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落榜美术生也可以成为画仙吗 > 18. 负血 (12)一更
    涂息灵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银光又现。

    蛤蟆妖们被那凌厉的刀势慑退,仓皇掷出几枚火球,见毫不奏效,便丢下瘫倒的同伴,转身往洞外逃去。

    独眼人比他们更快。刀光如匹练掠过,便将他们全斩在了刃下。

    最后一颗癞子头“咚”地落地,骨碌碌滚到涂息灵脚边,险些碰上她鞋尖时,被他毫不犹豫一脚踢开。

    再度亲眼目睹杀戮的全过程,她依旧难以习惯,不由吓得浑身发软,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你......怕?”

    这人忽然出声,音色是少年人的雌雄莫辨,带着一丝诧异和探究。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恐惧,随口确认一句。

    涂息灵缓缓转过脑袋,恰好对上他鼻下两撇怪异的小胡子,不由顿住了。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才发觉他另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腰上,不禁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与之分开。抬头,见其目色清冷,皮肤白皙,竟意外地年轻。

    见她望来,那只淡色的独眼中依旧无甚波澜,旋即转开了视线。

    他抬腿绕过她,握刀的手用力一甩,将粘在刀上的妖血甩净,刀身化作流光散去。接着,又见他走到妖修尸堆旁,面无表情地蹲下,旁若无人地翻检战利品。

    “你......”

    涂息灵被他这一出弄懵了。可看他翻翻捡捡,却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多谢大侠出手相救。我两位师兄还在外面......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独眼人没有应她。直至查无遗漏,才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时,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径自走到破开的洞口处。

    “......不知。”

    他侧过头,给了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而后简短地令道:“跟上。”

    涂息灵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厮逼格还挺高。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犹豫了一瞬,见那人还在等她,便咬牙跟了上去。

    他行得飞快,涂息灵七拐八拐追出几丈,险些要跟丢时,眼前豁然开朗——

    矿壁上嵌着灵石驱动的灯,特制的灯光照射在矿石上,显现出鲜艳的荧芒。此间布局比六坑简洁许多,只是中央围出了一块生活区,桌椅床榻皆乱糟糟地摆放着。

    干活的矿夫见独眼人回来,纷纷点头招呼,看到她时,露出几分怜悯。没有了妖修监视,这些矿夫的状态比六坑松弛许多。

    “这里是?”她恍惚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三坑。”

    她还想细问,迎面走来一个壮汉,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小林回来了?后头发生了何事?”

    那矿夫转身与独眼人招呼,见到涂息灵时却愣了一下,旋即皱起了眉:“小娘子是新来的?”

    涂息灵下意识瞥向独眼人,轻轻点头:“嗯。”

    “到了这儿就别想出去了。”矿夫摇着头叹了一声,“除去这半废的矿坑,其余矿坑全是死路。被抓进来的,最后多半被制成人冢。”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稍缓,“不过此处有善幻形的道友,能扮作妖修送吃食。安生待着,总不至于饿死。”

    “等等,‘人冢’是什么?”

    矿夫摆摆手,没多解释便匆匆走了。

    涂息灵瘪瘪嘴,侧身正欲开口,一回头,独眼人却不见了。张望间,看见他已坐在了那张脏兮兮的桌前,提笔像是在记什么。

    她悄悄凑过去,见他没有阻止,便瞄了一眼。看他在划写名字,即刻猜到:“扮作妖修送吃的人,就是你?”

    “嗯。”独眼人低着头,倒没有隐瞒的意思。

    “大侠,你既能在此来去自如,能不能帮帮我两位师兄?”

    书写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头,平静地看向她。

    她一看有戏,急声道:“如果斗赢了城主,咱们就都能回家了!”

    独眼人垂下眼帘,闭上双眼,不知是在感知还是探查。涂息灵紧张地看着他,半晌,终于等到了回应。

    “还死不了。”他淡漠道。

    这人!她立时想到南柯也是这般气人。

    但他没有给她更多追问的机会,说完那句‘死不了’便站起身,将方才勾画的册子往腰间一塞,又用脚尖挑起地上的斗笠扣在头上。

    “你去哪儿?”

