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凌晨三点开始剪视频的。外面很安静,来福趴在脚边睡觉,电脑屏幕亮着,时间轴拉得很长。她把一段素材剪掉,又重新放回来,再剪掉,重新放回来。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她不想睡。母亲的电话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泡面碗还放在厨房水槽里,没人洗。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轻微的声音。
凌晨四点,视频导出,上传,发布。标题随手打了几个字。发完以后,林深把手机丢到床头,关灯,睡觉。
下午一点,手机震动把她吵醒。后台通知,评论,点赞,私信。林深眯着眼睛打开,播放量两万多,还在涨。她习惯性往下翻,有人问设备,有人问滤镜,有人问音乐,和以前一样。翻着翻着,忽然停住。
一条评论。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林深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
“感觉你最近视频都很累。”
第三条。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希望你开心一点。”
第四条。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房间里很安静。林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从来没在视频里说过什么,没有抱怨,没有诉苦,甚至连露脸都很少。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走过来,把脑袋放在她腿上。林深低头摸了摸它。
手机又震了一下。夏禾。
“还活着吗?”
林深回复。
“活着。”
“晚上出来吃饭?”
“不去。”
“为什么?”
“懒。”
夏禾发来一个白眼。
“你最近越来越像退休干部了。”
林深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旁边,继续看评论。有人说“感觉你视频里的上海变热闹了”,有人说“终于解封了”,有人说“最近更新越来越晚”。她看着那些陌生人的话,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好像认识她,又好像根本不认识。
下午五点,Helen电话打进来。林深接起来。
“喂。”
“醒了?”
“嗯。”
“晚上上班别迟到。”
“知道。”
Helen沉默两秒。
“最近怎么样?”
“挺好。”
“少来。”
林深笑了。Helen在电话那头继续说。
“Tom昨天找我了。”
“说什么?”
“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林深没说话。Helen继续说。
“今天别出错。”
“知道。”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
“嗯?”
“咖啡少喝。”
林深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脸色像鬼。”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晚上八点,林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胃忽然疼了一下,不重,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她停了几秒,疼痛又过去了。小区门口,出租车已经在等。司机问。
“去哪?”
“酒店。”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商场亮着灯,餐厅门口排着队,上海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可林深靠在座椅上,却只觉得困。很困。
手机震了一下。宋青瓷。只有三个字。
“最近好吗?”
林深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点开。出租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去。过了一会儿,她锁上屏幕,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距离酒店还有八分钟。胃又疼了一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林深低头按了按胃,窗外灯光从脸上划过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