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穹笼之下 > 22. 伤患失踪(二)
    刀移开的一瞬间,汪渺大声喘息了一下,他立刻将自己双手包裹住了脖子,害怕戚子安再次抵住自己脖子。

    “姚青”这个名字只有让戚子安迟疑了几秒。

    下一瞬,他话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我的人,即使姚青,也动不得!”

    话音刚落,戚子安手腕一翻一转,银光划过,匕首收回腰间。

    “啊啊啊......”

    “我的手!!!”

    “我的手!!!”

    汪渺凄厉的声音霎时震动了整个房间,在空旷的厂房里蔓出一圈又一圈的回声。

    汪渺费尽全力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腕,此时,双手手腕无力垂落,在肩膀的晃动下,像是软趴趴的面条,在空中甩动。

    腕横线处,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此时,因着汪渺激烈的情绪和晃动,血流陡然加快,开始向外渗出血迹。

    戚子安利落地转身离开,转身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内那具破败的躯体。

    跟在身后全程目睹的明玉有些解气,就应该这么对待汪渺这种人!

    这个等级严格的世界,滋养了众多汪渺这样欺软怕硬、轻视他人性命的人。

    可是在明玉看来,谁又生来如草芥?

    她没有跟着戚子安离开,越过鬼哭狼嚎的汪渺往里走去。

    里面的场景很恐怖,放在以前明玉根本不敢靠近,但是此时此刻,她被曲亭的悲伤感染,只想陪着他,送送里面的无辜生命。

    曲亭戴着手套,拿着手术室里剩余的针线,在给陆建缝合。

    他缝的很认真,从筋膜层,到肌肉层,再到仅剩飘零的部分皮下组织......他专心致志地、细致地缝合着,就像是缝合一个麻醉后还能苏醒的病人。

    曲亭安静地缝着,明玉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在进行着寂静的告别仪式。

    “我曾经说我很厉害,名声很大。其实那些都是很虚假的东西。”曲亭突然开了口,声音喑哑。

    “我其实......救不了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悲凉。

    “曲医生,您治好了我。”明玉注视着曲亭,郑重其事地开口。

    曲亭抬头看了一眼明玉,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体质不一样,没有我你也会好的。”

    “不,曲医生,没有你,我的骨头会长歪。”明玉摸了摸自己断裂骨头的位置。

    “我不知道断裂的骨头,怎么拼接才能严丝合缝,拼接到什么程度才能不影响肢体功能,而你知道。”

    明玉认真地看着曲亭,“还有,我想,没有你,陆建也不会活到今天。”

    曲亭愕然看着明玉,她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像是暗夜中的两盏灯,那两盏灯一照,他的眼睛也亮堂了几分。

    他的喉结滚了滚,莫名有些怯意和紧张,“你是这么想的?”

    明玉点点头,语气慎重:“是的。对于一些人来说,延续的几天生命也非常重要。有这几天,可以说想说的话,见想见的人,甚至去做想做的事......”

    曲亭眼睛再次暗了下去:“陆建......没能看到他的孩子。我今天,看到了他儿子,长得真是可爱,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喊人了。”

    “或许,我应该早点找到他们,让他们来见见他,可是,他说怕吓到他们......”

    明玉安慰道:“如果放弃生命是陆建自己的决定,我们应该尊重他。”

    曲亭打了最后一个结,接着目光在陆建的胸口一寸寸逡巡,用镊子将几个歪掉的线结拨弄整齐。

    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自己口袋里的1000星币上。

    “我知道死亡是他的选择。”曲亭的声音很低很沉,这么几个小时,少年稚气迅速在他的脸上退去。

    “可是......”

    他的声音有些迷茫,仿佛自己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明玉也注视着那几个黑色的线结,若有所思。

    “曲哥,你帮帮我,帮我把肌腱缝起来吧,曲哥!”汪渺的腕部无力地下垂着,他膝行着跪到曲亭面前。

    “曲哥,全星尘海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还想拿手术刀!求求你了,曲哥!”

    汪渺大声哀求,整个人因害怕而全身颤抖着,眼睛却一眨不眨,饱含期冀地望着曲亭。

    曲亭低头默默收拾着针线,像是全然没有听到。

    片刻后,曲亭在床脚踩了一下,“啪嗒”一声,手术床的滑轮锁解开。

    他推动着手术床绕开了挡路的人。全程没有再看汪渺一眼。

    跪在地上的人......逐渐面如死灰。

    ——B201

    地下灰域的家具大多由合金制作的,后期在冶铁厂关闭后才换用竹制。

    这个房间尤为特殊,不是金属,不是竹,而是在太阳穹里稀罕的木质家具,打磨精致,漆色考究,一派古色古香。

    房里站着一个老人,他头发稀白,佝偻着背,面对着一个玻璃饲养箱。

    他的手指点在玻璃上,箱内的橙皮蜥蜴,正在趴在玻璃上,时不时对着老人的手指缓慢地吐一下舌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台上的茶壶,发出咕噜咕噜的细碎声响。

    茶台前的围椅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背斜靠在椅背上,左腿架在右腿上,像是百无聊赖,又像是专门在等候什么,此人正是戚子安。

    “师父,找我来什么事情?”

