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的眼睛在云渊和拾叶之间溜了一圈，“我们直接去血渊之地，那边集结了不少大妖，全是大部族的族老。”
拾叶点头，“瞳铃的伤如何了？”
这半年瞳铃一直闭关疗伤，她伤的极重，前阵子才从昏迷苏醒。
乔乔耸耸肩，连这样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风流，“再重一点我都想扔到我本体附近给养着了，好在她底子好，过个百年能好利索吧。”
说到这，乔乔噗嗤笑出声，“她那师父也是个妙人，每次派个仙鹤过来，强调一遍虽说没了师徒名分，但这伤到底是因半月派门人而来，他也要表示一二。”
“这表示三回五回都是一样的话，带的东西可全是昆仑特产的好物件，没准儿瞳铃能借此早早出关。”
听闻此，拾叶也觉得有趣。
之前看那叫戌俸的做派，就知道承轩真人肯定是宠瞳铃的。如今看来，这可不是一般的上心，简直是在拿她当女儿养。
瞳铃需要的这个时间与拾叶估算的差不多，她虽然这半年很少在云梦里待着，但每次回去都要查看一下瞳铃的状况。这次出门时间长一些，本想着回去看看，没想到就等到了妖王宫的消息。
出发前，拾叶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沐枫，传音给乔乔，“你俩什么情况，他一个神君不回神界，跟着你干什么？”
一贯懒散的美男子乔乔难得神色僵了僵，敲敲眉心倍感惆怅，“不用管他，爱跟就跟着吧，就当多个打手。”
拾叶觉得有礼，三妖一神几乎是以散步的姿态到达血渊。
才一到血渊之地，拾叶就发觉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就在拾叶等人现身后，所有的妖都噤声看过来，各种神色多少都有些不友善。
拾叶环视一周，感觉手被轻轻拉住，侧头见云渊黑眸森森面寒彻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如利刃般寸寸刮过那些面露敌意的大妖，最后目光死死锁在项行身上。
项行站在人群之前，麒麟金纹锦袍一尘不染，折扇轻摇，依旧是那副雍容模样。
一道紫色电光朝着拾叶面门倏然而来，拾叶岿然不动，眼底尽是漠然。
海棠花轻飘飘落下，挡在拾叶面前。雷霆接触到花瓣倏然泯灭，被以最柔弱姿态瞬息消散于目标咫尺。
“我说——”乔乔散漫的走到拾叶身边，桃花眼瞥向那动手的大妖，“你有意见是吧，别客气，过来提。”
话音才落，一根海棠花枝凭空出现，以不逊于那雷霆之速勾起此妖脖领一甩。轰一声，拾叶面前就砸出一个人形坑，一时间场面更加安静。
“拾叶，你云梦里就如此霸道，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动手，也太不将我妖界诸位放在眼中了。”
“早就听闻你拾叶最是无法无天，老夫今日也算长见识了！”
“别以为妖王在此就没人敢质疑你，你不要恃宠而骄。”
“大家都少说几句，乔乔大概是应激反应。可乔乔啊，我也要说你一句，拾叶并没被如何，你出手是不是太重了。”
“你少在这和稀泥，云梦里嚣张不是一两天了。拾叶早年灭了多少族大家难道忘了，也就这十几年才低调。我还以为以后妖界少了个魔星，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就是，你们云梦里再厉害，还能把全妖界的大妖一网打尽吗！”
在场众大妖东一句西一句，除了少数沉默的，绝大多数都一脸愤怒的看着拾叶等人，好像今日要剿灭的不是离昭而是她。
“闭嘴。”
云渊声音淡漠，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妖的耳中，那眼神冰川一般的凛冽寒意几乎贯穿了灵魂，让所有的妖都闭了嘴。
众妖目光闪烁，除了实力最强的几个大妖，几乎没有敢直视云渊。
“看戏的妖王大人，说说情况如何？”云渊丝毫客气也无，冷冷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项行。
项行微笑不变，“诸位，听我一言。”
他上前一步，折扇晃了晃，“我先与拾叶说清原委，事实如何也需要拾叶配合调查。”
“查证”二字落下时，拾叶便明白，今日这场局并非临时起意。流言铺了半年，诸族怨气与疑心也养了半年，项行等的就是她站到众妖面前。
“拾叶，在你们到此之前，诸位大妖提出了些关于你以及云梦里的疑问，需要你在此解释一下，以免大家对你有什么误会。”
