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玩起来方便,大家都先回了一趟家,把书包放下,再拿上装野果的篮子。
她一进门,就看见三只狗都趴在阴凉地,哈着舌头解暑。
时值盛夏,羊成天在外活动会中暑,所以彪子跟王德发最近都是清晨四点起来牧羊,十一点左右就回来。
看到她回家,只有贝贝站起来表示欢迎,彪子跟王德发只是躺在那里摇了摇尾巴。
夏天牧羊可是个苦差事,人都耐不住热,两只狗子满身都是毛,还要跑来跑去,更是难受,加之起的又早,这会儿都倒在地上,实在不想动了。
谷丰年看着两只狗憔悴的模样,顿时感觉有点对不起它们。
牧羊是没有休息日的,羊天天都得吃草。两个小劳模从三月就开始上班,直到七月份,不论刮风下雨,没有一天缺勤。
还有贝贝,它勤勤恳恳地喂鸡喂鹅,也是每天都不闲着,实在太辛苦。
她还有暑假呢,狗子却不能放假……这也太不人道了。
应该给它们一点补偿才对!
她当即拍拍手:“彪子、王德发,你俩快起来,咱们出去玩!”
出去玩?
这句话就像魔咒,两只小狗刚刚还倒在那里半死不活,听到这个,一下就抬起头了。
它俩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左蹿右跳:出去玩!出去玩!
看到它们这么开心,谷丰年也十分欣慰,她关好院门,提上篮子,一人三狗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出发啦!
等到她们到了河边,朱锦等人都已经在那里等了半天了。
元宝屯这条河约有五六米宽,却只有一米多深,河水清冽,流速和缓,小孩子自己戏水,也没有溺毙的风险。
王德发看见水,眼睛顿时就直了。
身为老家在西伯利亚的雪橇犬,它最怕热了,现在看到清凉的河水,哪里还忍得住?
它激动地对着河疯跑过去,随在河堤上一跃而起,像一枚鱼雷炸进水中。
一刹那水花四溅,把河堤上坐着的朱锦等人溅得浑身湿透,孩子们顿时惊叫起来。
贝贝走上前,训斥了王德发几句,王德发只当听不见,快乐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彪子则要谨慎的多,它先是慢慢走到河边,喝了几口河水,然后再一点点往前挪,前爪小心地徘徊在浅滩处,就是不敢下水。
关海山看不下去,一把将彪子推进水里:“下去吧你!”
彪子猝不及防,在水里拼命扑腾起来,声音凄惨:救狗啊!救命啊!救狗命啊!
它扑腾了半天,发现自己也没沉下去,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哎呀,忘了自己会游泳了。
王德发毫不客气地嗷呜嘲笑它,彪子讪讪舔了舔自己的鼻子,有点小尴尬。
谷丰年也不去管它,拍了拍贝贝:“你也下水去玩呀!”
贝贝摇摇头,反而叼起了篮子:我先陪你摘果子。
太阳把光热毫不吝惜地洒下河堤,金色的光辉灿灿流动在绿叶上,一颗一颗成熟的树莓果实点缀在灌木丛里,比红色的宝石更加亮眼。
四个小朋友挎着篮子,开始嘻嘻哈哈地采树莓。
吕耕田看到哪一颗,就摘哪一颗,然后扔进自己嘴里,篮子里半天都是空的。
朱锦要细致认真的多,她把出门摘树莓当成了爸妈给的任务,拿出解数学题的精神在灌木间搜寻,只挑又红又大的果子摘,篮子里果实不多,但个个饱满漂亮。
谷丰年则兼具上述两位选手之长:一边摘一边吃,且只挑最成熟漂亮的吃。
很快,好看的都被她摘完了,只有深处的灌木丛还有符合标准的,她试着伸手去摘,却发现胳膊太短,够不着。
她捅捅关海山:“帮我摘一下那个!”
关海山就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够谷丰年看中的那颗树莓,再转身放到她的手心。
谷丰年把果子扔到嘴里:哎呦!太好吃啦!不用自己摘的果子就是甜!
她得寸进尺:“那个也帮我摘一下,还有左边那颗、右边往上一点的那颗……。”
关海山皱起了眉:“一定要那个吗?那边的果子很难摘的啊!”
谷丰年眼珠子一转,双手合十:“求求哥哥~”
关海山的嘴角立刻有往耳朵根裂开的趋势,他强自压住笑容:“嗯,既然你都求我了,那哥哥就帮你的忙。”
说罢,他把自己的篮子扔在地上,挎着谷丰年的空篮子,拨开带刺的灌木丛,往她指示的方向走去。
谷丰年坐在一边等,伸手到关海山的篮子里,一把一把抓着吃,还喂给贝贝。
等到关海山带着满满一篮树莓回来时,他自己的篮子里只剩下一颗树莓了,一只贪婪的小手就插在篮子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谷丰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关海山叹口气,把仅剩的一颗树莓也扔进了谷丰年的篮子里。
不过谷丰年今天也就吃到这里了,她起身,帮助关海山摘果子:“这些果子这么好吃,应该能拿到集市去卖吧?”
她浮想联翩:“我听说,这种果子卖的很贵呢,要是每天摘上几筐去集市卖,岂不是赚大发了?”
吕耕田:“卖、卖不出去的,这东西在附近几个屯子遍地都是,想、想吃自己摘就行了,谁会买啊。”
谷丰年:“那去市区里卖呢?”
