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可是,我只是个新手 > 51.第 51 章
    老屋比他们离开时亮了一些。

    正厅里的油灯被重新添了油,灯芯剪过之后燃得比之前稳。长桌上的茶水还是温热的,像有人在他们出去的时候刚添过一轮。十二个人陆续在长桌两侧坐下来,衣服上还带着山坡上的潮气和灰尘。有人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慢慢喝了。

    江野坐下来之后把那只小玻璃瓶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回谢意面前。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只是归还一件暂存的东西。谢意接过玻璃瓶,感受到瓶壁已经被体温焐热了,那层淡紫色的沉淀物在暖光里显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祠堂那边的人都没了?"江野问。

    "都散了。"

    "你看到的是谁?"

    谢意把玻璃瓶放进口袋里。"十五岁的我。从那个老屋的盒子里走出来,站在那边。"他顿了顿,"他没说话,但最后说了几个字的口型。"

    "什么口型?"

    "'你回来了。'"

    江野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换了个话题:"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等天黑?"

    "等天黑。"谢意说,"天黑之后,这间屋子会变成它原本的样子。到时候会有路出现。"

    "路通到哪?"

    "通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江野看了他几秒,发出一声介于"行吧"和"又来了"之间的叹气:"你这人说话永远说一半留一半。你就不能直接说'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谢意说。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行。算你诚实。"

    天黑得比前一天更快。灰白色的天光在不知不觉间沉了下去,像有人把一块浸满了水的布拧干了最后几滴。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老屋裹进一层浓稠的、没有星光的黑暗里。正厅里的油灯在夜色中显得比之前更亮,火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林昭从长桌前站起来,走到正厅靠后墙的位置,伸手在墙面某处按了一下。一块青砖被她按得陷了进去,发出一声干燥的咔嗒声。墙面的一部分向内打开了,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里面不是黑暗——有暖光从通道深处透出来,像另一间被点亮了灯的房间正在等着他们。

    "走吧。"林昭说,"穿过这条通道,就会到下一个地方。"

    她率先走了进去。林安诚跟在她身后。江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侧过肩膀挤进了通道口。许清寒和徐晓跟在后面,其他七个人也陆续跟上了。谢意最后一个走进通道。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长桌上的油灯还在燃着,暗红色的绒布面上残留着茶碗的印痕。然后他转身走进通道。

    暖光从前方涌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通道比他想象中短。走了大概三十步,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他站在一片被暖光照亮的空地上,周围是老旧的木质建筑和石板街道,像一座刚刚入夜的古镇。两侧的房子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有些窗户里透出人声和碗碟轻碰的细响。空气里飘着饭菜和潮气的混合气味。

    其他人已经站在空地上了。江野正在左右张望:"——这又是哪儿?怎么又换地方了?"

    "副本的下一层。"徐晓推了推眼镜,"我们可能已经离开了那座山村。或者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个区域。"

    林昭站在空地边缘,看着前方灯火亮起的街道,开口说了一句:"这里应该是镇子。以前后山脚下有一个镇子,赶集的时候会来很多人。"她抬手指了指街道尽头一栋比周围更高的木楼,"那间是客栈。里面应该有房间。"

    十二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很光滑,泛着湿润的光泽,两侧的屋檐下挂着旧式的灯笼,纸面上画着不同的图案。有人在窗户后面走过,影子被灯光投在纸窗上,剪影清晰而安静。

    客栈的门是敞开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布衫的老妇人,正低头往一只瓷壶里倒水。她抬头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放下水壶问了一句:"住店?"林昭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柜台前面,把一枚旧铜钱搁在台面上。铜钱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了,只残留着一层暗色的锈迹。

    老妇人看了那枚铜钱一眼,伸手收了,然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二楼最里面,有两间大房。洗漱在后面院子。"她把钥匙搁在台面上,转身重新端起那只水壶,不再看他们。

    林昭拿起钥匙,转身朝楼梯走去。十二个人跟在她身后上楼。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微微作响,每一个台阶都被踩得光滑而踏实。二楼走廊尽头,林昭用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门。房间很大,靠墙放着几张大通铺,被褥叠得整齐。另一扇门进去是同样的布局,足够十二个人分两间房睡下。

