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男主男二重生不带我 > 33. 眼泪
    墙边昏黄的烛光透过纱围,氤氲在房中的各个角落,他们二人如昨日一样同在一张床上,谈天说地。

    许木兮也终于得了机会,将心中疑惑问出:“殿下似乎真的不担心,有人……来找我。”

    她说得隐晦,但赵铎半靠在床背上面容沉凝,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木兮,别担心,母妃这么多年在宫中还是有些根基的,立桦应当无事。”

    “殿下既然知道其中脉络,就快和我说说,立桦的计谋?”

    说及此,许木兮忙转身,用手臂撑半身看向赵铎,面上闪过焦急。

    “很简单,就是找个尸首假扮你,再在辰清宫放一把火,将所有的证据都烧掉。”

    “但是死人和活人烧死是不一样的,太医署的医师只要看了尸首便能马上知晓其中蹊跷。”

    许木兮也算读过几本医书和民间探案志怪,当时只觉得有趣,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用上这些奇异的知识。但她却没有丝毫的骄傲与侥幸,只一味的将眉头拧得更深。

    而回答他的是赵铎的若有所思,随后转眸对其宽慰一笑:“你可记得太医署的李御医。”

    许木兮点了点头,沉思的眉眼似乎在想到某个节点后,骤然亮起。

    “他果然是娘娘的人。”

    李明修这个人她在平阳宫中有遇见过几回,那双狭长的眼中存着些许精明,而立的年龄就当上了宫中御医,却也值得多加注目。

    “她与母妃是同乡,幼时也是好友,只是宫中没几个人知晓其中渊源,因他很早就随父母来了京城,与母妃也是在宫中才重新相认。”

    “太医署等级分明,一个美人还不至于惊动院判,最后自然就是落在御医手里,他稍微自荐即可到手。”

    “但立桦到底是要从敬事房走一遭的。”她将半身缓缓转回,口中默默呢喃着。眼中此时已然毫无光亮,像是已经看到了掌房中的灰暗,闻出了空气中的潮湿,还有那让人怵目的,立桦身上的伤痕与血迹。

    刚才的动作被赵铎学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轻柔。

    “他将你送了出来,自然是知道要走这一遭的。”

    是的,没错。立桦将她的命与自己的对调了,而这件事不可能是一时兴起,必定经过了许久的谋划和确定,将每一步动作中带动的人物串联,才能如现在这般密不透风。

    “他从什么时候……”这句很轻,轻得如同房中流动的风一般,就连身旁的赵铎都未曾察觉。

    而当这句话出口的那刻,脑中的记忆就给予了答案——那夜除夕,那个奇怪却又应景的问题。

    她突感立桦实在特别,似乎总能知道的比她多一层,与赵铎相遇的那天,他将自己及时拉开,免除无辜受伤;她还未将心中计划说出口,他就已经为之寻了各种瓜果蔬菜的种子;连那日明明出了平阳宫之后,未有透露分毫她与李雪莲的交易,他便也巧合地将那个戳痛人心的话问出。

    当时的许木兮是如何作答的呢?连她本人都记得不是十分完全了,然而却似乎被所听之人深深藏在心里,放在了未来。

    为什么,她如何都想不通,他们不过两年,不到三年主仆而已,何故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实在是个傻子。许木兮心中叹道,心尖也不自觉抽紧,酸的她眼眶都发起热来。

    但凡对方真的求她些什么,也不叫人这般难过。那眼泪一旦涌出似乎就变得无法控制,无法遮掩。

    赵铎自然是第一个发现她异常的人,但从来未有见过这般场面的他,显得格外的束手无策,嘴中囫囵至最后也没能说出半句安慰的话来。

    只能战栗地坐起,给许木兮递帕子,之后就这般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对方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好。

    之后,情况愈演愈烈,许木兮几乎哭出了声来,那头青丝如瀑般半落在床栏之后,胸口起起伏伏,鼻尖红的如同樱桃,长睫末端结着水珠扑闪扑闪的,同眼底的血红一齐,看着可怜极了。

    赵铎坐在一旁静静望着她,面上从惊讶变为了疑惑,最后化为同样的神伤。

    他们的关系真的如此之好吗,一个为对方哭泣,一个为对方拼命。瞧着像是情人,但是一个妃嫔一个太监如何生出爱和情,他不免对自己生出这般念头感到可笑。

    但论友情又太淡,亲情又太短,好像同样无法符合。这让赵铎产生了疑惑与不解。

    很快,他便将这种探寻的念头抛之脑后,此刻待在许木兮身边的是他,那又为何要在意别人与她的羁绊,毕竟如今再难相见了,不是吗?

    再者他与许木兮可是既要做朋友,也要成为亲人的关系。

    室内烛火温软,许木兮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抬眸看到赵铎正盯着自己,面上一红,连忙用手中帕子遮住自己的脸。

    “殿下干嘛盯着我?”