    粗拉的嗓音响起,一人推门进来,他肩膀宽阔,单薄衣料下的肌肉,行动之间膨勃欲出。

    来人有着方形脸孔,浓眉大眼,似乎心情很好,脸上还带着笑意。他走近几步,发现了茶台边的戚子安,耸了耸眉,“师弟也在啊!”

    “青儿来了,坐。”老人的声音和神情异常温和,他看了来人一眼,收回点在玻璃上的右手,慢慢走向茶台。

    这老人正是灰域域主——秦力。

    秦力在主位坐下,接过茶台上的壶把手,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推给桌前的两个徒弟。

    姚青伸手就要接过茶,一只修长的手从侧方横出,按住了他的手腕。

    姚青错愕抬头,看向身边的戚子安,满脸不解,“你什么意思?”

    戚子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茶杯,又看了眼方脸男人,收回手,“师兄,该我问你才是,你让汪渺来我的地盘‘借人’是个什么意思?”

    姚青索性不去拿茶杯,粗厚的大手落在桌面上,脸色猝然下沉,“你这是来跟师父告状的?”

    戚子安看了眼悠闲啜茶的师父,“师父还没退,这出了坏灰域规矩的事情,自然要师父定夺。”

    姚青扯了下嘴角,“笑话,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坏了灰域的规矩?”

    “你串通鹿呦,私自接单,还擅自动了我的人!”戚子安在“擅自”“私自”上加重了音调。

    姚青冷哼了一声,“那人是就医的患者,不是灰域谁的人,我问过他,他自愿跟我们走的。”

    戚子安冷声道:“首先,你也没有接这张单子的权限!地下是我的管辖范围。第二,你和陆建说好了是你们的事情。但你没有和我说,没有和曲亭说。人是我带回来的,治疗是曲亭做的。你私自将人带走,就是眼里没有我和曲亭!没有灰域的规矩!”

    “你说坏了规矩就坏了规矩?”姚青倔强地盯着戚子安。

    “早知道你不会认。”戚子安偏了偏头,看向秦力,“让师父评评理。”

    秦力低头喝茶,见两徒弟都注视着自己,这才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说话,喉咙突然发痒,他猛咳了几声。

    姚青将装着清水的杯子递过去,戚子安绕到他身后拍背。

    姚青抬手拒绝了两个徒弟的关心。

    咳嗽平歇后,他缓了缓呼吸,接过姚青举着的杯子,道:“我这老毛病了,咳过就没事了,你们不用忙活。”

    两人对视一眼,退回自己的座位。

    秦力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朝二人道:“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这灰域早晚要交到你们手中的。”

    他不露痕迹地扫过两徒弟,点了点头,这两个徒弟他都很满意,但人无完人......

    秦力接着说:“为了选出合格的继承人,我之前将灰域全权交给你们试炼,当时是定好小七管地下,青儿管地面,互不干扰。”

    他顿了顿,看向姚青,说:“现在,你将手伸到了小七的管辖区内,按理是要告知他的。这事,你做得确实不对。”

    姚青受不了师父眼里的责备,烦躁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对!可你们知道挂单的是谁吗?”

    “是内务廷长刘卯。”戚子安在一旁说出答案,嘴角向下扯了一下,“可那又怎么了?”

    姚青斜睨了眼戚子安,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让他帮你查江老师的行踪。你刚才进门这么高兴,是他答应你了,对吗?”戚子安冷冷地注视着姚青。

    “是!全穹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查过了,就是日冕层!小北去了2年都没有消息,我等不了了。”姚青站了起来,看向坐着的两人,“你们明明有日冕层的人脉,都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搭关系自己找!”

    秦力眉头皱结,额头上三道沟壑深深压在一起,“你是对我们有怨气啊......”

    “师父,我不敢怨你。”姚青的声音放缓,看着秦力,“你将我带回灰域,收养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怨你。”

    戚子安在一旁哂笑了一声。

    不怪师父,那怪谁?

    姚青没有理会戚子安,语气坚定:“师父,江老师,我得找!没有江老师,我早死在星尘海的角落了!”

    秦力剧烈地咳嗽了一下,看向姚青的目光多了两分慈爱,“我收你,也是因为你重情义。”

    秦力摇了摇头,“可,做事情是要量力而为的。即使她真的在那里,日冕层防守如此严密,你又能做什么?何况,她只是回到了她应该在的地方。”

    姚青急切道:“师父,你不了解江老师,但我了解。她不可能自愿留在日冕层。不说她的人品,单说她是一个母亲,当年小北只有5岁,她不可能丢下不管。我相信她还活着,她在等人救她!”

    秦力又叹了口气。

    戚子安沉默半晌后,讥讽的声音响起,“你认为自己有苦衷,就能不顾灰域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