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鹤十一身上的气势,伊娄原便收起了脸上那抹玩味不恭的笑容。
这个人很强,不能小觑。
鹤十一很淡定,抬手起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手:“你刚连战三场,可需歇一歇?我可以等你出手。”
“小子狂妄!”
伊娄原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人比自己还狂,他抬脚一记鞭腿横扫,带起的劲风直逼肋下。
鹤十一脚步一错,身形移动半寸,刚好避开这一击。
他趁机出拳,拳如炮响,直逼伊娄原小腹。
伊娄原脸色一变,抬手格挡,硬接下这一拳,连退数步。
“好!”本来沉默低落的启国一方,看到这一击,瞬间精神大振欢呼出声。
硕佛看到这情势,本来放松的姿态不由得端正,目光直直盯着场上对打的二人。
伊娄原是祁连山中的一名猎户,力大无穷,威猛好战,曾经徒手灭杀狼群。
他带着乙弗武去祁连山脚下祭奠时,意外发现了伊娄原,将他收在麾下。
他此番提出比武,就是想借着伊娄原打启国一个措手不及。
可没想到启方就那么快找到一个和他不相上下之人。
中央的鹤十一和伊娄原连过数十招,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又一次被击退,伊娄原弓着身子,目光死死盯着鹤十一,嘴中不断喘着粗气,他拧腰发力,跳起做最后一搏。
鹤十一趁着空挡目光不自觉地向殿下的方向瞥了一眼,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期望,脸上冷意消散,回了一个安抚的笑。
扭头,对伊娄原的进攻没有闪避,选择了硬碰硬。
他要彻底将他打服。
又过了几个回合,伊娄原体力消耗太快,露出了一个空档,鹤十一趁机一扑,手肘狠狠勒住他的脖子,伊娄原喘不过气,面色涨红,但却不肯认输,拼命挣扎。
一旁的硕佛看到这个架势,心下一急,立马站了起来:“我方认输。”
鹤十一听到硕佛的声音,手劲一松,伊娄原挣扎的力气一直没收回来,鹤十一的手指还勾在狼牙项链上。
瞬间项链崩断,落在地上,鹤十一的手指也被划破,一滴鲜血落下。
伊娄原看见他手上的伤痕,一时怔住。
“抱歉,我没想偷袭。”
“我知道。”鹤十一弯腰捡起掉落的狼牙项链,递了过去,“你的项链。”
伊娄原看着那狼牙项链,那是他勇武的象征,可他这次输了。
他没有伸手接过。
“我输了,这是你的战利品,但下一次我会再把它赢回来。”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他走到硕佛面前,低头请罪:“我输了,有负大王期望,还请大王降罪。”
硕佛虽心中有些失望,但面上不显,伸手拍了拍他,出声安慰。
“败就败了,下次再赢回来,回座位吧。”
“是!”伊娄原心中一暖,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硕佛看向上座的皇帝:“启国勇士实在勇猛,我方已没有比伊娄原更勇猛的勇士,剩下两场无需再比,此番比武我方认输。”
“哈哈,真是一场精彩刺激的比试,鲜卑的勇士也是极为威武,都是好勇士,赏,所有比武之人都重重有赏。”
“谢陛下。”
大启一方的官员看到取得胜利,皆脸带喜色。
鹤十一也笑着回到自己的位上,刚一落座,那只受伤的手就被人拉起。
卫明昭看着他手指上的那道伤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她拿出腰间常备的金疮药,小心撒在伤口上,用手帕给他轻轻包扎。
“下次再小心一些。”
“是。”
包扎好后,十一将手中的狼牙项链放到卫明昭手中:“殿下,我赢了。”
卫明昭抬眸看着他,望着他眼中的期待,嘴角轻扬,莞尔一笑。
“我一直相信你能赢。”
鹤十一怔愣的看着这抹笑,嘴角无意识地也扬起一抹笑。
卫明昭见十一的手无事,便在席间坐好,目光落在硕佛身上。
虽然鲜卑一方败了,但硕佛的脸上仍挂着一抹浅笑,一点都没有败者的沮丧。
酒过三巡,硕佛看众人吃饱喝足,又站了出来。
“多谢陛下此番招待,美酒佳肴,歌舞不休,小王流连忘返,倍感荣幸。”
“东王不远千里而来,自当热情招待,此番之宴能让东王欢喜,那才算没有白费。”
“我此番前来,我汗也准备了一份珍贵的礼物赠予陛下,现已送至西苑,陛下可要出去一观?”
“莫何汗的礼物我自要欣赏一番,东王请。”
硕佛笑着在一旁引路,卫长易站起身来跟着出了殿。
殿中的赴宴之人也跟在身后齐刷刷出了大殿。
一群人乌泱泱的来到了马场。
马场上,一匹马孤零零的站在中央,马身长丈余,高九尺,龙颅细颈,骨如刀削,浑身散发着不屈的野性。
卫长易看着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的高头大马,目露赞叹:“真天马也!”