    “你哭得怪好看的。”他声音轻巧,说完便重新回到了被子里。

    这勉强算是个理由,许木兮也没办法反驳,也没脸面去承认,只是快速的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后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随后将胸口再灌入新鲜空气,便觉心情好了一些,起身走到墙边将纱围取下,吹灭了蜡烛,还了这黑夜一份宁静。

    随之钻入被窝中躺下,她与赵铎之间相隔空隙不小,中间也有被褥相隔,却仍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丝丝缕缕温热的体温,心中也逐渐安定了下来,不久便沉沉睡去。

    沉沉夜色漫开,庭院之外林木幽深,万顷夜色铺展,天地静穆,唯有晚风悄然流转。

    次日卯时,许木兮被赵铎起身的动作吵醒,睡眼惺忪的用余光瞄了一眼床帏外的窗纸,染着深青黛色,不免产生了一丝惰意。

    但真当赵铎洗漱归来之后轻拍她的肩膀问要不要起时,她还是强撑着起了床。

    礼佛实在是枯燥无味,大多时候都是跪在寺中堂主身后听他诵读圣经,而下午便就是抄送经文,她就是那个在旁研墨,翻书的人物。

    按理说赵铎作为皇子不必这般勤奋,守孝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走个过场,大多是丧期过了也便过到了,该怎样还是如从前一般,而赵铎却守着规矩,向赵承宣求了来这福华寺中为母妃守灵两年,实在不得不肯定他的孝心。

    但许木兮体验完这样乏味枯燥的一天后,便再没了陪伴的心思,她虽然不算是那种静不下来的人,但心中思绪繁多,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空灵的状态,实在是一种折磨,光是坐在那儿,她都感觉有数千蚂蚁在身子上爬。

    赵铎说这是惩罚确实没错,所以去一次便足够了,况且她还有一件更加紧迫的事要去做。

    是的,她还没放弃要出寺的计划,甚至此中决心比之前还要坚定。

    寺中消息闭塞,她要知道立桦现在如何,那个笨蛋到底为她做到何种地步,只有出寺打探这一条路能走。

    如若,对方真的没扛过去,许木兮也有义务要为他收尸。

    好在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几日便将寺中信息摸索的差不多了。福华寺是大旸国寺,寺中人员总的算来共有四十七人,当然首座高僧一般都不住在寺中,需外出诵经布施。但这般算下来院中也有三十来个人。

    许木

    兮本来以为,福华寺如此规模,定是会有固定时候,出宫置办杂物,届时再求情让师傅们将自己也带上,毕竟她在此之前就已然找好了理由。

    将雪儿说成是他年满出宫的姐姐,他们在宫中相依为命,此番要给对方送去一封书信,可以是情理之中。

    但细问之下,福华寺因名气太过大,寺中师傅穿着院中服饰被人认出,便会遭致围观,甚者还会有胆大的,直接上手将人拉回家去,说是沾沾寺中光辉。毕竟福华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前往观摩朝拜的。

    所以为了寺中人员的安危,这日常采买一般都是有固定商户每三到四天直接送到山中。

    许木兮虽然之前也住在京都之内,但那时年纪小,只听过这个名号,还没又机会更加深想就入了宫。

    实在不知这佛寺竟然封闭到了如此程度,这就难怪池境要跑出去。

    是的,她现在的全部希望都只能寄托在池境这个寺中异类身上了。

    来寺中的第六日,许木兮觉得时机已是成熟之际,与池境的关系也有了些亲密,加上她也着实等不及。

    辰时刚至,山中还氲了层薄薄山雾,许木兮就已洗漱完备带着这几日自己裁剪做到挂包,马不停蹄的出门,踏上了吸满水汽的石板桥,上山来到寺中后厨,找到池遥师傅笑着同他打招呼,然后便是伸手,神色期待望着对方。

    许木兮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像讨饭的,但池境似乎并不嫌弃,眉眼含笑的站起身,抬起五指在她的面前下按了几下,示意在原地等一下自己。

    但许木兮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人,仗着对方察觉不到,便跟在池遥那偌大威武的身躯之后,一同进了厨房。

    这里是福华寺中除了落池院以外最熟悉的地方,她如之前一样走到烧火灶旁拿起火钳从中掏着什么,但今日似乎不太幸运,未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有些气馁站起身子。

    刚站起来从余光里察觉到池遥刚拿起饭碗准备转身,许木兮突然来了玩性,悄悄弯下身子,然后等对方目光出现之时,便立马跳了出来,十指张开面作鬼脸,龇牙咧嘴。

    但池遥除了眼神停滞以外无任何别的动作,他两手端着的碗筷似乎都未有丝毫颤动。

    对方没有达到许木兮的预料,也就只能尴尬的收起那夸张到有些滑稽的动作与表情。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还是涩涩的‘嘿嘿’笑出声来,装作无事发生,将池遥双手的碗筷接了过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余光未看到对方跟上来,转头寻找,便见池遥此刻还站在原地,只是将头稍稍侧低了些,用手揉着脖子,耳廓发红,像是有些不自在。

    应当是差点被自己吓到而产生的后怕。许木兮心中方才有了些平衡。

    低头看手中菜盘,今日吃的是清炒豆干和一碟多少的咸菜,坐在石凳上,菜肴入口,依旧是熟悉的味道,这么多日吃下来也未有烦腻,池遥的手艺确实十分厉害。

    这般想着,当事人就出现在了面前,随后桌上就出现了一根碳条,就是刚才许木兮在那烧火锅炉中想翻出来的东西。

    猛然想到些什么,抬头看向池遥,此刻太阳在他背后,晒的他周身懒洋洋的,初见时的印象早就产生了变化,但此番模样却显得他更加温暖平和。

    纤手轻抬,四指拢握,独竖拇指,缓缓屈动两下,眸光含着谢意。

    见到对方看着自己点了点头,许木兮笑得更开了些,忙从坠在胯边的包中拿出一本书册,眼前的碗筷被她挪了挪,将本子放在桌上,拿起那池遥特地为他烧的炭笔,在那白麻纸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