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复刻那个凤傲天 > 53. 青夏湖
    子时已过,半月渐隐于流水般的云间,树梢上的鸟儿也缩回了巢。

    青溪闭着眼,翻身面向叶晚桐,不经意间压到了手掌,痛得蹙了蹙眉。

    叶晚桐见他痛,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脑热间俯身跪在他床前,撅起唇朝着他的掌心吹起了气。

    小时候,她走路摔倒,叶朝云便是这么为她止痛的。

    这么多年下来,她腿上的伤疤早已消逝,这吹气的动作却一直刻印在脑海里。

    青溪感受着掌心细小的气流,缓缓扯了扯嘴角。

    “你的伤怎么来的?”他问。

    叶晚桐抬头,回道:“有歹人欺负哥哥,我为他挡了一下。”

    “你后悔吗?”

    叶晚桐斩钉截铁地回:“不后悔。”

    青溪的笑意加深,说:“我也不后悔。倘若不后悔的话,那痛便痛了。”

    叶晚桐却反驳道:“可是你伤成这样,我后悔。”

    “不是你的错,今日是我失控。”青溪说得诚恳。

    兴许是二人都认为错在自己,他这番话说完后,屋里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烛光安静流淌着,斑驳了一室的寂静。叶晚桐盯着他苍白的唇看了会儿,垂头在铜盆里洗起染红的帕子。

    良久后,青溪终究是问出了那个令他忐忑的问题:“你不怕我吗?”

    叶晚桐手上的动作一顿,盆里水声戛然而止。

    她咬唇为难了片刻,郑重地对他说:“怕,但是我……我心中还有种比怕更重要的情绪,我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嘈杂又煞风景的鞭炮声,不用想就知道,黎夏来了。

    她倒是说到做到,子时刚过不见青溪,便寻到宅子里逼他出来。

    叶晚桐被鞭炮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帕子掉进了盆里,茫然地朝紧闭的窗外望去。

    “是黎夏,”青溪微微叹了口气,“我今晚本来是要去找她的。”

    “可是你的伤……”

    青溪闭着眼坐起身,说:“不碍事。”

    叶晚桐见他要出门,赶忙扯过落在地上的绸带系在眼前,说:“我蒙好眼了。”

    青溪掀眸,便见她恬静地坐在自己身前,心下一软,隔着绸带吻了吻她的眼睛。

    鞭炮声依旧喧嚣,窗外甚至飘来些炮纸燃烧后的焦糊味,若不是室内二人后背上均粘了一层薄汗,此情此景竟似腊月除夕的雪夜。

    小黄原本安稳地睡着,听到鞭炮声,又兴奋又惊吓,“嗷呜嗷呜”叫个不停。好在他们隔壁没有别的邻居,否则势必要被人骂上一通。

    青溪用左手扶起她,带她徐徐走出门去。黎夏见到青溪,总算把指尖的火苗掐灭。

    她见了叶晚桐,乖巧地同她打招呼:“嫂子。”

    叶晚桐也笑着喊了声“梨下”,随即眉尾下垂,忧心忡忡地对她说:“抱歉今日不方便招待你,清惜他受伤了。我想先带他去医馆。”

    黎夏侧过头,瞥见青溪的伤,“啧”了一声,问:“怎么搞这么严重,你们打架了?”

    青溪冷脸呛她:“未曾,我与夫人感情向来很好。”

    黎夏翻了个白眼,行至他身旁,抓起他的右手举起来瞅了瞅,摇了摇头,讽刺道:“看来是有人自作孽了。”

    她又小跑至叶晚桐身边,对她说:“我带我哥去医馆,你在家休息。”

    “可是……”叶晚桐也想陪着青溪。

    青溪却拍了拍叶晚桐的肩,对她说:“你遮住眼睛不方便,还是先歇下吧。”

    叶晚桐脸上转瞬而过一丝落寞之色,很快便点了点头,道:“那,我在家等你。”

    等叶晚桐重新睡下后,黎夏抓着青溪就回到了青夏山中。

    她住在青夏山湖中岛的一座木屋里,把家里布置得同凡人家庭别无二样,屋后还种了些蔬菜药材,没事就给自己炖点药膳,美其名曰补身子。

    青溪手上的血依旧孜孜不倦地流淌着,染红了他的一袭月白长衫。

    黎夏正在药钵里“咚咚”舂着草药,边忙活边叮嘱青溪离她的床远一点,免得他的血污了她的被子。

    青溪忆起叶家兄妹的相处模式,隐隐羡慕起叶朝云能有个如此温柔可人的妹妹来。

    “喂,我搞好了,你过来吧!”黎夏毫不客气地吆喝道,“你山里的土带了吗?”

    青溪点点头,走到黎夏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递给她。

    黎夏解开袋子,哗啦啦把土倒进了药钵中,又是一通搅合,随即抓起青溪血淋淋的右手,丝毫不顾及他是否会痛,随意在钵边缘磕了磕。

    血顺着钵身浸入泥土与药草的混合物中,在钵上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黎夏夸了自己一句“我真能干”,随即用勺子挖了药钵中的一小块混合物,“啪”地朝青溪的右手上拍去。

    那黏物团块触及青溪手掌的瞬间,竟似生了魂,张牙舞爪伸出两三个小枝往他伤口里钻。

    青溪痛得捂着手发抖,黎夏却幸灾乐祸地在一边看着,还说:“叫你下午不跟我走,遭报应了吧?”

