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息灵闻言怔然。

    她见玉珠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了身后人身上。

    南柯......遗脉。

    那是什么?

    她蹙了蹙眉,方要侧目,却察觉后方的凉风掠过身侧。

    南柯仿佛没有听见,又或许是早有预料。涂息灵忽察怀中一空,天钧已然回到他手中,缓缓幻化出原本的模样。

    “何来宵小,也配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

    兰柯止缓步上前,双眸半阖,音色冷沉,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呵呵。”

    玉珠忽而笑了一声。继而像是想到什么天大的好事,那笑声愈发狂妄起来,尖锐刺耳。

    “以阁下如今的修为,莫不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灵山上的仙人?”她笑声倏然停住,又冷哼一声,反唇相讥,“笑话!”

    “尔既知道灵山,就该清楚,凭你这种低贱的东西,只配在灵山门外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看门狗。”兰柯止语气轻蔑,淡淡道。末了,又补一句,“且不说,你的主人还要不要你。”

    玉珠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她咬了咬牙,沉声道:“家犬又如何......只要能救姐姐,便是做蛆、做虫,本座也认!”

    兰柯止顺她的目光,嫌恶地睨了一眼她身后那座肉山,啧声道:“偷了本座的源力,就用来养这么坨烂肉?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废话少说!”玉珠美目含霜,厉声怒喝,“今日尚不知谁为瓮中鳖。”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掐诀。

    涂息灵只觉脚下一震,整座石台竟像活物一般蠕动起来。那些攀附在肉山上的华生藤簌簌抖落,一座座山峰似的岩柱从旁拔地而起。

    玉珠手上凝出一条泛着紫光的金鞭。那鞭状似蜈蚣,鞭末带着倒钩,在空中一划,便牵动一阵尖利的风啸。

    她扬鞭一甩,金鞭立时舞得“啪啪”作响,数道暗紫的灵光交错着,朝三人的位置劈砍而下,如张着毒牙的蜈蚣破空而来。

    兰柯止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反手将天钧于身前一划。

    笔尖划过之处,虚空忽地开裂一道黑色的裂隙。悠远而低沉的嗡鸣自裂隙之中倾泻而出,其声似万蝶振翅,令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颤。

    那音波与紫光相撞,炸开一圈惊人的气浪。一时间地动山摇,石如雨下。

    瞬息而已,双方已斗得不可开交。

    我去,怎么突然就开打了!

    高阶修士的威压一下子铺展开来,涂息灵不自觉地腿脚发软,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自己身上连个傍身的武器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扭头一看,上方奚潸月早已冷静祭出厌秩,纵身跃上高处,与南柯一同对敌。

    她忽然想起他先前给自己备的符纸,随即手忙脚乱地从胸口掏出来,又撑起身,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悄悄躲好。

    奚潸月手腕一翻,扇面“唰”地展开。一道巨大的风屏凭空拔起,将玉珠的金鞭狂风尽数荡开。

    兰柯止趁势再进。他身形如鬼魅,笔走龙蛇,一击快过一击。每一笔落下,便有赤光化作不同的形态,如急雨般朝玉珠砸去。

    玉珠却不慌不忙。她冷笑一声,鞭势陡变,那蜈蚣似的长鞭竟像活了一般,绕着她的身体盘成一道紫色的光圈。兰柯止的赤光撞上去时,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如泥牛入海。

    “就这点本事?”玉珠红唇轻启,讥讽道。

    话音未落,她手腕再抖,紫光暴射而出,直取兰柯止面门。

    兰柯止眸光一凛,侧身避开。金鞭几乎擦着他的面颊掠过,却在半空遽然转弯,如蛇回首,反咬他后颈。

    “铛——!”

    他头也不回,扬手反用天钧挡开。兵戈交错,擦出刺耳声响,霎时火花四溢。

    与此同时,玉珠另一只手上已凝出了一团迷雾似的硕大烟球,朝二人砸来。

    奚潸月见状瞳孔一缩。他在六坑便见识过此招的厉害,旋即厉声吼道:“躲开!”

    兰柯止本欲再以武兵击飞烟球,闻得这一声暴喝,反倒收了力,旋身躲过,侧掠至斜下方。

    那诡绿的烟球果然偏了轨迹,堪堪擦着他头顶炸开。

    他回身,望着空气中弥散的毒末,目露疑色,转而凝向对面猖狂的妖修。

    奚潸月身怀秘法,能窥见他的形迹倒也罢了。可这妖物又凭何知晓他身处何处?

    激战间,天钧并非时时绕他身侧。

    它,究竟是如何看见的?

