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男主男二重生不带我 > 41. 邪祟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自小身体是出了名的康健,自记事起便从没有缠绵病榻的记忆,母妃也因此时常在他面前感恩上天,说她的孩子得到眷顾。可如今他却因一个外人变成这幅狼狈样子,为什么,赵铎想不通,许木兮本就是从宫中逃出来的,如今不过故技重施罢了,他早该想到的。

    是懊恼吧,应该是的,毕竟他没有理由为她难受到如此地步。

    这般想着便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屋中,凉飕飕的晚风让他清醒了一些,但心中的沉闷和痛苦却久久不能消散,他用拳头垂着自己的胸口,想让自己好受些。

    但这般行为举动在外人开来就是自伤,春茶见到忙上前劝阻。

    “殿下如何这般伤心,木兮晚一会儿便回来了。”

    “可她房内的衣物都没有了。”这话在脑中流转一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语气是多么可怜,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发泄出来,或许也是想从别人口中得到些宽慰和反驳。

    春茶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样子,眼圈红红,气若游丝,一个劲的敲打自己的胸口,领口那片雪白都被自己伤得浮出绯红印记来,宛如茶花落颈,动人且悲怆。

    连忙去屋中看个究竟,见到那打开的匣子,心底跟着一沉,嘴边不免嗫嚅起来。

    “这女人,居然胆子这般大。这福华寺能说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再五行之中’,整个大旸对于许木兮来说能称最安全之地也莫过于此了。平日看着如此聪明之人,竟也会作出这般蠢笨之事?

    但……既然不是,那此中消失的衣物又该如何解释?”

    双指不自觉放在宽圆的下巴处思索着,余光又瞧见那半开的窗缝中,赵铎那已然屈膝蹲下的背影,连忙思绪回正,赶步回到其身边,脸上更是焦急万分。

    “祖宗,突然这般是怎么了,木兮应当是将那些衣物拿去那浣衣台洗净了,她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您要是担心,小臣马上给您找去。”

    听到对方的猜测,赵铎垂下的头,重新抬起,露出那双已然红透了的眼眶。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争着出来,打得我心头难受的很,喘不过来气。”

    春茶面上惶恐起来,这般听着怎么这么像是中邪了,随后又想起这落池院在佛祖脚下,如何能被邪祟趁虚而入,想来还是殿下觉得许木兮有可能逃走,感到心气不顺。

    “您且等着,小臣去给您找。”

    只是刚起身,顺势垂下的手就被猛然握起,随之入目的那双已然通红的双眸含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我和你一起。”

    赵铎先一步走出院门,春茶跟在其身后,后转身拉着铜环,刚巧将院门关上喀嚓与叮铃几乎同时出现,回身便见赵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顺着目光看去,就见一位穿着青色僧服的光头和尚,穿梭在上山的石阶中。

    西边照来的日光穿过葱葱树枝绿芽,如琳琳的湖面般的落在两人眼里,僧人高大身型流动像风,能让碎金忽暗忽灭。

    刚才春茶关门的动静不小,但那人身姿却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探头查看,赵铎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但等对方缓慢下阶,那两边的灌木也跟着稀疏了些,他才瞧见对方手中拿着的食盒。

    “池遥师傅,今日怎么是他来送斋食。”

    “有何不对?”

    “回殿下,只因池遥师傅是那斋堂的典座,且小臣听木兮说起过,他嘴不能言,耳不能听。”

    赵铎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送饭,洒扫都是寺中沙弥日常所要做得杂事,今日怎会落到一个典座手里。

    神情流转之间,便见对方脚步已然往这边走来。落池院的院门与那石板阶梯有些距离,而按照常规路径,来此需拐个弯角,再走几步路才能抵达这院门。

    而此刻这院门站着两个大活人,池遥就算身有残疾,那双目也是完好的,甚至算的上视远分明。心中闪过疑惑,和计划被打断的不爽,面上却还要摆出平静无波的表情,着实有些难为他这样一张,生来就凶狞的脸。

    无奈只能勾了勾嘴角,让自己看得平和些,反正他无法出声,不用说谎更不会受到盘问。但这般想着心中也闪过一瞬的担忧,如今申时快要过半,远在天际的彩霞眼见被染得越来越红,也不知,这一路崎岖那个瘦小的孩子是否能克服。

    晚风穿林而过,竹梢摇荡,沙沙清音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向远处荡开。在此之中突兀的出现了几声清脆的瓦砾碰触产生的哗哗簌簌。

    从何而来?赵铎立马惊觉的竖耳倾听,最后将目光聚集于,站在不远处在春茶面前交接食盒的池遥,对方毫无察觉,果然是个聋子。

    如此,大概也能知晓对方为什么要特地走上这一遭了,想来是和此时在墙边之人定下了约定。不问其他,转身便向上山石阶反方向的院后奔走。

    余晖斜洒在那片高耸竹林,将那片翠绿染得金灿灿的,连带随风飘落的叶也跟着价值连城。绕过墙角,目光下落,见一人正坐在那外院青瓦之上,光洁无垢的光头映着晚霞朦胧模样,像是要透过那密不透风的粗壮竹竿中望着什么人。

    那僧侣显然不是赵铎心中所想的人物,眼神暗了一瞬,踱步走去,头顶之人像是听到了脚步声,转眸看来,目光一滞,却也没了更甚的情感。

    还是赵铎先开的口:“池境师傅?你在这儿干什么?”他的语气算不上太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小僧在这儿看风景。”池境一本正经的说着谎话,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望着远处漫天云霞,那被染成绯色的眼瞳似乎也在遮掩的他的谎言,而庸俗之人大多只感叹明眸的美丽,不会再去探求其中的心虚。

    赵铎自不在其中,毕竟他脑海、心中只关心一件事:“木兮去哪儿了?”

