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复刻那个凤傲天 > 55. 亲近
    青溪回到家时,叶晚桐还醒着。

    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举头望着月亮发呆。夏末的桂花只开了两三丛,却足以染甜半院微风。

    离中秋还有半个月,她打算等魔种解了之后,便回安阳城探望兄长。

    算起来,嫂子还有不足一个月便要生产,她现在就该为未出世的小侄儿挑件礼物了。

    忆起叶朝云和庄钰,叶晚桐竟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惆怅。他们明明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却快要记不清他们的笑容。

    最亲近的人……

    叶晚桐脑中浮现出青溪那挺直的背影,仍旧不敢相信,这样的金相玉质的人竟会是她的夫君。

    想起他,她的心就抑不住地揪痛。

    那只被鲜血布满的右手历历在目,他失去血色的唇仿佛下一刻便要结上一层霜……

    倏然间,她听到青溪的房里传来一声闷响。那声响细微难察,可或许是因为她的神魂都被那房间的主人牵引着,竟第一时间发觉了。

    叶晚桐登时起身,卷起手边的遮眼带就向那厢房跑去。

    小黄原本正睡着,听到动静也惊醒,眨着朦胧的眼睛,见到是叶晚桐在跑动,就趴下来打了个哈欠,继续酣睡。

    叶晚桐立于青溪门口,轻敲了两下门,问:“清惜,是你吗?”

    门里安静异常,仿佛方才她听到的闷响不过是错觉。

    若是平日里,叶晚桐得不到回应,大概会选择离开,只是今日,她亲眼目睹他手上的伤,生怕他有任何闪失,竟破天荒地直接撞开了门。

    门板磕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叶晚桐摸索了片刻,找不到火折子,只好转身去厨房。

    等她回来后,那屋里桌上的烛灯竟已被点燃,灯芯顶端结了层圆润的蜡花。

    青溪背对着她倒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又浸了湖水的白衣,水沿着衣摆流下,沁湿了他身边的被褥与床单。

    叶晚桐捂着眼睛,通过指缝寻着路,缓步走到他身边,见他双眸紧闭,这才放下手。

    她急忙俯身去查他的右手,只见原先被刺穿的掌心处竟连块疤都看不到,她不禁又开始惊叹于他奇异的恢复能力。

    虽皮肉已愈合,方才那伤分明已伤到了筋骨,她只盼着他能好得透彻些,别落下病根。

    叶晚桐缓缓在床边坐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小声道:“清惜,你不能穿着湿衣服睡,会着凉的。”

    她不知他为何说是要去医馆,却湿了全身,可他看起来如此憔悴又虚弱,她无心考虑这其中的缘由,只想让他睡得安稳些。

    青溪略略蹙眉,眼睫微动,叶晚桐以为他要醒来,忙起身遮住眼睛,可她等了片刻,他却依旧躺着,面容安详沉静。

    她俯下身,忐忑地摇了摇他的胳膊,沾上了一手的水渍,可青溪依旧陷入昏睡中,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叶晚桐只能怀着不安,蹑手蹑脚来到他的衣柜前。

    “他会着凉的,”她咬着唇告诉自己,鼓足勇气打开衣柜,“得换衣服,嗯,得换衣服。”

    衣柜里只有三套夏季长衫、两件里衣和两件外袍,好似他一年到头只要套一件薄衫便可出门。

    除了去叶家求婚时穿的那件锦袍,其余衣物都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刺绣花纹。

    叶晚桐记忆里的他,总是穿着一袭华服,今日看来,原是穿衣人气质出众,才衬得衣物光鲜。

    她翻来拣去,还是挑了件最朴素的缥色交领长衫,又红着脸挑了件布料稍软和的里衣,回到了床前。

    她去找了条干净的帕子备着,触上青溪的衣领,手颤个不停。

    倘若她真的失明,或许她还能更泰然自若些,可惜她能看得见。

    他的皮肤白里透着些青,脖颈修长挺拔,令她想起了山间的翠竹,喉结如玉珠,隐约有水滚落,叶晚桐望着那滑至领口的水滴,艰涩地吞了口唾沫。

    她脑内天人交战了半晌,终于咬着牙解开他的腰带,拽开他的衣领,囫囵将他如剥橘子皮一样剥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条底裤。

