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活菩萨她竟是戏精顶流 > 79. 生而惶惶
    前院厢房之中。

    “唉我说小师妹,你兜了那么大一圈,到底图什么?莫名其妙踩人家公子,又这般莫名其妙走了?”陆展修坐在圆桌旁,提起茶壶斟满茶水。

    茶壶水流哗哗落进杯中。

    宋嫣绕着桌边走了一圈,饶有意味抬头,打量起屋内陈设摆件,几间屋子规格摆置大相径庭。“展修师兄,你真是个笨蛋!难道就没看来,他们有家事要处理,咱们自然还是不要凑热闹得好。”

    陆展修端着茶杯送至嘴边,眉头扬起:“处理家事?”就着杯沿将水一口送进嘴中。

    燕寻舟靠在梁柱边,默然听着二人对话。

    宋嫣手肘撑在桌面上,腿贴木凳顺势坐了下去,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盯着陆展修看了半晌,说:“你怎么还不回自己房间去?”

    “我……”

    嘭地一声,陆展修便被燕寻舟连拉带拽的轰了出去,怀中还抱着风凛山的剑。

    陆展修踉跄两步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屋门,一脸错愕,旋即里头烛火熄灭。

    他有气不敢发,只能低声絮叨:“连坐也不许坐了?真是过分!枉我还一路上担心你出事,到头来连一个仆从都不如,良心给狗吃了!”说罢便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待到风凛山回到房中,便见隔壁屋烛火熄灭。宋嫣的房门虚掩一道缝隙,她同燕寻舟一前一后,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宋嫣回头抬手,对着燕寻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顺着长廊,悄悄朝石山方向而去。

    不想时至深更,这条廊道上竟还有几名丫鬟来来往往。二人想要避开耳目,只得身子相贴,纵身跃上房檐,踏瓦飞掠,转瞬便到了方才安置那名女子的厢房上空。

    宋嫣半伏在屋脊之上,俯身向下张望,冲燕寻舟招手,这仆从果然救得值,不仅听话,还特别懂她的心思。

    燕寻舟轻轻掀起一块厚重屋瓦,烛火随即透了出来,摇曳在宋嫣的眸子中,忽明忽暗。他怔怔望着,不觉竟引火烧身,心中愈发躁动。

    手往旁边一挪,堪堪触摸到微凉的指尖,压根儿不曾避开,就这般若无其事将手掌叠了上去。

    宋嫣丝毫没有察觉燕寻舟的手正握着她的手,只顾盯着下方屋内。

    那名小产的女子服过汤药,已然睁开双眼。芸娘立在床榻边,手里还捧着空碗,神色凝重。

    “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今夜之事必须守口如瓶。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和你的家人都得不到一日安生。”芸娘语气温柔,一遍一遍告诫女子。

    床榻上的女子死死咬住下唇,泪水无声滚落,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垂眸望向自己手抚的小腹,平静道:“那我的孩子呢?我孩子的公道谁还给我!”

    芸娘转过头,抬袖拭去即将滚出的眼泪,“事已至此,纵使心中有再多不甘又能怎样,不如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日一日便过去了。公道在这薄命的世道何曾有过。”

    明明在她眼中看不到半点同情与怜悯,可说的话又是那般悲天悯人。

    女子用那双哭红如血的眼睛望着芸娘,眼神满是怒气与不甘:“外面都说你是知府大人的夫人,程大公子的亲娘,不想竟如此冷漠无情之人。怕是遭他欺负的女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吧,难道你都是这般替他善后!”

    二人的对话清清楚楚传进宋嫣耳朵里,她恍然大悟。

    原是那婆子当场撞见程映阳躺在儿媳屋内,捉奸在床,只觉老脸尽失,勃然大怒,才动手将媳妇赶出屋。

    宋嫣一行人在街巷听见的屋瓦轻响,想来便是程映阳仓皇逃窜,翻墙逃走之时弄出的动静。

    诊脉的大夫曾说,婆子那一脚尚且不至于令女子小产,归根结底,乃是程映阳的过错。

    芸娘将头埋得低低的,再没脸转过去,便在此时,忽闻屋外有人叩门。

    但听门外丫鬟说道:“夫人!老爷派人来传话,让您早些回屋休息。”

    “知道了!”芸娘收敛起神色,走前对女子说道:“我言尽于此,是死是活,由你自己定夺。”

    芸娘领着两名丫鬟匆匆离去,隐没在夜色下。只留一名丫鬟守在门外。宋嫣二人在房顶上等得百无聊奈,趁她前去茅房的间隙,赶忙闪身进到屋内,燕寻舟则负责留门提防。

    床榻上的女子听见脚步声,还以为又是来人逼迫自己,看清来人是先时出手相救的宋嫣,总算松了口气。

    宋嫣爽朗道:“我方才都听见了,姑娘需要帮忙吗?”

    女子摇了摇头:“若是姑娘真的什么都听见了,那更该明白选择权从来不在奴家手里,生与死全凭他们官家的一句话,帮忙……如何帮?奴家只求莫要再陪上姑娘与家人的性命。”

    宋嫣初入红尘,只道世间唯有黑与白。江湖中人,行侠仗义。遇到欺负弱小的统统杀之为快;遇到身世可怜的,秉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功德,助其过河上岸,最是应该。

    但这女子受了难,不求人帮,也不领旁人的好意,这倒让宋嫣有些困惑。

    尚未说得几句心里话,那丫鬟急促的脚步声便随之传来。床榻上女子轻声道:“姑娘快走吧,别牵扯到自己。”

    宋嫣点点头道:“明早还来看姑娘,到时若姑娘改了主意,我随时奉陪!”

