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可是,我只是个新手 > 63.第 63 章
    午后的阳光在走廊里铺开一片温热的、带着灰尘颗粒浮动的光幕。江野把空碗收拢起来,端到水池边冲了冲,放在一旁晾着。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旧折扇,扇面已经泛黄了,边缘磨得有些发毛,几根扇骨也有点松动了。

    "楼下老伯给的。他说天热,拿着扇风用。"他展开扇子扇了两下,风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能听见扇面切开空气时细碎的声响。

    许清寒看了那把折扇一眼:"扇骨有点松了。缝里可以塞点纸片加固一下。"

    "怎么塞?"

    "把纸裁成细条,蘸一点胶水,塞进松动的扇骨缝里,干了之后就会紧一些。"

    江野把扇子翻过来看了看松动的那几根扇骨的位置,然后抬眼看了看许清寒:"你连这个都会修?"

    "以前在老家修过一把差不多的。我外婆留下的一把旧扇子,扇骨松了好几根,我用纸片塞紧之后又用了好几年。"许清寒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细节,"纸片要选薄一点的。太厚的塞不进去。"

    江野点了点头,把扇子放在窗台上,没有立刻动手。他把那几根松动的扇骨轻轻拨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松动的程度和方向,好像在评估维修的难度和步骤,然后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试试。今天先不动它了。"

    许清寒看着他拨弄扇骨的动作,没有追问。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的铁皮水壶,壶身已经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了,从手心里传来一种持续的、温热的触感。他开口说了一句:"这壶晒了一下午,里面的水应该也温了。"

    江野伸手也碰了一下壶壁,感觉到那股从铁皮表面透出来的温度正在持续地传递到手心里。"确实温了。晚上倒出来应该正好。"他把手收回来,在窗台边的地面上重新坐下来。

    徐晓在那本书里翻到一页夹着干枯草茎的位置,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了。"这页的内容跟平安镇后山那个石碑的祭文句式很像。"他推了推眼镜,"如果这个历法记录了祭祀的周期规律,平安镇的事可能不是孤例。"

    "不是孤例是什么意思?"江野问。

    "意思是类似平安镇的地方,可能不止一个。历法里面记录了不止一个地点的祭祀时间和对应的仪式符号。"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江野坐在窗台边的地面上,靠着墙壁,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那道旧裂纹。他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那如果下次副本又碰到那种地方——那种有自己规矩、不认人、会烧人的地方——我们是不是又得从头来一遍?"

    "不一定。"谢意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他一直靠着门框安静地坐着,看起来像是没加入聊天,但他一直在听。"副本之间不一定直接关联。平安镇的祭祀地点可能是独立副本的一部分,不一定会重复出现。"

    "但它既然出现过一次,就可能以类似的形式再出现。"许清寒接过了话头,"历法和祭祀的记录意味着这个系统在设计副本时,可能会复用一部分已有的结构和规则。"

    江野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就是说,如果以后再有那种祭祀类副本,我们至少知道它大概的运作方式了。知道怎么破。"

    "知道怎么破。"许清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可以解读为肯定的轻微上扬。

    江野从地上坐直了,把两条腿收回来盘着,用那把折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行了。以后进这种副本,我们直接从内部找油烧。不演什么好孩子不演什么村民,进去就找煤油。有树烧树,有房子烧房子。"

    "这个策略可能不太适用于所有副本。"徐晓推了推眼镜。"有些副本可能没有建筑物,也没有树木。"

    "那就烧别的东西。总有什么能烧的。"

    "如果在海洋主题的副本呢?"

    江野正在转扇子的手指停住了。他抬头看着徐晓,表情带着一种被突如其来的逻辑挑战了一下之后的专注:"……海洋主题?"