    虽然底裤也是湿的,按理来说也该换,但就算是给叶晚桐吃十个豹子胆,她都不敢将其揭下。

    她原本还想着为他擦擦身上的水,可刚给他脱了衣服,她就又累又羞地恨不得直接给他盖上被子算了。

    谁料方才一直双目紧闭的人,却在此刻忽然睁开了眼,抓住她的手腕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叶晚桐来不及做反应,就感到后背多了份冰凉又厚实的触感。她不敢转头,怕看见他的眼睛,却实在想知道他如今是什么表情。

    “清惜……”她嗓音发颤,“我还没给你穿衣呢,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青溪并未回话,叶晚桐便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可他依旧毫无反应。

    她只好扭头,却见他已然闔眼,呼吸平稳,胸口均匀起伏着,时不时贴上她的脊背,平静得好似方才那个强硬将她撂倒的人不是他。

    叶晚桐无奈,见天色已晚,她的床也被血渍沾得没法躺下,便用力将方才被他压住的被子抽出,罩在了他身上,自己则盖着他的长衫将就半晚。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她并不反感,反倒从内心深处生出些宽慰与安然。

    叶晚桐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青溪居然还在沉睡。

    灯台里的红烛早已燃尽,阳光从窗沿跳进屋里,房门半掩着,被风吹得时不时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院里桂花开得比昨日更盛,甜香扑鼻,一片岁月静好。

    若不是叶晚桐热得浑身都是汗,她也当真觉得此番情景温馨宜人。

    青溪依旧紧紧拥着她,头埋在她肩上,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叶晚桐忽然开始有些相信他当真是千年大妖了,还是只藤妖,否则为何他与他的藤蔓都一样的缠人?

    她试图挪开他的手,青溪却环得更紧了,甚至无意识地蜷起半边腿压在了她的腿上。

    叶晚桐无奈极了,只恨自己不会变戏法,不能遁地而逃。

    “清惜,我饿了,你放开我好不好?”她转过头,贴在他耳边低声祈求着,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一夜过去,他身上的水已风干,头发恢复了原先的顺滑,叶晚桐甚至有种错觉,他的头发似乎比起昨日长了不少。原先被压在她身下的发丝,如今竟延伸到了床边的缝隙里。

    昨晚叶晚桐什么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喝了许多水充饥,故而此时她除了饥饿,还内急,又被他无理取闹地禁锢着不能动弹,心头“噌”地就冒出了一团火。

    但她也就只敢微微一怒,见他睡得沉,想着他这几日为了自己忙前忙后,还受了重伤,便心软地由着他去了。

    叶晚桐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朦胧中闻见了饭菜的香气,以为是自己饿过了头产生的幻觉,便咂摸了下嘴,翻了个身。

    可那菜香越发真实,酸甜气钻入鼻腔,竟刺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总算彻底惊醒,便见面前有人正闭着眼端着盘糖醋排骨。他穿着叶晚桐为他挑的那件长衫,故作冷淡的脸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叶晚桐揉了揉眼睛,望见排骨上的鲜嫩的绿葱和半透明的白芝麻,又不觉青溪是大妖了。

    志怪话本里的大妖都是吃人的,谁会给人做饭呢?

    正想着,青溪问她:“好看吗?”

    叶晚桐俯身在床下拾起遮眼的绸带,起身笑着回道:“好看,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好吃!”

    青溪的嗓音忽而变得暧昧低沉,挑着眉问她:“我是问你,我不穿衣时,好不好看?”