    兰柯止慢慢眯起眼,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天钧,听勅——”

    天钧猛然震颤,“嗖”地回到他身边。

    玉笔缓缓悬躺于前,他冰凉的指尖沿着笔身寸寸抚过,每行一寸,便有一片云纹泛起金光。笔管中空的赤色灵光化作丝状,如血管一般沿那纹路攀附而上,最终与之纹丝合缝。

    “名正其形,形副其名。万有之始,一念可生......”

    天钧在兰柯止手中时,即使他未及巅峰,仍有那股震慑鬼神的气势。

    场间风云陡变。

    玉珠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警惕地扫向四周,却只见金红灵芒交错,并无旁的异象。

    随着咒言从口中溢出,那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正当玉珠以为对方不过强撑,方松懈一瞬,兰柯止却倏地抬眼。他唇角一勾,嗤笑着吐出最后一句:

    “勅尔形神,归还、太虚——!”

    一阵爆裂之音陡然炸开。随之而现的,是一只顶天立地的四角巨兽。

    其兽身如羊、头如犬,壮硕如山,四足踏地,长毛浴血鲜红,两对尖锥似的长角从头顶破出,一双金瞳凶性毕现,獠牙呲呲、鼻息喷喷,仰首怒啸,十分威武。

    异兽的身形几乎顶到穹顶。奚潸月亦不由面露诧异:竟是土蝼......这男人不要命了?

    玉珠瞳孔一震,旋即后翻拉开距离,惊险避开那巨兽的撕咬。

    她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十分诡异:“不愧为旧日灵魁

    ,败犬之境竟还有这等实力。不过,阁下是不是忘了一点——”

    巨兽被兰柯止操纵着,怎有闲心听她废话。接连扑咬不成,旋即换以巨角顶拱。

    前有画灵异兽,后有奚潸月的千机雷球。玉珠话而未完,只得沉下眉眼,狼狈躲闪。她纵身跃至高处,足踏岩壁,在石面上快速飞掠。

    那巨角随她的身形紧追不舍,千机雷连连轰炸,山壁被庞然大物划开一道深长沟壑,倾刻间石土飞扬、遮天蔽日。

    便在巨角被岩壁卡住的一刹那,玉珠趁机跃到另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前方巨兽头顶晃动的虚影,危险地眯起了眼。

    “哼!好厉害的请神之法。便是一时能召出上古凶兽又如何?你却忘了,你的东西还在本座这里。凭这一点,阁下觉得自己还能斗得过我么?”

    她声线陡然一转,其间贪婪恶意展露无遗:“你魂体分离、神魂不稳,尊主要我借机活捉了,将你押送回去。不过真是可惜......今日本该好生待你,可眼下你这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兰柯止最厌战时与人做口舌之争。怎料她话音一落,他浑身灵力竟骤然一空。

    巨兽察觉主人的异样,顿时变得躁动不安,兽首高昂嘶吼不止。奈何天钧的力量取于施法者自身,它不甘地低低咆哮一声,只得化作流光散去。

    该死!

    当兰柯止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确如她所说,他的源力在她手中,此刻两种本源力量相冲,他现今修为不如她,作为被压制的一方,竟使不出任何招数。

    真是可笑。

    兰柯止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自己的力量击败。这妖得到的,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喂!你没事吧?”

    奚潸月目睹全程,掷出最后一枚千机神雷,旋即抛出扇面,托住鬼郎君忽然脱力的魂体,将其缓缓送至后方的石柱上。即便知道魂体不会摔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友方落难。即便这个人,他并不喜欢。

    可厌秩脱手,迎面便有金鞭的尾钩当头袭来。

    这地盘极为开阔,足有一个足球场那般大。涂息灵全程躲在一旁的矮石后头观战。

    她看不见南柯,视野里只能瞧见奚潸月和玉珠来回闪动的身形。天钧的红光挟着厌秩的青光朝玉珠打去,与那紫红的灵光相撞。

    这两人头一回一齐行动,配合得竟如此默契。

    惊叹之余,她默默缩回脑袋,背靠岩柱,寻思自己不能光等着不干活。于是将厚厚一叠的符纸取出几张,像斗地主那样在指尖码好,琢磨着该如何使用。

    便在这时,脚踝忽地一紧。

    “哇啊——”

    她还没回神,眼前天旋地转,人已被那偷袭的藤蔓卷着倒吊了起来。

    情急之下,她随意抽出两道灵符,猛地弓起腰背,卷腹而起,便将符纸“啪”地拍在了那肉枝上——

    “对勾!”

    也不知是否因危急之下爆发了潜力,那灵符竟忽地一下自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