    "如果有这种类型的副本,你可能找不到木柴,也找不到煤油。整片区域都是水。"

    江野把扇子搁在膝盖上,认真地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那我烧船。如果有船的话。没有船的话,我就想办法把油浮在水面上点着。"他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补了一句,"——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油是可以浮在水面上的。如果有容器装着油漂浮在水面,加上引火物,就能在水面上制造一小片持续燃烧的区域。如果这还不够,还可以找密度更低的油。只要浮在水面上,点着之后就能烧——虽然海上风大,可能不太好控制火焰的方向和范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至少能制造混乱,干扰副本的秩序。"

    许清寒看着他,露出一种介于"他在认真考虑可行性"和"他在认真考虑怎么烧海"之间的表情。他端着搪瓷杯说了一句:"你这个计划的前提是需要找到油和容器。不是所有副本都会提前给你准备好这两样东西。"

    "那就现场找。"江野说,"反正不会一点可燃物都没有。只要是副本,它就一定会有能烧的东西。我就不信系统能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副本。"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谢意从门框边站了起来,走到窗台边,拿起那把旧折扇翻了一下。他说:"如果你想把扇骨修好,我可以帮你扶着扇面。你塞纸片的时候扇面不会歪。"

    江野看着他接过扇子的动作,和他说那句话时低垂下去的眼睫和自然的指尖动作,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行。明天一起修。"他把扇子接回来,轻轻放回窗台上。

    午后的光在走廊里持续地移动着。江野重新靠回墙壁,许清寒端着水杯看着窗台上那把扇子,徐晓翻开了书下一页,林安诚靠着墙壁闭着眼已经睡着了,灰兔子搁在她和墙壁之间。谢意站在窗台边,紫眼睛落在那把旧折扇的扇面上,在逐渐偏移的光线中,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丝绸,被午后持续的光照一寸一寸地翻过页去。

    傍晚的时候,江野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把上半身探出去,往楼下看了好一会儿。他缩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个事"的表情,转身对其他人说:"下面那棵老槐树上有个鸟窝。不大,但是里面有鸟。我刚看见一只灰的飞进去了。"

    许清寒端着水杯走过来也往窗外看了看。"什么鸟?"

    "没看清。灰扑扑的,翅膀上有白斑。飞得挺快。"

    "可能是乌鸫。这个季节它们会开始在树冠里筑巢。"

    "乌鸫?那是什么鸟?"

    "一种黑色的鸟,翅膀上有白色斑纹。叫声比较清亮,经常在黄昏的时候叫。"许清寒说,"如果它在这棵树上筑巢,说明这棵树的环境足够稳定。"

    江野重新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缩回来,站直了。"那这棵树以前可能确实快死了,但是最近活过来了。鸟都知道回来搭窝了。"他说完在窗台边重新坐下,抬头看了看逐渐变暗的天色。天边的颜色正在从浅蓝向灰蓝过渡,云层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橙红色的光,映在窗玻璃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暖色亮痕。

    林安诚从墙壁边睁开眼睛,抱着灰兔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踮起脚往外看了一眼。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在她原来那个位置上重新坐下来。"窝在里面了。看不到鸟。但是能听见叫声。"

    江野侧耳听了一下,确实有细碎的鸟鸣从楼下那棵树的树冠里传上来,带着持续而短促的、像铁珠落在瓷盘上的声响,在逐渐安静的傍晚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早上可以看看它会不会出来。"林安诚说。

    "那明天我早点起来。"江野说。

    许清寒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我明天早上烧水的时候顺便叫你。"

    "行。你烧水的时候喊我一声,我起来看鸟。"

    夜幕完全降下来之后,走廊里的光线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又变成了那种介于深蓝和黑色之间的、带着细微反光的暗色调。江野靠在窗台边的墙壁上坐了很久,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待在那里。他过了一小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昨天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林昭真的还在副本里,她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吃晚饭?"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许清寒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温和的、像在确认什么一样平稳的语气:"她会的。她应该会在那个地方找到吃的,找到能坐的地方,然后吃完之后继续等着。"

    "等她回来之后——"江野说到这里停住了,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来结束这个句子,"——等她回来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那种不用自己洗碗的馆子。"

    "那种馆子确实不用自己洗碗。"

    "所以我说的是正经馆子。炒菜,大桌子,有菜单那种。不像我们这样蹲在走廊地板上吃凉皮,或者蹲在灶台边吃面条。"

    "那你到时候负责点菜。"

    "我点菜没问题。我认菜名。你们想吃什么可以提前想好。"

    许清寒想了一下说了一句:"我想吃干煸四季豆。"

    "行。记下了。"

