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就不怕她醒来后闹吗?”
“怕什么,人都已经落在我手上,这彩礼、和离书一样不少,就算是闹到官府里,我也是不怕,再说了,我又不是将她推到火坑,那崔老爷别的不说,就那出手大方的模样,都比不知多少年轻的要好得多,虽然崔老爷年纪是有些大,但是他还是老当益壮,定不会让她守活寡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首要就是给我把人看好了,若是不见了,小心我扒掉你一层皮。”
“夫、夫人,那么她的那个丫鬟怎么处理?”
“你关好那个丫鬟,莫让人跑出来了。”
罗芙头脑昏沉,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着话,又好像隔着好远,整个人依旧是漂浮半空,摇摇晃晃的,胸口又是一阵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般,忽然一个汹涌浪潮涌来。
“哇——”罗芙突然惊醒,猛地趴在床榻边一个劲的干呕,可是呕了大半天,一点东西都呕不出来,异常难受的瘫倒在床榻上。
耳边听到海浪拍打的声响,罗芙缓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在船上。
舱房一侧有一扇小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耀眼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几乎很少走水路,皆因她仅有的几次搭船经历很不好受,几乎每一次搭船她都会晕船,更甚的会在船上一路晕一路吐。
“盼秋。”罗芙缓缓将涌上心头的恶心难受咽下去,“盼秋?”
无论她如何的叫喊,都是没有听到盼秋的回应,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这么窄小的舱房哪儿能藏人。
罗芙诧然得打量着四周,一眼就望到头的舱房并没有看到盼秋身影,她心里有些不安,奋力挣扎起身,可浑身软绵得毫无半点力气,竟然连站稳都十分艰难。
好不容易她才缓缓挪到了舱房的房门,想要把房门打开,却使不上力,更别说要将关紧的门打开。
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牙用力去拍打门,“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走进的仅是那位石夫人,并没有看到姜氏,也没有看到盼秋的身影。
“芸娘,你醒了?”石夫人看着罗芙,从头到尾的仔细打量,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似的,“长得确实水灵,很不错。”
罗芙心里警惕,“我婆母呢?还有怎么不见我的丫鬟?”
石夫人越过她,满脸欣喜般走了进去,“你婆母,她走了,把你留下了下来。”
“什么?”
石夫人看着她,只觉好笑,怎么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愚不可及的人,“这是和离书,从此你与裴府再无瓜葛,而且你先前的那位婆母,还特别好心奉上丰厚嫁妆彩礼,将你交托于我,让我送你再嫁。”
眼看着那张白纸黑字上加盖官府盖印的和离书,确实是真的,姜氏替死去的裴玉昭将她赶出了裴府。
一刹那间,虽然最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更加没想到姜氏竟然会连一点退路也不给她留。
罗芙抬眼看向石夫人手中的和离书,黑白分明的双眼缓缓覆上了水雾,濡湿了眼眸,快三年的时光,她终于脱离了裴府,却唯独没想过的竟是这样的离开方式,来日等待她的难不成又会是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满心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后的下一瞬,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加大药量,给我看严实点。”
这是她彻底昏迷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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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当窗,夜色如画。
厚重的海浪气息轻柔拂过昏睡迷糊中的罗芙,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觉的很累很累,就连梦中她也一直连番噩梦不断,可偏偏又记不清究竟做了什么梦,恍惚间似乎又从如同触及天空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万丈深渊。
“啊!”
罗芙被梦里坠落悬崖的梦境惊吓醒了,醒过来的她怔怔地盯着虚空某处,许久都没缓过神来,她的心都还在剧烈的跳动,实在太吓人了。
“娘、娘子。”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盼秋掩住想要哭泣出声的嘴巴,悄悄擦拭要滑落的泪花,强撑着精神露出笑容:“你饿不饿,要不我去拿些饭食给你吃。”
“盼……秋,”罗芙怔然转过来看向盼秋,许久没说话的她嗓音很是沙哑,“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好悲伤,我的心好难受啊。”
她的眼眸瞬间溢满了泪水,伴随着话音落下,她满脸都是泪水。
罗芙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心里头似乎少了一个什么。
好不容易,罗芙才从那剧痛悲伤的梦境中缓过神来,才刚被石夫人放出来的盼秋,伺候着罗芙一点一点的将仅有的小半碗饭菜吃下,这才眼看着罗芙恢复了点精神。
罗芙得了允许可以出舱房,她站在甲板上放眼看去,望不到岸边的水面,在日光的照耀下,她渐渐恢复了一点精神。
方才石夫人交代明日便可靠岸,不过暂时不直接去崔府,而是去客栈,待后日吉日才有人过来接她进府。
她看着那摇曳的水光,知晓此处根本无逃离的地方,唯有上岸后才有机会,然而她想到了在石夫人手里的那份和离书,即便她并非罗芸,她还是想要拿回来。
“娘子,明日……船靠岸后,怎么办?”
