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那边,停泊的黑天鹅号接到通知后,把宗谷海峡特别管理事务所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虎杖悠仁,正坐在副港市场的餐厅里吃海鲜丼。这里的海鲜丼量大便宜,餐厅里坐满了附近的工人和船员,正就着热气腾腾的烧烤喝烧酒。他旁边坐着乙骨忧太,正埋头吃一碗加了笋丁的豚骨拉面。桌子上摆着的五条坨坨被服务员误以为是客人“增加陪伴感的小玩偶”,于是手脚麻利的店员热情地自告奋勇,用手机帮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
对方将照片传过来的一瞬间,乙骨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对着画面里的人物评头论足,只剩下五条坨坨独自大嚼黄金海胆盖饭和稚内牛乳布丁。他离菜品近点还能被当作是不小心沾到了食物,要是跟着虎杖他们一起品鉴照片,那就真是活玩偶灵异事件了。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人们的心灵总是很脆弱的。
隔壁桌几个中年人喝得正酣,面前的烧酒瓶已经空了好几个,其中一个人正举着杯子大声说着什么,又被另外两人笑着打断。笑声在餐厅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又迅速被窗外的寒风吞没。
虎杖悠仁重新舀了一勺面前的海鲜饭,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听到旁边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尖锐声响。
正在喝烧酒吃海鲜串的那几个中年人突然猛地站起来,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其中一个人已经朝门口迈了两步,走到一半他突然顿住,发现外套还遗落在椅背上,又小跑着折返回来。
“客人,请问几位还吃吗?”服务员小跑着追了过去,一边鞠躬一边大声问道。
“不吃了!账单记在我头上,下次来的时候结,”那个人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的衣服,因为酒醉而发软的手指怎么也找不准针织衫的扣眼,急得他满头大汗,“还有两个小时就封港了!那个什么管理事务所突然发的通知,我们再不出发就要赶不上船了!”
服务员愣了一瞬,赶紧翻出账单,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
虎杖嘴里的海鲜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但他已经在听到“封港”两个字的时候腾地站了起来,动作比旁边的乙骨快了一拍。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额纸币放在桌上,还不忘伸手从桌上拿起嘴角沾着布丁屑的玩偶,塞进外套的口袋里:“我们也吃好了,麻烦您这边收拾了!再见!”
乙骨已经推开餐厅的门,他放慢了脚步等虎杖跟上,两人跟着前面那几个中年人的背影,沿着副港市场外的通道朝着港口的方向快步跑去。
“那个人明明说的是七八点的时候出发……”虎杖悠仁侧头看向身旁的乙骨忧太,声音在风声里断断续续的,“怎么突然提前封港了?”
“可能是因为总监会的命令下来了。”乙骨忧太快速回应着他,刚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脚步一顿,在通道的转角处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旁边一条小巷的方向。
那条巷子被两侧建筑的阴影笼罩,路灯的光只照亮了入口处的几级台阶,更深处是一片深沉到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靴子的跟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悠长的回响。
几个身影从黑暗中依次显现,统一的黑色制服、左臂处印着监查部的徽标、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是咒术总监会的人。
东野秋人走在最前面,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在巷口的路灯下站定,面孔被惨白的灯光切割出锋利的棱角来。
“果然堵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森森的寒意,“看来提前放出封港的消息,是个正确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虎杖和乙骨之间
移动了片刻,似乎是有意让对面的两人听得更加清晰:“陪你们在这座被雪覆盖的城市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用封港的消息把你们引出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所以——”
东野秋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们到底要往哪里去?”
没有回应。
虎杖悠仁站在通道中间,往右侧身调整了一下重心,借着身形的遮掩,他把外套口袋里的五条坨坨悄悄转移到旁边的乙骨忧太怀里。
乙骨忧太的手指在外套的外侧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也没有说话。
虎杖悠仁收回手,做这一切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东野秋人身上移开。东野秋人的身后,几名一级术师正沿着港口两侧的墙壁缓缓散开,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弧线,堵住了通往港口的道路。
“乙骨前辈,”他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说道,“你带着老师从右边绕路去港口,我解决完这些人随后就到。”
“到了港口之后怎么联系?”乙骨忧太没有过多推脱,他很清楚,在虎杖悠仁的面前,这些咒术师都不算什么难缠的对手。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愿意出手罢了。
“不用联系,”虎杖悠仁已经身体前倾,压低重心,“前辈的咒力总量那么庞大,在哪里都很显眼。”
乙骨忧太闻言笑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咒力正源源不断地从身躯里涌出来,覆盖这具总是不够强壮的身体。
从他的角度看去,那些一级术师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他们只听说过特级术师的传说,却并没有亲眼见到过,如今亲身面对这份威压,连双手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也正因如此,那名在众人面前总是温和笑着的老人,在众人都还未回过神的刹那,身形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