    “殿下说笑了,小僧怎可能知晓您的小侍从去哪处玩耍了?”

    “她不是与你在这寺中最是要好吗?”

    这话听着酸酸的,但池境也没反驳,只是讪讪笑了笑,但随后笑容就被收起,因为那墙脚处又出现了两个人物。春茶他见过几面又是赵铎的侍仆此番出现无可厚非,但他身侧的那高大身影却让他有些诧异。

    两道视线在一瞬间碰撞,一人背山而立,一人被彩霞环绕。前者眸中坦荡,后者便也只有无奈的份。

    随后两人便开始比着手语,一人问一人答,如此反复。

    赵铎站在两人之间面露难色,但方才那股古怪的感觉却也得到消解,池境此刻在这里说明,他知道许木兮是会回来的。

    想通这点,代替痛苦的又成了火气。她一个弱女子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和别人串谋翻墙出寺了,八成就是眼下这两位帮她

    的。

    许木兮为何要出去,寻开心,还是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与他商量一下,至少,至少也该留下些言语……如此想法络绎不绝,无法摆脱,那双上扬的桃花眸便如刚才一般又含起红泪。

    “别动了!你们居然就任由她这般任性,此行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

    他侧身站在池遥和池境之间,喊出这惊心动魄的一言霎时惊住在场另外三人,春茶那圆润喜庆的小脸顿时露出惶恐之色,一个健步跨步向前。左右鞠躬了起来。

    “两位师傅赎罪,我家殿下年纪小,不知从哪儿学的这些话。还望师傅们不要在意。”

    池境对这番责怪虽生出些气愤,但却无法反驳,毕竟木兮确为这十三皇子的人。最后只得干涩解释了一句:“木兮施主机敏活络,临走也向小僧保证了,因当不会食言,按时归来的。殿下莫要担心。如若真出什么事,小僧这条命自甘奉上。”

    他嘴巴一张一合全数被池遥看在眼里,被赵铎听进心中,前者上前走了几步目光带着责怪,像是在怪他这般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后者听到对方顺着自己的话也未有多高兴,反倒一个劲想的是:不止,不够。

    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那落日熔金变得有些怪异,算不上剑拔弩张但确实带着火星,和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排斥。

    因之为何,无人敢说,所以便无人知晓。

    而春茶身为局外人,目光在这三人之间流转,曾经的感叹如今竟然变成了如此切实的局面,属实让人未曾想到。

    心中不免对许木兮产生了些龃龉,这个女人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居然让所有人都为她奔波、给她遮掩。

    殿下就算了,在平阳宫中与之相伴两年光阴有些情感便也可以解释。但他们到此福华寺中不过才六日啊。

    他自然承认此人长了一副好皮囊,脾气秉性也算的可爱。但是他的殿下今年年初才过十三岁生辰,另外两位还是万物皆空的和尚。都不是能动得了情,谈的了爱的人,如何与她能有如此深的羁绊。

    摇了摇头,寻不到答案,只道:倾盖如故,白首如新。也许缘分就是这般奇妙罢,可惜他此生都不会知晓其中奥妙了。

    栖身竹林深处,四面青竿环绕,密密竹叶织成翠色帷幔。西天绮霞漫卷,橘粉与绛紫交织,落日将尽的柔光淌入林间。可惜,许木兮的目光总是在蔓出的竹根和早上滑下时产生的细微的痕迹,和探寻寺墙模样之间徘徊,并没有欣赏上方美景的精力。

    晨时还未有觉得,此刻深处其中才顿然发觉这片竹林确实太过大了些,且竿竿临近让她窒碍难行。

    或许也是因为她此前消耗了太多体力的原因,明明知道目的地就在前方,却还是无力迈动步子。靠在那粗壮的枝干上呼呼的喘息,用手袖擦了一下从额上划入下颌的豆大的汗珠,后背定然也是一样的状况。不知从哪儿来的不长眼的汗珠挂过她的眉眼落在她的眼中,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猛然闭眼,用袖口想擦却发觉哪儿已经带着汗渍的湿润。

    她不知流了多少汗,双袖竟没有一处称得上干净的地方。最后只能用那夹窝布料来擦拭,实在有些难堪,头顶沙沙作响的风与叶都与她无关,只有切实的无力与疲惫在追随。

    终于,眼前恢复了清明,她也算存了些力气,方得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