    山神的身体怪得很。被其他生灵伤了,伤口靠自愈很快便能恢复如初,可若是被自己伤了,那要么只能陷入昏睡中,等个十天半个月,要么就只能让别的山神帮忙疗伤。

    好在他还有个妹妹,不用去别的山拜托不熟悉的神。

    黎夏爱惜自己得紧,还从未让青溪帮她疗过伤。青溪倒是麻烦过她几次,只是至于他为何伤着自己,他也记得不甚明晰。

    黏物团很快在青溪的掌间扎根,缓缓覆盖住他手上的血洞,新长出的皮肤如水流过掌心,又遮住泥团,很快便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成了!”黎夏抓起他的手,举过头顶欣赏着,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我的医术越发高超了!”

    青溪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道了句:“多谢。”

    黎夏撇撇嘴,骂道:“你是不是所有好脸色都只给你的小夫人了?”

    青溪不理这句话,径自走出了门,来到湖边。黎夏见和他生气也没用,只能跺跺脚跟上。

    青夏山上空的云将此片湖泊笼罩得密不透风,湖面阴沉不见波光,宛如被封印的巨兽幽黑的眼睛。湖底隐约传来怪谲的声响,似游魂野鬼的哭嚎。

    青溪上次来青夏山时,此处虽称不上美轮美奂,尚且算山清水秀。

    渔民们泛舟湖上,嘹亮的船歌响彻云霄,爱侣撑着伞于湖边漫步,顽皮的孩童则在湖边山坡上放风筝,此番光景颇为鲜活动人,怪不得黎

    夏对此多有依恋。

    黎夏来到他身边,指着湖里隐隐泛着紫光的不知名生物说:“哥,就是那东西搞怪,难缠得紧。但凡船桨经过,势必会被搅进去。这片湖里有人还养了贝,他们一旦潜入水中,就会被那水草扯住,再也无法挣脱。”

    青溪望着湖面氤氲出的淡淡紫气,点了点头,脱下外衣便要入水。

    黎夏拽住他,一脸担忧,他便说:“死不了的,你松手。”

    黎夏白了他一眼,松开手,忿忿道:“懒得管你。”

    说罢,她便回屋里搬了个小凳,提了盏灯,坐在湖边浅滩上绣花守着他。

    青溪见她埋头,思忖片刻,化成了一条鲤鱼。他顺着潮汐流入湖中,入口便是腥臭甜腻的湖水,呛得吐了好几个泡泡。

    湖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禁有些后悔,应该白天来的,可白天他又实在抽不开身。想起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叶晚桐,他便屏住呼吸加快了游速。

    今夜是他对不起叶晚桐,但他们好歹知晓了,魔种的影响力可以及时止住,只是这份认知的代价未免沉重,若时光能重来,他今夜一定会在她开门前就背过身去。

    正思索间,他的右侧忽然撞来个奇怪的生物,因过于黑暗,青溪并不能看清它的模样,只大概估计了下它的大小。

    此物约莫三四尺长,有条极细的尾巴,尾巴绕过他时卷起一道水流,搅得青溪在水里翻了个身。

    它见了他,并未主动攻击,而是在他身边用短吻轻轻啄了啄,随即失了兴趣似的掉头就走。

    青溪变回人形,从身后甩出藤蔓,拽住了它,随即吐气上浮,正欲探出水面时,藤蔓却和紫黑发着淡光的湿水草缠在了一起。

    他只能松开那生物,重又变回鲤鱼,这才为自己解了围。

    那生物受了惊吓,疯狂地朝着湖底的方向游去。

    黑暗中,青溪本不该能看见它的踪迹,可它途径之处皆是奇异水草,它尾巴缠住水草之时便改了那水草发光的方向,青溪便沿着飘荡的水草一路向下游去,在快将其跟丢之际寻到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巨型裂缝。

    那裂缝深处透着光,青溪从缝中窥去,便见无数无头鱼身蛇尾的生物正在首尾相接,它们生出的黑色卵洒了遍地,而卵中依稀有圆形生命在抖动,若不考虑那生物的形态,这场面倒可算得上生机勃勃。

    而裂缝深处似有比鱼蛇更高级的生命在缓缓向外爬着。

    它们仿佛从地狱中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腐肉和泥浆混在一起,却隐约能看得出长了人的腿和胳膊。

    其中一个“人”爬得极快,撑着双手双脚碾过方才鱼蛇产下的卵,又张开血盆大口将爆开的卵尽数吞下。

    它的目的明确,吞完卵后便朝着青溪的方向爬来,青溪见它全力冲向自己,赶忙闪身躲到一丛水草后。

    那“人”将头挤出裂缝,接触到湖水的瞬间,竟长出了完整的五官与头发,等它手脚也伸出缝隙时,腐肉便如枯木逢春,齐整地黏回了它的骨骼。

    一个有手有脚、与常人无异的“男人”,就这么诞生在了青夏山的湖泊中。

    它一路上浮一路阴笑,在湖的尽头靠岸,两脚踩地,双手高举,刚准备欢呼,便被身后一路跟随它的青溪刺穿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