    "我想吃糖醋排骨。"林安诚的声音从她那一侧传过来,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轻轻的尾音。

    "也记下了。"

    "我想吃清炒时蔬。"徐晓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过来。

    "也记下了。"

    谢意靠在对面的墙边,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我不想吃鱼。"

    江野停顿了一下:"……行。那不点鱼。"

    窗外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楼下那棵树的枝叶气息和远处街道上已经变淡了的晚间声响。江野抱着膝盖坐在窗台边的阴影里,听着那几道呼吸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地交错着,像一支没有固定节拍但始终没有中断过的细微合奏。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被月光照亮的、带着浅色旧痕的布料表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把旧折扇拿起来放在膝头,用指腹沿着扇骨边缘的轮廓轻轻摸了一圈。

    窗外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动,枝叶摩擦时发出持续的细碎声响,混着远处偶尔传过的汽车发动机声,在夜色中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江野的手指在那几根松动的扇骨边缘停住了,然后他把它放回窗台上,靠着墙壁重新闭上了眼。夜色在走廊里铺展开来,像一块被反复浸洗过的旧布,把所有的线条和棱角都裹进了一层均匀的暗色调中。

    第二天天亮得比前一天稍微早了一些。第一缕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窗台上铺开一片细长的亮带。

    江野醒来的时候,窗台上那把旧折扇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拿起来看了看,扇骨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木质纹理。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然后回来在窗台边坐下,把折扇展开平放在膝盖上,开始检查松动的扇骨位置。第一根松动的扇骨靠近扇柄的位置,他拿起来轻轻晃了一下,能感觉到明显的位移和缝隙的宽度。他拿起许清寒昨天放在窗台上的一小叠纸条和胶水,开始试着把纸片裁成细条。

    许清寒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刚烧好的热水。他看见江野已经坐在那里开始修扇子了,把水壶放在窗台上,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进度。"那条纸裁得可以。塞的时候先蘸一点胶水,然后顺着扇骨的缝隙慢慢推进去。"

    江野按照他的指引试了一下。纸片顺着扇骨和扇面之间的缝隙往里滑了一段,然后停住了。他又用指尖把纸片往深处推了推,感觉到纸片已经贴合了扇骨内侧的弧度,然后停下来等胶水干透。"……好像确实紧了。"

    "干透之后会更紧一些。等一下再试第二根。"

    江野把那根扇骨放在一边晾着,然后开始检查第二根松动的扇骨。他的手法比刚才稍微熟练了一些,纸条裁得更平整一些,蘸胶水的量也更均匀了。

    谢意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在江野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修理扇骨的动作和步骤,还有那几根被纸片重新固定住的扇骨的走向和轮廓。然后

    他在窗台边坐下来,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把正在被修复的折扇。

    江野修完第三根扇骨之后,把扇子合拢又展开,展开又合拢,感受到扇骨之间的紧实度已经明显改善了。他又来回试了几次,确认了扇骨和扇面之间的连接已经恢复到了比较理想的状态,然后把扇子放在窗台上晾着,等胶水彻底干透。"修好了。等胶水干了就能用了。"

    "你修得不错。"许清寒说。

    "你教的。"

    "我只是告诉了你方法。动手的是你。"

    "那也是你教的。"江野把扇子翻了翻正,在晨光里又看了一眼自己修好的那几根扇骨和贴合扇骨边缘的纸条轮廓,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晾着了。他从灶台那边把昨晚剩下的半锅面条汤热了热,每人分了一碗。白汽在晨光里升起来,带着淡淡的盐味和酱油的香气,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徐晓端着碗坐在窗台边的地面上,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推了推眼镜:"我昨天晚上把书里关于祭祀地点的那几页又看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凡是标记了圆形符号的地点,祭文句式都是重复的。和你在平安镇后山石碑上看到的那段祭文句式一样。"

    "也就是说——"江野端着碗接话。

    "也就是说,类似的副本不止一个。平安镇只是其中之一。系统在别的地方也布置了同样的结构——或者相同类型的地点。"

    江野喝了一口面条汤,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台上那把正在晾干的旧折扇,想了想之后说了一句:"那以后如果再碰到这种副本,我们至少知道它的运作逻辑了。进去之后不用再花时间试错,直接找核心结构下手。"