    “这里不会再有妖进来。”他路过她时脚步一顿,侧了侧头,声音仍旧寡淡如水,“不想死,就别出去。”

    说完,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喂!”

    涂息灵追了两步,只看见一点残影没入矿道,气得跺了跺脚。她在原地徘徊了两圈,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坑为什么不会有妖过来?

    此念一出,她便觉得这片矿场愈发怪异,细细将周围巡视了一番,目光最后聚焦在脚底的区域。

    嗯?

    随着她的走动,地板发出咚咚闷响。她蹲下身,从边缘扒开垫在下方的破布,发现这地板竟是由几块镂空的木板拼接而成。而其底下,是空的......

    妖修们害怕的,是这下面的东西?

    望着木板缝隙间深不见底的黢黑,她叹了口气,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坐以待毙从不是涂息灵的风格。不过她很快发现,三坑的矿夫却像是收到什么信号,忽然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动作熟练而迅速,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安静、有序,神色无常。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平静之下的蠢蠢欲动。

    一个老矿夫抱着一堆破布从她身边跑过,被她一把拽住。

    “你们在干什么?”

    “撤进深层废道。”老矿夫眼皮都没抬,“小林都走了,肯定出大事了。”

    “为什么现在走?”涂息灵心下一紧。

    老矿夫闻言鄙夷地看向她:“这么大的动静,你居然一点儿没发现?”不等她回应,便哼的一声拽回自己的袖子,疾步朝前方撤离。

    身后是正在撤退的矿夫,身前是独眼人消失的旧道,涂息灵站在矿坑中央进退维谷。

    倏然,她脚下的地面轻轻一颤。

    地在动。

    前头究竟打成了什么样?

    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一咬牙,忽视身后好心喊她的大叔,逆着人群向前跑。攀着岩壁翻身爬上矿道,刚跑到六坑时,便听轰然一声巨响。

    涂息灵被那地动震得直接摔出了矿道。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地爬起身。

    前方胜似人间炼狱。四方传来凄厉的尖叫与打斗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斗法的灵光在烟雾中时隐时现。

    上头战斗正酣,战况极为激烈,浓烟教人难分敌我,烧焦的炭火味直冲鼻腔。

    涂息灵没有灵气护体,被呛得咳嗽连连,沉重地看了一眼空中,便捂住口鼻,弯着腰沿石壁向下方摸去。

    她凭借娇小的身形在箱子后东躲西藏,一面避开妖修的眼线,一面找寻着陈家大郎与独眼人的踪迹。

    六坑的矿夫似乎被人解开了锁链,不时能看到这些低阶修士联合起来与妖修搏斗。拐过一个弯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周力”。

    她猛然回头。

    ......不会吧?

    一个年轻的男人被两个矿夫架着,一条腿拖在地上,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地上拉出一条断续的水痕。他伤得神志不清,嘴里仍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

    “阿娘......阿娘......”

    “周力、周力!”“阿力,你要坚持住啊!”

    涂息灵见那人遽然失去了意识,手中仍死死地攥着一块几近褪色的布料。

    那染纹......

    小庙村家家有扎染门帘的习俗,每块门帘皆由女主人自己绘图染制,而这块布的染纹,正与陈阿婆家的门帘一模一样。

    真的是陈家大郎!

    涂息灵心下一喜,大步流星奔到近前:“这边!”

    “什么人?!”两名矿夫被这突然冒出的女子惊了一下,眼神继而转为警惕。

    她急忙解释:“我是小庙村陈阿婆的朋友。两位郎君,请相信我!”

    那二人互看一眼,神情凝重地点点头,重新架好周力,跟随她往隐蔽处走。

    周力的脸上已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涂息灵时不时回头看他,满心担忧,沉默了片刻,方才哑声道:“陈家哥哥,再撑一会儿......你阿娘还在家等着你。”

    几人才

    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倏然一枚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涂息灵惊愕地瞪大双眼:“小心!”