    次日清晨。

    难得一个艳阳天。宋嫣尚未缓过起床的劲头,又觉外头日光着实耀眼,便命燕寻舟背着自己,去往石山附近转悠。这一幕落到旁人眼中,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仆从,还是……

    不远处,两个洒扫的丫鬟手里拿着扫帚,抬眼瞥见这一幕,飞快地互相对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埋头扫地。

    宋嫣伏在燕寻舟后背,半眯着眼,手指向波光粼粼的池塘,“去那里,去那里!”

    燕寻舟闻言,调转脚步,踏着沾着露水的草地,朝着池塘走去。

    陆展修携着风凛山缓缓走来,老远便望见二人,忙向风凛山解释道:“我这师妹在青尘山就是这样的,总让一些师兄啊给她当牛做马的,让风兄见笑啦。”

    风凛山道:“姑娘的性子早领教过了。”他面上虽笑着,心里却后怕。只道好在宋嫣的仆从是来了,不然此刻当牛做马的岂非就成自己了。

    他又提起昨夜的事:“不知道那位女子如何了。昨夜我去送药时,见屋子里人影惶惶,站了好些人,才走至门口,就被丫鬟接过药碗。”

    宋嫣正定睛瞧着水面上浮着的一条死鱼,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人影,便捶了捶燕寻舟的脊背。随即他缓缓放低身子,宋嫣脚下踩着铺地乱石,站直了腰身。

    她负着手朗声道:“既然都到了,那咱们去瞧瞧昨夜救的那名女子吧。”

    陆展修与风凛山亦有此意,故点了点头,迎着日头朝那方踏去。

    扫地的丫鬟听得,抬眼问道:“几位可是要去看昨夜夫人照料的那名女子?”

    几人脚步齐齐一顿,转头看向那名丫鬟。

    宋嫣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风凛山开口问道:“正是。”

    那名丫鬟垂下头,手中扫帚不停积扫落叶:“那位女子,四更时分醒过来,自己便走了。

    另一名丫鬟见状,将扫帚向上一挥:“哎呀,这里有个好大的虫子,小荷,快来瞧瞧!”

    “虫子……有什么好瞧的。”那名叫小荷的丫鬟仍垂着头自顾自扫地。

    那丫鬟见她不开窍,气得跺脚,扫帚又是一挥,直直甩在了小荷跟前,连忙小步跑过去躬身道歉:“哎唷,几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

    小荷欲要生气,却给那丫鬟拽着胳膊就脱走了。转过廊角,二人身影迅速消失,庭院里只剩下扫帚斜斜搁在满地落叶之上。

    风凛山摇了摇头,叹道:“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陆展修双手一摊,喜色浮面:“人醒了便是大喜事,我们又何必追根究底,走罢,去与程大人告别,早些上路。”

    见宋嫣出神不语,他抬手用长剑一推,却被她反手一把攥住,哼道:“走就走!”

    话音一落,宋嫣轻巧转身,一走一蹦向着前厅走去。

    一行人尚未抵达前厅,拐过长廊亭角,远远便看见程方良与数名兵士立在花园之中,众人持矛正围着一名女子。

    宋嫣眼皮猛地一跳,忽觉头疼,不由得垂下脸。陆展修更是吓得退至燕寻舟身后,低声嚎道:“她不是死了吗!”

    风凛山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又抬眼望向那名女子,一袭白衣撑红伞,整个人透着股说不清的邪气。幸好此时是白天,若是入夜,定要惊呼一句:“见鬼了!”

    白衣女子红伞微斜,似是感觉到了宋嫣的存在,竟鬼使神差转过身,歪头一笑:“妹子!”

    那日被燕寻舟生生扯下头颅的白衣女子,眼下完好无损的立在这里。

    虽然早知她非人,可亲眼看见,陆展修双腿还是软得不行,躲在燕寻舟后头,一把扯住宋嫣的衣袖,急道:“小师妹,千万别过去!”

    宋嫣恍若未闻,迎着那声呼唤走上去。尽管陆展修双手死死擒住燕寻舟,可还是抵挡不住他护主的心,陆展修几乎是被扛过去的。

    愈接近,陆展修就抖得愈厉害,这让跟在身侧的风凛山都忍不住调侃:“陆兄,不至于吧!”

    眼见一行人走来,程方良立即朗声道:“宋姑娘,你们别过来,此女诡异得很,刀刃都伤不得她半分!”

    白衣女子竟能追踪到此,在知府大院之中来去自如,比陆尹还要深不可测。宋嫣心中暗下主意,先瞧瞧她在搞什么鬼。若是注定躲不开,倒不如趁机带着她上路,未免陆尹有什么动作,说不准还可借白衣女子之手除掉他。

    白衣女子视线始终追随宋嫣挪动,包括那声“妹子”,程方良不可能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冷淡,眯了眯眼:“你们……认识?”旋即抬掌又落,围守的士兵纷纷将长矛贴在身侧,退至一旁。

    按理说程方良肯定听说过近日发生的命案,都与一名身着白衣握红伞的女子有关,看他的样子怎么好像完全不知情。

    宋嫣沉吟片刻,径直掠过白衣女子,故意隐瞒墨竹县发生过的事:“不认识。”

    白衣女子闻言沉下脸来,又轻唤了声:“妹子?”那声音藏着淡淡忧伤,并未直接说出几人曾是相识。而且她似乎不记得燕寻舟拔下头颅一事,面对他时毫无波澜。

    陆展修攀着燕寻舟,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