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昭得到消息,在城门外等候鲜卑使臣的到来,看见不远处的车影,立马拍马向前。
“东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先到鸿胪寺稍作休整,明日我皇会召见东王。”
硕佛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对着卫明昭稍稍点头示意:“好,劳烦谨王引路。”
须蜜多听见声音,抬眸无意间从那掀开的缝中瞥见了一抹紫色。
“这人就是当初和三叔对战的谨王?”
“对,须蜜多别看他年轻,在战场上倒是极为沉稳,将来会是我族的一个大敌。”
“是吗。”须蜜多好奇地掀开帘子,偷偷打量了一下他。
卫明昭骑在马上,身姿挺拔,一袭紫色朝服把那本就俊秀的脸更衬得白了三分。
这么清瘦俊秀的少年竟能令父汗交口称赞。
须蜜多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闪了闪。
卫明昭带着硕佛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鸿胪寺。
硕佛下了马车,须蜜多站在马车上,并没有立马下来,反而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卫明昭,突然开口:“谨王可否扶我一下?”
卫明昭听到声音抬眸望去,少女一袭红衣站在马车上,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双星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
“自然可以。”卫明昭迈步来到马车旁,向着少女伸出了手。
须蜜多笑着伸手搭在他的手上,借力跳了下来。
卫明昭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感觉到了一道温润滑腻的触感在手腕处攀爬。
“殿下当心!”鹤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卫明昭低头便看见一条翠绿色的小蛇从须蜜多的手中爬向自己的手腕。
小蛇听见动静微微抬起了它椭圆的蛇头,圆圆黑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
“无妨。”卫明昭抬手止住鹤五。
须蜜多故作惊讶:“哎呀!忘了翠翠还在手上,没有吓到谨王殿下吧?”
“怎么会,很漂亮的一条小蛇。”卫明昭低头在蛇头上轻点了一下,“回去吧,小家伙。”
小蛇吐了吐蛇信,用圆黑黑的瞳孔盯了一会,才缓缓从卫明昭的手上离开,爬回了须蜜多的手腕处。
须蜜多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她看着眼前这个唇角笑容弧度不变的少年,心中的好奇又浓厚了几份。
他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被翠翠爬到手上还如此镇定的人。
这张温柔镇定的脸如果被打破,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很精彩。
“须蜜多,我的名字,你这个人很有趣,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须蜜多收回了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能得公主夸奖,这是小王的荣幸,公主请吧。”
卫明昭将硕佛一行人带到住处安顿好,就很快离开了。
一出鸿胪寺,她就拿出帕子在刚刚小蛇爬过的地方仔细擦了擦。
蛇很漂亮,可那滑腻的触感她不喜欢。
次日一早,皇帝便在明堂召见了鲜卑使臣。
“传鲜卑使臣入殿。”
殿外的硕佛听到传唤,大步迈入殿内:“硕佛拜见陛下,并代我汗向陛下问好。”
“朕一切安好,莫何汗可好?”
“我汗一切安好,此乃我汗的国书,恭请陛下阅览。”硕佛将国书递交给一旁的宦官。
卫长易拿起宦官递来的国书,看了看。
“莫何汗之意我已明白,大启自然也愿与鲜卑交好,只是两国邦交,事关重大,还要劳烦东王多住一段时间了。”
“京都繁华,能多住一段时间领略启国的风土人情,小王乐意至极。”
“那好,东王此番千里而来,一路辛苦,朕已命人明日在西苑准备接风宴,招待东王。”
“多谢陛下好意,小王必定准时而至。”
就在这一言一语中,朝会很快结束。
卫明昭作为此次负责接待的领头人,一下朝就去忙活准备接风宴,在西苑忙了一天,临近天黑才回到王府。
母妃还在翠微山上,卫明昭一回府直接去了郁秀的院子。
“阿月这么晚才回来,可用过膳了?”