“哪、哪有那么简单,你去一趟市里,坐、坐汽车也得一小时,卖的钱还比不上汽油钱。”吕耕田摇头,“而且这东西娇贵,碰坏了一点,一整筐立刻就沤烂了,卖不上价。”
也是,之前树莓在超市里卖的贵,就是因为不好运输。谷丰年只好悻悻打消了去卖水果的念头:“这个季节,有什么东西又好卖、又耐储存运输啊?”
朱锦:“蘑菇吧?每年夏天我妈都上山采蘑菇,那东西可以晒干了卖,放几年都不坏,听说价钱还不错呢。”
谷丰年顿时眼前一亮。
她一把攥住朱锦的手:“阿姨下次上山采蘑菇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也想去采蘑菇卖!”
朱锦:“这个……我回家问问吧,不过我妈应该不会拒绝的。”
关海山在一边听着,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老想去赚钱呀?”
谷丰年奇怪地看向他:“我又没爹妈养我,还得养活三条狗呢,不想着赚钱,我喝西北风啊?”
关海山不假思索道:“你可以来我们家啊,我爸不都说了吗,有我的一口,就有你一口。”
这话听了真窝心,谷丰年看着小男孩诚挚的眼睛,忍不住都想摸摸他的头了。
可惜她个子比人家矮,她悄悄踮起脚,比量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就算能去你家蹭饭,我上学的花费总不能让你们出啊。李老师说,去县中要交借读费的,一学期起码四百。”她叹口气,“还有上高中、上大学……”
关海山:“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啊?不去,就不用花钱了吧?”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元宝屯啊。”谷丰年随口答道:“我想去大城市,去首都,赚大钱,吃好吃的,住大房子、天天看电影,过上好日子。不上大学,这些都是做梦。”
朱锦也接口道:“对!我妈说,大城市的日子可是很不一样的,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考上大学,最好是能考上沪市的大
学,将来留在沪市工作!”
她笑起来,酷似程含英的眉眼满是憧憬:“到时候,我就把妈妈也接到沪市去,我们一块儿享福!”
吕耕田也被她们调动起来:“……那、那你们都上大学,我也去好了,咱们到大学里,也一起写暑假作业!”
谷丰年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她一手一个,揽住两个好朋友的肩膀:“好!咱们三个就一起上大学,永远在一块!”
她抬头望向关海山:“你不一起来吗?”
关海山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不过,你想上大学,我绝对支持你!”
他信誓旦旦:“下次你上山捡蘑菇,我也跟你一块去,卖的钱都给你花。”
谷丰年感动极了:“真的?你对我真好!”
“嗨,这不是应该的嘛!”关海山一昂头,“我可是你哥哥呀!”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改口:“……那啥,还是给我留一点钱行不?”
谷丰年:“???”
关海山竖起一根手指:“咱要的也不多,够我吃根冰棍就行。”
谷丰年捂脸,好吧,确实要的不多。
但是这一根冰棍,让关海山刚刚高大一点的哥哥形象再度稀碎了,只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站在原地。
不知不觉间,树莓已经堆满了四个篮子,孩子们也热的满头是汗。
在这种时刻,谁能拒绝下河凉快凉快呢?
关海山第一个冲下水,朱锦跟谷丰年也手挽着手,淌进河水里。
吕耕田却留在了岸上,谷丰年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个旱鸭子来着,根本不敢下来。
“没关系!水不深的,很安全!”谷丰年泡在水里,极力鼓动他,“再说还有我们呢,你下来,我们教你游泳!”
吕耕田还是犹犹豫豫的摇头。
村里的孩子七八岁就结伴戏水,在不知道怕水的年纪就学会了游泳,唯有吕耕田因为口吃,一直被排斥,从未体验过戏水的快乐,一时半会儿很难克服怕水的心理。
就在这时,贝贝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他身后,拿大头轻轻一拱。
吕耕田站立不稳,被他顶下水去,跌了一跤。
贝贝很有分寸,吕耕田跌在浅滩上,即使坐着,水也只到他的胸口。
吕耕田的脸涨红了:“干、干、干嘛呀!讨厌!”
贝贝也踏进水里,悠闲地四爪踏水,围在吕耕田身边,不时用尾巴蹭过他的小腿。
谷丰年翻译道:“贝贝说,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抱着它的脖子,这样就不会沉下去了。”
吕耕田试着抱住贝贝的脖子,把脸放在大德牧宽厚的脊背上。
贝贝毫不挣扎,反而温顺地舔了舔吕耕田的脸。
狗的舌头舔到了他的耳朵,痒痒的,吕耕田忍不住笑了起来。
贝贝想,会笑,那就是不害怕了。
于是,它就像是一个最可靠的大浮板,拖着吕耕田往前游去,直到游进水的最深处,跟其他幼崽一起,融入金色的河流。
清凉的河水流淌,拂过吕耕田的脊背,他像是一片漂浮在水面的青叶,小腿飘在水中,有小鱼擦过他的脚趾,痒痒的。
原来玩水,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呀。
吕耕田悄悄松开一根手指,随后又是一根、两根……
他渐渐放开了贝贝的脖子,发现自己依然能够漂浮在水面上,没有呛水。
谷丰年在水里对着他招手,吕耕田勇敢地向着朋友们扑腾过去。
在狗狗的帮助下,这尾沉默孤独的小胖鱼,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