着拾叶的手,抬脚向前走。
“前面是我一个产业,我在那留了传送回血渊的传送阵。”
拾叶心中微微一松。
云渊留下的退路,果然不止一条。
拾叶不由心中感慨,可见云渊竟然是拉着她步行,先是一怔,随后心底升腾起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