“别忙活了,用过了。”卫明昭拉过郁秀,伸手紧紧抱了抱。
“累了吗?”郁秀怔愣一瞬,很快抬手回抱了她
“有一点。”卫明昭的声音有些哑。
打从入朝起,她几乎就是在连轴转,各种各样的事纷至沓来,虽然为了权势她甘之如饴,可偶尔也会有些疲惫。
“累了那就歇歇。”郁秀松开怀抱,拉着她的手来到榻上坐下。
“躺下。”郁秀拍了拍腿,卫明昭顺从地躺在她的腿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闭上眼。”郁秀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感受到手心处睫毛划过,她的手才移开滑落到头上。
卫明昭闭目躺着,感受着头上阿秀的手指微微用力,手指在各个穴道滑动按压,满身的疲惫消减不少。
在郁秀的按摩下,卫明昭有些昏昏欲睡,在即将要陷入睡梦前,她睁开了眼睛,按住了阿秀的手。
“阿秀这段时间不是陪着母妃,就是在城外治病救人,好久没有陪陪我了。”
“明日西苑的接风宴很是热闹,阿秀可愿与我同去。”
此次西苑的接风宴,皇帝准许官员携带家眷子嗣参加。
郁秀低头,看着阿月眼中的期待,心下一软,不忍让她失望。
医术何时都能学,阿月却不是时时都能陪着,她嘴角轻扬:“好呀!”直接将明日的行程给改了。
“那就说好了。”卫明昭站起,“明日我来接你。”
次日一早,卫明昭陪着郁秀用完早膳,又想着今日难得热闹,横川来王府后一直在帮她守家,干脆又带上了顾横川,一起去了西苑。
卫明昭来的早,西苑来的官员还不太多。
“阿秀,横川,这西苑景色不错,宴会还没开始,我先让十一带你俩去逛逛可好?”
“行,你先去忙你的吧!”
鹤十一这段时间经常陪着她在西苑,对西苑的景色极为了解,直接带着二人去了曲水池赏景。
卫明昭则趁着开宴前,又去检查了一番。
西苑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卫明昭如今深得重用,自然有不少官员凑上来混个脸熟。
卫明昭自然少不了和他们寒暄几句。
刚从一个官员身边离开,便看见了梁墉父子,卫明昭赶忙招呼了一声:“梁伯父何时到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见殿下在忙,就没来打扰。”梁墉听到声音,笑着迎了上去。
“殿下最近真是难得一见,都好久没有一起游猎弹琴了。”梁墉身后的梁铨跳到他身边。
“子衡。”梁墉听见儿子如此没大没小,立马压低了声音。
“是我的错,等送走鲜卑使臣,我请子衡兄饮酒。”卫明昭又四处瞅了瞅,“怎么不见子盛兄和月娥?”
“大哥在陪乐乡侯家的大娘子赏景,月娥刚刚看见了郁姑娘,正陪着郁姑娘一同赏湖。”
“乐乡侯家的大娘子?那看来我很快就要喝到子盛兄的喜酒了。”
“已经在相看,快了快了。”梁墉满脸笑意,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很是满意。
“那我这段时间可得好好寻摸寻摸,等到子盛兄成婚,给他备个大礼。”
卫明昭抬头看见前面的硕佛一行人来了:“伯父和子衡先入席,我们一会儿再聊。”
“殿下先忙。”
“谨王殿下又见面啦。”须蜜多看见卫明昭眼睛一亮,噙着笑走到他面前。
“又见面了宝相公主。”卫明昭笑着伸出手,“诸位请入席。”
鲜卑使臣一行人入场没一会儿,皇帝也驾临到了西苑。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看到皇帝,西苑官员士卒皆齐刷刷向上座之人行礼。
“今日设宴招待使臣,诸君随意无须拘礼。”
皇帝话落,宴席开始,美食上桌,歌舞不休。
硕佛坐在席位上,看着案桌上琼浆玉液,中央舞女伴着歌声,衣袂翩翩,目光扫过,官员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过得好生滋润。
他一口饮下杯中酒,站了起来。
“这歌舞美则美矣,但却少了一丝热血,一直听闻启国人杰地灵,我族勇士想要切磋讨教一番,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两国虽说是联盟,可毕竟为敌多年,自然想要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好在谈判前压过对方。
卫长易听到硕佛的话眉头微挑,心中明白硕佛此举之意,不过他都提出来,他自然不会避而不战,落了下风。
卫长易挥了挥手让歌舞退下。
“东王是此次宴会的贵客,自然不能让你扫兴,那就两方各出五人,率先赢下五人者为胜,东王觉得如何?”
“善!”