盼秋极度挣扎,还是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她给我的吃食里定是有下药,不然我也不会这般软绵无力,你去尝试看看能否将那药拿到?”说着,罗芙瞥了一眼远处指挥在整理箱笼的石夫人,“她身上有我的和离书,我要在拿到和离书后才能离去。”
“好。”盼秋义无反顾的点头。
入夜,石夫人还是照常命人送一碗药汤给罗芙,盯着她一滴不剩的全部喝下。
也幸好罗芙是个极易晕船的,在丫鬟端着空了的药碗离去后,她仅是稍稍泛起恶心就“哇——”的一下就将腹中所有东西都吐了个精光。
翌日傍晚,
船就到了杭州码头,崔家打发了马车来接,为首的管事与石夫人一见面,就嘘寒问暖的,还迎上前来,一度热情地打量罗芙。
夕阳之下,好几辆马车,混入了人流之中,匆匆的忙着进了城。进城后,罗芙掀起帘子看向经过的大街小巷,各式商铺比比皆是,楼宇鳞次,好几处酒楼商铺皆在楼外挂着“崔”姓牌子,眼睛所及的几乎都是崔家的店铺。
罗芙暗道奇怪,这般家境的崔家为何舍近求远,宁可千里奔波去要个再嫁的做续弦,也不在这儿选个合心意的女子,经历的这么多事情,她可不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们一行人落脚在“崔”家的客栈里,这里面皆是崔家的人,石夫人似乎很是满意上岸后罗芙的表现,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也想到都已经远离京城,也开始放松了对她的看守。
“石夫人,”罗芙双手撑着房里的桌子,站起身,轻声道,“先前我一直晕船,还没来得及与你说过话,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裴府了,不过碍于种种,都无法离开,如今夫人你能将我带离裴府,我很是感激,以茶代酒,我敬你。”
石夫人狐疑地盯着她,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量其也掀不起风浪,而且确实从姜氏的口中听闻了许多,她在裴府里一直不受重视,“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待明日你进了崔家就会知道,其实崔老爷除了年纪大一点,其他方面都是不错的。”
不过,石夫人在伸手过来时,并没有直接拿她斟在桌面上的那个茶杯,而是拿她手上那杯,一笑饮尽。
果真还在提防着她。
罗芙也没多言,重新拿起桌上那茶杯饮了。
就在石夫人转身离去时,“砰”的一声,毫无预兆就晕倒了,跟在身旁的丫鬟大惊想要叫喊时,却被站在身后等待多时的盼秋用木棍敲晕了。
幸好此时早已夜深,石夫人与丫鬟过来,才给了罗芙偷袭的机会。
“快把她身上的衣服换过来。”罗芙猛地吐出刚刚饮下的茶水,这是还在船上时候,盼秋悄悄把给她喝的药汤留下,就为了今夜。
……
夜黑风高,繁华的街道此刻十分的寂静。
罗芙拉着盼秋悄悄的从客栈里跑出来,她们要趁还没被石夫人她们发现之前赶紧先逃了。
她边跑边用手捂住月匈前,那里面是她方才从晕倒的石夫人身上搜出来的和离书,她要自由了!
不知是窃喜的风儿,还是深秋的风,罗芙的心一直慌乱跳。
只要今夜她成功离开,她就不再是罗芸,她要过上她期盼的日子!
至于京城那位,罢了,她那夜使劲浑身解数,那般豁出去的讨好,撩拨他,竟然毫无半点效果,不期待他了。
寂静的街道,仅有她俩的脚步声在回响,月色倒影的影子尾随其后。
突然,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紧随在她俩后面。
罗芙闻声回头一看,惊得脸色大变,霎时惨白如雪,喘着气直直瞪着步步逼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