    许清寒在一旁端着汤碗,在晨光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下次如果真要烧,记得多带几条湿毛巾。防烟。"

    江野转过头看着他,像在确认这句话的认真程度,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行。记着了。下次带湿毛巾。"晨光在走廊里持续地亮起来,从窗台边缘向地面延伸,把那把正在晾干的折扇的扇面照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把扇子晾了一整个上午之后,胶水已经完全干透了。江野在午前把它拿起来又重新展开合拢试了几次,扇骨之间的衔接已经恢复了紧实,没有明显的松动感。他把扇子举到眼前看了看扇面的纹路和边缘的磨损痕迹,然后放下来,递到谢意手里:"你试试。"

    谢意接过来展开扇子扇了两下。风量比之前大了不少,扇面切开空气时发出均匀的、被绷紧了的布面振动声。"好多了。"

    "那就留着用。"江野说。

    下午的时候,许清寒把那袋干枣洗了一部分,放在一只浅口碗里端到走廊窗台上。阳光照在干枣皱缩的表皮上,泛着一层深褐色的润光。林安诚坐在窗台边沿,伸手从碗里拿了一颗,没有立刻吃,先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才慢慢咬了一小口。她嚼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剩下的半颗也吃完了,用指尖把枣核放在窗台边沿,重新端起那碗面条汤继续喝。

    江野靠着窗台的另一侧,也拿了一颗干枣放在嘴里慢慢嚼着。"这枣不错。甜。"

    "菜市场那家摊子的干枣我一直觉得还可以。"许清寒说,"上次买过一次,品质比较稳定。"

    江野嚼完了那颗枣,把枣核放在窗台边沿。"以后你买干枣的时候顺便帮我也带一袋。"

    "可以。"

    傍晚的时候,徐晓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了。"我看完了。"他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本历法记录了三十六个祭祀地点的标记和对应时间周期。其中标记圆形符号的有七个,剩下的是其他形状的标记。"

    "那三十六个地点——"江野数了一下,"——如果每个地点都是一个独立副本,系统起码设计了三十六个跟祭祀相关的副本结构。"

    "理论上是的。但这个历法可能只是系统内部结构的一个外部投射。"徐晓推了推眼镜,"它记录的可能是副本生成时引用的原始模板。实际在副本中出现的形态可能会根据玩家行为和系统调整发生变化。所以三十六个地点不一定全部存在,但它确实提供了一套可参考的分析框架。"

    江野听完之后靠回墙壁,看着窗台上那把已经被修复好的旧折扇,扇面合拢了平放在窗台边沿。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下次进副本之前,我们先把这本历法里面那个圆形符号对应的结构背一遍。至少知道那些地点长什么样。"

    "我可以帮你把关键内容整理成更简洁的条目。"徐晓说。

    "那整理完发我们每人一份。"

    "可以。"

    天色在对话中逐渐暗下来。街对面的窗户开始亮起一盏又一盏暖黄的灯光,在逐渐变深的蓝色背景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点。江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整个下午的腰背,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把窗推开了一条缝。傍晚的凉风裹着干爽的、带一点草木灰尘气息的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拂过他的脸侧。

    "明天的天气应该不错。"他说。

    "你怎么知道?"

    "风吹在脸上不潮。如果是阴天或者要下雨,风会带一股湿气。现在这个风向和湿度,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许清寒也走到窗边,伸手感受了一下风的气流和湿度。"……确实。明天应该是个晴天。"他收回手靠在窗框上,看着街对面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窗户和逐渐变深的天空,"如果是晴天,早上可以早点起来,到楼下那个巷口站着晒一会儿太阳。"

    "那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去楼下站着。"

    "可以。"

    夜色完全降下来之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许清寒把那把折扇从窗台上拿起来,在手里展开又合拢,确认了它的状态,然后放回窗台上,在逐渐变深的天色里安静地等着明天早上的那场太阳。窗外的风吹动了老槐树的枝叶,在夜色中发出持续的细碎声响,像一张被反复翻动的旧纸页。窗台上的枣核在夜色中映着月光,留下细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