终于从坑里爬出来的，偷袭拾叶的是上古神兽金翅大鹏后裔，此时却十分狼狈，一脸怒容，“别以为不说话就能洗脱嫌疑，今日的事你定要给妖界一个交代！”
“对！”
“没错！”
“你休想狡辩！”
这些大妖的态度拾叶并不意外，曾经这里不少大妖都提出要与云梦里结成同盟，或者想雇佣云梦里做一些暗地里的事，皆被拾叶拒绝。
在许多大妖的观念中，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毁了，否则就是最大的威胁。
往日，他们打不来云梦里，如今有妖王宫在前，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拾叶看着项行，神色愈发淡漠，目光也愈发深邃，“你说。”
云渊眉头微皱，两人拉着的手一直未松开，此刻却动了动想要抽离。
拾叶指尖微动，反客为主地扣入他的指缝。
她体内的冰寒妖力顺着交缠的掌心渡了过去，在他近乎沸腾的灵力中轻轻一勾。那是不着痕迹的安抚，亦是唯有彼此本源方能洞悉的共鸣。云渊翻涌的情绪骤然一滞，眼底翻涌的戾气在这微凉的触感下，生生被压了下去。
项行歉意一笑，“那好，第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大妖身上，此妖得到示意上前一步，还算有礼的拱手后才道，“不知拾叶大人对砂鼠一族可有了解？”
拾叶不置可否，这般明知故问的伎俩，她着实懒着应付。
她自然知道砂鼠族，是一个能凭借天赋寻找矿脉的特殊种群。只不过数量稀少，不擅长战斗，时常会寻求庇护，处于半隐世的状态。
虽然是问话，但这大妖也不是真的要等拾叶回答什么，停顿些许就继
续说：“砂鼠族是个小部族，这千年来一直受妖王宫庇佑安然无恙。”
“不论是族人失踪还是被奴役的情况，这千年都没再发生。”
“但三年前，砂鼠族突然消失，我族因与砂鼠族有些来往，觉得蹊跷便派族人查看。不料，砂鼠族地的地下洞窟被完全摧毁，现场有近半数的砂鼠族尸体，另外半数族人不翼而飞。”
那草木大妖向前一步，袖间草木气息沉沉压下，他并未立刻拔高声音，沉重道：“砂鼠族与我族往来近千年，算不上附庸，却有旧约。旧友一族无故覆灭，我今日若不开口，便愧对族中先祖。”
他抬眼看向拾叶，气势在这一瞬陡然凌厉：“拾叶大人，你可知那族地的惨状？”
拾叶眉梢微动，尚未出声，对方便已将掌中碎石抛至半空。
“族地大阵被强行摧毁，洞窟被从地面以拳掌破坏，我们去的时候，其上还留了一丝水属性妖力。”
“这上头，蕴含了昆仑道修独有的气息。”
众妖神色微变。此地没有弱者，哪怕只剩一丝残息，也足够他们辨认出其中的水属妖力。
短暂死寂后，终于有妖沉声道：“水属大妖，又兼昆仑道法气息。妖界之中，符合这两点的，可不多。”
“云梦里那位……”
“瞳铃？”
“肯定是瞳铃！”
嘈杂声一层叠一层地涌来，有人要瞳铃出来对质，有人斥责云梦里御下无方，还有妖冷笑着说，云梦里这些年藏妖太多，早该查一查了。
“叫瞳铃出来，既然做了就要敢认！”
拾叶看了那碎石片刻，其上气息确是瞳铃的没错，但是，她沉声道：“石质不对。”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冷得像一线冰刃，“砂鼠族地在黑砂岩脉下，这块石头太干净，不是从那里取出的。”
“这就是从那片废墟中的建筑用石挖出的，你当我们没有脑子吗！”
“砂鼠族最后一次向外传讯，传讯对象正是云梦里。”
“哪有这么巧的事！”
拾叶倒是一愣，回忆了一下，她印象里没有接到过砂鼠族的传讯。
她转头看了眼乔乔，见乔乔耸耸肩，一脸他们在胡扯的表情。
如此，拾叶也不再深究，继续看他们还要说什么。
又有妖接道：“今日不是你云梦里闭门说话，诸位都在，看得清清楚楚。”
云渊向后拉了一下她的手，拾叶不解的看过去，只见云渊轻轻摇头，传音道，“他们就是想你有罪，多说无益。”
拾叶眼底的温度早已褪去，她自然看得出来。只是看出来，与亲眼看见项行站在这场围猎之后，是两回事。
她再度看向项行，那人折扇半开，仍是从容贵气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他没有阻止。
没有阻止，本身便已是态度。
云渊上前一步，用身体阻隔了拾叶的视线。拾叶没有退，只在他掌心轻轻一点，示意他暂且不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