    谢意走进房间之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窗外的街道依然亮着暖黄的灯光,有人在远处走着,步伐不紧不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窗坐到了通铺边缘。

    "明天再走。"他说,"今晚先在这里歇一晚。"

    没有人反对。十二个人在两间大房里各自找好了位置。有人在通铺上躺下,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油灯被吹灭了,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外的灯光从纸窗缝隙里透进来,在屋内铺开一层薄薄的暖意。

    谢意躺在靠窗的通铺上,紫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木质横梁的轮廓。口袋里那些物件依然安静地待着,钥匙的边缘隔着衣料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持续的信号,正在告诉他——这条路还没有走完。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黑暗从四周涌过来,像一层温暖的、不具压迫力的重量,把他缓缓包裹进去。他翻了个身,在通铺上蜷了一下膝盖,让身体找到一个舒适的弧度。窗外的灯光透过纸窗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睡着了。

    夜色在古镇里流淌得比别处更慢一些。

    谢意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灯光依然亮着,和他睡前看到的亮度几乎一样,像时间在这里被浸泡进了一种不会干涸的温水里。他从通铺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旁边蜷着睡的江野。江野面朝墙壁睡着,呼吸均匀,被子被他蹬到了腰以下,后背露出来一截,脊骨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谢意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他的肩膀。江野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

    了一声什么,没有醒。

    谢意穿好鞋站起来,推开门走到走廊上。客栈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作响,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开着,暖黄的灯光从外面透进来,在走廊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长方形。他走到那扇窗前,往外看。

    街道比睡前更安静了一些。店铺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灯笼还在屋檐下亮着。石板路面泛着路灯的微光,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远处有人慢慢走着,身形在灯光里拉成细长的影子,那人走路的姿势慢而稳。

    谢意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楼下柜台后面,那个老妇人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低着头在灯光下慢慢翻动。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回到了房间,把门轻轻掩上了。

    第二天早上,天光从纸窗外面渗进来,是一种偏冷的淡青色。谢意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动静了——有人在叠被子,有人在墙角用木盆里的水洗脸。江野坐起来了,头发翘着,正用手揉脖子。他看见谢意从通铺上坐起来,随口说了一句:"你昨天晚上出去了?"

    "去走廊站了一会儿。"

    "那行。以后出去说一声,我以为你半夜被什么东西扛走了。"江野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拍了拍上面的褶,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半干的树枝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十二个人在楼下正厅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白粥、咸菜、馒头,都是热的,像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吃完之后有人问了一句:"今天往哪走?"林昭把碗放下,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往街道尽头看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比别处更亮一些,像有一条路正在慢慢展开的尽头。

    "一直往前走。"她说,"走到镇子的最边缘,有一条河。过了河,就能出去了。"

    队伍沿着街道向前走。两侧的店铺开始陆续开门了,有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有卖早点的摊子在冒着白汽。石板路面的水汽在变淡,空气里的湿气也慢慢收拢了一些。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从石板变成了压实的泥土,边缘有一道不太宽的河。河水是深色的,流速不快,表面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河上架着一座木桥,不算宽,桥面看起来还算结实,木板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河水在下面流动。

    林昭第一个走上桥。她的脚步踩在桥面上时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后面的人陆续跟上。队伍走到桥中央的时候,谢意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轻轻震了一下。那种震颤细微,像一把钥匙被冰封了太久,终于遇到了暖意。他拿出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表面依然凉着,但那阵微颤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

    队伍通过了桥,在对岸的土路上继续往前走。身后那座古镇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变淡,像一幅正在被水洗去的旧画。河水和木桥在雾气里逐渐模糊了轮廓,被远远地留在身后。

    前方的路还在延伸。谢意把钥匙放回口袋里,和其他人一起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他隐约觉得那条路的尽头会通向另一个需要被穿过的门,而门后面会有另一把锁,等着用这把钥匙去打开。

    钥匙在他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已经被体温焐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