    叶晚桐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耳根发烫,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她又不擅长说谎,羞了半天,最后还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道:“好、好看……”

    说罢,她就留下句“我去洗漱”,旋即小碎步朝门外跑去,余下方才耍流氓的人独自在屋里笑着睁开眼睛。

    午饭后,青溪没急着收桌子,反倒是兴致勃勃地要领

    她去院子里,叶晚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被他搀扶着前进。

    在桂香最浓之处,他停了下来,邀她在长凳上坐下,随即极为亲热地贴着她坐下。

    叶晚桐想起夜里他死缠烂打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又回忆起刚见面时他是多么的清冷孤高,不禁腹诽道,书上说的对,果然人不可貌相。

    亏她昨夜还觉得他金相玉质呢!

    她并不排斥他的热情,甚至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感激不尽,不过此时毕竟尚处夏末,她的寒症已退,二人时刻紧贴着,未免有些太热了。

    她并不知自己的脸红得有多厉害,只当是天热燥得慌。

    青溪侧目,见她脸蛋通红,不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叶晚桐正发愣,被他忽地一捏,茫然间浑身一颤,反应过来后,嘟着嘴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青溪抓住她的手,将其搭在前方的物件上,笑着说:“你摸摸看,这是什么?”

    叶晚桐手下一凉,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传到了脊背,令她战栗。她在那物件上随意划了一下,手下根根分明的金属丝线便随之轻响,声如山中清泉。

    “是筝!”她感到不可思议,心头闪过片刻惊慌,随即又被汹涌的喜悦填满,左手也情不自禁抚上琴弦。

    她不过是在芙蓉楼随意提了嘴学过筝,他竟为她寻来了她不敢奢望的东西。

    叶晚桐并非买不起筝,从前叶朝云给她每月的零用钱都够买上十架,只是自她离开学堂,已经三四年没摸过这风雅的乐器了。

    学堂先生一句“朽木不可雕”,叶朝云听了便也信了,从此打消让妹妹学筝的念头。

    庄钰喜静,不愿屋里有杂音打扰,叶晚桐也自认右手不灵活,无法拨出灵动筝音,便也未曾动过买筝的心思。

    而青溪……

    他真的不需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的,他对她越好,只会徒增她离别时的烦恼罢了。

    这么多时日过去,她早已看清他们二人本就属于不同的世界,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如今她能与他多相处一日,都像是向上天借来似的。

    青溪见她表情复杂,一会儿欢欣一会儿惆怅,便将手覆在她的双手上,贴在她耳边说:“我不会筝,你可以教教我吗?”

    叶晚桐回过神来,为难片刻,说:“我弹得不好……”

    “没关系,我要求不高,能拨响琴弦便可。”他说完便调整了坐姿,一把抱住叶晚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叶晚桐被他再度以羞人的姿势搂住,坐立难安,又不敢随意扭动,只能僵着身子尴尬地说:“那等我解了魔种好不好?我如今还看不见,没法教你……”

    “不好,”青溪回得斩钉截铁,却又放低姿态用柔软的声音问她,“夫人可是嫌弃我愚笨?”

    叶晚桐看不见他的表情,听着他的声音却无端想到了摇尾乞怜的街边野犬,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地回道:“怎会?清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青溪得寸进尺,又问:“那夫人为何不愿教我?”

    他双手虽未使力,却像锁链将叶晚桐牢牢锢在怀中,叶晚桐知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今日说不定要和她耗在这儿一下午,只好认命似的说:“好……我教。”

    叶晚桐羞耻地几欲落泪,想着早结束早超生,心下一横,也不管他的手是否还在自己的手上,破罐子破摔般带着他在筝上胡乱划了几下。

    她听着扭曲的颤音在耳边响起,如芒在背,百爪挠心,实在无法再伸手糟蹋琴弦,只好偏过头去哀求他:“清惜,我看不见,真的弹不好……咱们改日,可以吗?”

    青溪得了趣,见怀中人咬紧了双唇,眉头拧成结,怕逗得太狠让她自此讨厌自己,便松开了手,哄道:“好,咱们改日,多谢夫人教导,为夫收获颇丰。”

    叶晚桐只想着快些结束折磨,根本顾不上细想他口中的“夫人”、“为夫”,起身便要走,却又被青溪打横抱了起来。

    “我困了,”他说得大言不惭,“夫人可否陪同我小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