    火球没有砸到四人身上,可炸开时掀起一股猛烈的气浪。

    陡然而至的磅礴之力将几人直接掀飞了出去。涂息灵后背撞上岩壁,闷哼一声,摔在了地上。

    “哈......这里怎么还有几只老鼠?”

    前方响起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一名妖修沉声开口。

    另一名妖修则享受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掐着谄媚的嗓音尖声道:“头儿,这几个还剩一口气,不如......就地做成人冢?”

    “嗯,也好。”

    “呃......”

    涂息灵从废墟中艰难地抬起头。眼前血色一片,耳畔尽是嗡嗡轰鸣,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脑震荡了。

    “哟,还活着呐。”小牛人讶异地走上前,试探性地踢了踢她的手,“活着好啊,新鲜!”

    靠!

    方才耳鸣没听清这两妖在说什么,随着听力逐渐恢复,她才知道他们想将她活吃了。

    方攀上头顶的恐惧立时化为悲愤。她气得咬紧了牙根,倏然攥起拳头,一拳砸向地面,直接借力坐了起来。

    “嚯——”那小牛肉惊呼一声,退开一步。

    她压着眉眼,神色凛然,将天钧牢牢握在手中,冷冷瞪向前方的苛约人:“滚。”

    很轻的一个字。轻得像是含糊的错觉。

    大牛人负手而立,轻蔑地看着她。而那小的——

    “有骨气!有骨气!”

    小牛人笑眼眯眯,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兴奋地直拍手:“挣扎得越厉害,脑髓便也越鲜甜......不知阁下,想让我们先从哪里开始品尝你呢?”

    语罢之时,那双牛眼猝然冷了下来,说出来的话语万分惊悚。

    涂息灵听着,胃里一阵翻搅。

    她想起虫窟中那些苍白的人躯,想起肉团之下的尸山血海。

    她想起南柯。

    如果是他,他连眼神都不会给这些畜生。他会用那种懒洋洋的、跋扈到极点的语气冷哼一声,继而将这些畜生轻而易举地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她不是南柯。她走不掉。

    她的反抗在对方看来如同奶猫挠一般不足为惧。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目光瞥向四围,不见有旁人过来。周力与那两名矿夫已然昏厥,生死不明,眼下无人能帮她。

    她只能靠自己......

    涂息灵缓缓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天钧,眼瞳愈发坚定,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

    极度恐惧之下,她竟忽然笑了一声。

    两个牛人不明所以,却见她倏地抬起头,用挑衅的眼神狠狠瞪向他们,红唇轻启,一字一顿:“......畜生!”

    可是话音未落,拳风袭来,她胸口处爆开剧烈的闷痛。然而涂息灵已然失去了理智,她嘲弄地咧开嘴,染血的齿缝间溢出她狂傲的笑音。

    “呵呵呵......一群,没种的畜生!!!”

    再度被打得滚落在地后,大牛人才漫声开口:

    “慢着。”

    涂息灵的身下已然全是鲜血,前襟被血污浸透,血花一路晕至袍摆,将她所在的整片区域都染上了暗色。

    “可是!头儿——”小牛人气得后槽咯咯作响,却不得不听上官的话,朝她呲了呲牙,退至一边。

    她又爬了起来,眼前昏黑一片,却依旧在笑。那讽刺的笑声,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话语都要刺耳。

    大牛人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他顿了良久,忽然道:“你很厉害。”

    涂息灵闻言翻了个白眼,别过脸,不屑地啐了一口。

    大牛人却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请允许在下自我介绍。我名肖恩,是苛约帝国的海军大将。”

    英文名?

    她长睫下的瞳孔猛然紧缩,旋即不动声色地敛去眸中异样。

    “这样惊人的毅力便是在人族之中也极为罕见......你这样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牛人带着微讶的语气继续道,“还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