“此马乃是一野马群中的头马,我汗数月前狩猎意外发现,见之欣喜,命人捕捉。”
“此马极为不凡,在数百人的前后捉捕下,还能数次逃脱,最后还是我汗亲自上场,用了数日的功夫才套上了这匹马。”
“哦!”听到此马来历,卫长易露出一丝惊叹,“莫何汗果真勇武。”
一旁的须蜜多听到启皇夸赞父汗,不由得与有荣焉,骄傲的仰着头。
“我父汗乃是我族最出色的勇士,几十年征战,所战之人无不叹服,听闻启皇先祖以武立国,以武兴国,想来启国皇室定是不凡。”
“我父汗曾说过马王当配人中龙,此马虽被捕,但还未驯服,此番献于启国皇帝陛下,想来定能驯服。”
刚才在大殿中比武失败,须蜜多自是不高兴,直接抢在叔父前面开口,呛了皇帝。
“须蜜多,不得无礼。”硕佛等她说完才出口低声喝斥了一句,拱手向着皇帝的方向致歉。
“须蜜多年幼,心直口快,望启皇莫怪。”
“不过,此马乃是我汗亲手所捕,此次出使特意献上,以示友好,想来启国皇族人才辈出,定能有人将其驯服。”
叔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给皇帝架了起来
“公主直率,谈何失礼。”卫长易压住心中不悦,目光扫向刚刚还被他开口称赞的那匹马,只觉得不如刚才顺眼。
他现在完全被两个人架住了。
一旁随侍的程攸察觉到了陛下的窘迫,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卫明昭,似在打量。
此马是鲜卑大汗亲手捉捕,又送来当作两国交好的礼物,不能随便找个人上去驯服。
皇帝肯定是不能上的,他驯服不了这匹马,他上场只会丢了脸面。
陛下从小不被重视,没怎么学过骑射,手头上这点武艺还是开府时被皇后逼着练的,算不得太好。
可若陛下不上场,鲜卑公主又特意点了皇族,那该……
“好一匹千里马,陛下宫中良马万千,臣尚缺一匹合适的坐骑,不如让我先来试一试,如果我能驯服,就将此马赐给侄孙如何?”
卫明昭察觉到了程攸看来的目光,看了过去,刚一对视就接到了讯息,微微颔首,开口给皇帝递上了台阶。
须蜜多都那么说了,为了不落入下风
,那这匹马只能皇室中人去驯服。
京中皇室中人本就不多,而能跟着来西苑,那就更是少了。
来的那几个还都是宗族长者,年龄都不小了,况且他们还大多是敬帝成帝一脉,和皇帝都隔了好几代了。
而她身为谨王,乃是京城宗族中爵位最高者,又与陛下同为简帝一脉,陛下不能上场,那由她来代劳最合适。
“好!谨王既有此心,我这个长辈自当应允。”
“只要你能驯服,这匹马就是你的了。”皇帝立马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听到皇帝同意,卫明昭拍了拍阿秀因为担忧而紧握着她衣袖的那只手。
“等我回来。”留下一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谨王上场,其他人也随之入座。
看台上,不少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期待,心中暗暗担心。
须蜜多看见竟然是他登场,饶有兴趣的看着卫明昭的身影。
卫明昭走到马场中央,看着被绑着的那匹马,没有立马解开,伸出手想要先抚摸一下马儿的头,缓和一下它的情绪。
马儿并不领情,直接甩头避开了她的手。
“好犟的一匹马。”卫明昭勒紧缰绳,将马儿的头拽了过来,抬手抚了上去。
“马儿马儿,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若不想吃苦,要听话呀。”
卫明昭伸手给马儿顺了顺身上的毛发,看马儿缓了些,才伸手解开那束缚的绳索。
绳索刚一解开,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声,瞬间撒开腿跑了起来。
“真是匹聪明的马,还会示弱呢。”
卫明昭轻笑一声,早有准备,拽住缰绳快步随马奔驰,连奔数步飞身上马。
“好!”卫明昭矫捷的身手引得观看的人纷纷叫好。
她刚一上马,□□的马儿就剧烈挣扎,前蹄高高翘起,想要将骑在身上的这个可恶之人摔下去。
卫明昭双腿紧紧夹紧,手死死拽着缰绳,与身下的马儿较劲。
马儿看这样还不行,奔跑的速度越发快,时不时突然翘起前蹄后蹄,浑身摇晃。
“好啊,好烈的马,本王今日还就和你耗到底了。”卫明昭被马儿颠簸一阵难受,但身上的斗志却越发强烈。
马儿身为马王自然不会轻易屈服,连跑数圈后,又一次剧烈颠簸,卫明昭一个不稳被重重摔倒在地。
“殿下——”
“谨王——”
周围围观的人纷纷发出担忧的呼叫声。
郁秀更是担忧地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马场上的人。
“咳咳咳。”卫明昭捂着胸口,连咳几声,手臂上刚才为了卸力划出的伤痕,在不断的渗出鲜血。
她却好似没有察觉,目光死死盯着那匹马。
“今日生死有命,畜牲你奈何不了我,今日我必降了你。”
卫明昭利落起身,在马儿经过时,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马鞭来!”随着呼唤,马场边上的侍从立马向他的方向扔了条马鞭。
卫明昭一把接过空中的马鞭,狠狠打在马儿身上,马儿吃痛地发出一声嘶鸣。
马儿故伎重施,想要再将身上的人摔下去。
“看来你还没学会低头,服或者死。”卫明昭俯身,马鞭的柄手摁在脖子处,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马儿或许察觉到了危险,慢慢停下了脚步,终究选择了臣服。
“乖——”卫明昭察觉到身下马儿变得温顺,温柔的抚摸着鬃毛。
那张常年温和的面孔上,此刻挂着肆意的笑。
一直旁观的须蜜多,望着少年那肆意的笑容,神采连连,目光渐渐灼热:“我要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