卫明昭听到比武皱了皱眉,抬眸看着对面的硕佛一行人,目光与须蜜多触及,面上瞬间挂上温和的笑。
须蜜多看着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嘴角微挑,又是这温和的假面。
另一边对谨王一直很关注的梁钰看见这个笑,眼神暗了暗。
宴会上听到比武提议的众人,都怀着各异的心思往中央看去。
硕佛听到启帝同意,目光扫向身后的鲜卑勇士,目光停留在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上。
“丘墩你先去试试启国人的身手。”
“是。”
因着比武一事是硕佛突然提出,硕佛一方上的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护卫,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勇士,大启一方的将领自然不能贸然上场。
“你从殿前军挑个人上去和他比比。”谢玉棠掌管殿前军,卫长易直
接把人选交给他来挑。
谢玉棠直接叫了一个人:“张告你上去和鲜卑勇士练练。”
“是。”在身后护卫的一个人领命上前。
“请。”鲜卑为客,张告自然不会率先出手,说着便摆出防御姿势。
丘墩没有客气,直接迅速出拳,刚猛强劲,张告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回了一击,二人你来我往,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两边观战的人员,目光紧紧追随着交战的两人,看到张告占上风,大启一方的官员就欢呼打气,丘墩占了上风,鲜卑一方也不甘示弱大声欢呼。
“两人只在伯仲之间,就看谁能先找到弱点。”
顾横川话音刚落,张告立马抓住了丘墩的一个进攻漏洞,抬腿将他扫翻在地。
“好!”
“张队正勇武!”
“大启威武!”
……
看到鲜卑人被撂倒,大启一方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丘墩垂头丧气走回鲜卑一方处,硕佛神色不变,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坐那歇歇。”
“破多罗你上。”
“是!”
破多罗一上场,张告因着刚才一战消耗了不少力气,没有谦让直接攻来。
两人刚交手两三个回合,一旁观看的顾横川眉心微皱:“张告要败了。”
破多罗虽与丘墩相比更为精瘦,但他的实力却更强,顾横川话落,张告便被击溃于地。
“好!”
鲜卑一方也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唉,怎么就败了?”一些年轻的启国官员满脸惋惜。
“李传你去。”谢玉棠又挑了一个人上场。
李传一上场,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破多罗被击败下场,大启一方发出喜悦的欢呼声。
硕佛看着破多罗被击败,并未生气,嘴角挂着笑。
这实力摸得差不多了,该上真本事了。
“伊娄原把剩下的人全部击溃。”
“交给我吧!”硕佛身旁的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他脖间戴着一圈狼牙,笑着走向对手。
李传看他年轻,没有率先出手,伊娄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着李传,决定和他玩玩。
他抬腿直冲面门,李传扫腿迎去,一下挡住。
和刚才的差不多,李传一下子放下担忧,连续进攻,每次伊娄原即将被击倒,都幸运地躲了过去。
两人连续交手数十回合,李传脸色越来越差。
该死,这么倒霉,不能再拖了,他呲了下牙,脚上蓄力,没有躲避伊娄原挥来的拳头,决定抗一击,来换取胜利。
“噗——”一口鲜血喷出,李传不敢置信看着对手,“你……你在耍我。”
“这么不经揍,真没意思,下去吧,换个人来!”伊娄原一脚将他踢到一边。
“可恶!”
“欺人太甚。”
启国一方的官员看见他如此无礼,瞬间怒火暴涨,鲜卑处则欢呼雀跃。
卫明昭看伊娄原如此行径,心中不悦,眼神冰冷地看着中央之人。
很快又有新人上场,伊娄原现在可没兴趣逗人玩,出手很是干脆,连续击败两人。
连续的失败让启国一方变得沉默,上座的皇帝也脸色不好。
看着鲜卑如此打脸,谢玉棠也沉下了脸,但没有立马派出新的人选。
毕竟他们已经败了四人,再败一个人就彻底输了。
“看来鲜卑早有准备,这个人不简单啊。”
“父亲,不如儿子上去试一试。”梁铨有些跃跃欲试。
“别胡闹。”梁墉低声压下他的想法。
以前从未听过鲜卑有伊娄原这号人,但他的武力倒非一般人所能比,若上战场必是一员猛将,想来是新挖掘出来的人才。
伊娄原虽勇猛,却无名,赢了他不能扬名,输给他却要担起此次失败的责任,实在不划算。
卫明昭看着眼前的局势,眸光暗了暗,岂能让蛮夷如此扫脸。
“横川若和此人交手有几分胜算?”
“若他是全盛之势,则是五五分,如今他战了三场,现在则有六分把握。”
“可要我上场?”
卫明昭沉思一瞬,下了决断:“你不能上。”
横川刺杀先帝时谢玉棠也在场,他若上场必定使出全力,难免让谢玉棠发现些什么。
而十一和横川不相上下,由他上场应当能赢。
“这位鲜卑壮士好生勇猛,陛下我手下有一侍卫想要上前一试,还望陛下允准。”
“准。”
卫明昭得到允许,拍拍十一:“当心,若不能敌,保全自身为上。”
十一冰冷地扫了一眼伊娄原,低眸看向殿下,目光霎时温柔,他不会令殿下失望。
“我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