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停当,罗芙就被姜氏牵着上了马车,随着石夫人一同出发前往杭州。
一路上,罗芙几次想要张口与姜氏说话,想要推脱不去杭州时,都被姜氏恰到好处的反驳,甚至还以死去的裴玉昭为由,这一趟非去不可。
及至她们到停靠码头的船只,姜氏还紧紧地牵好她的手,宽慰道:“我知晓你这是头一回出远门,所以老太太让我过来陪着你,杭州那的道观极其有名,我们千里迢迢地去那儿虔诚跪拜,相信定能给玉昭求一个有福气的来世。”
船只上的丫鬟捧着刚刚沏好的茶水过来,石夫人自己先举起其中一杯,满面笑容道:“方才出门奔波得急,来来来,我们先饮杯茶润下喉,这京城的秋日还真的应了那句,秋高秋爽啊,这才那么一小会儿,就感觉到口干舌燥了。”
罗芙垂眸盯着丫鬟手捧托盘上那剩下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水,犹豫着迟迟没有捧起茶杯。
姜氏笑着将手里刚拿起的茶杯,递到罗芙面前:“若是芸娘不介意,我手上这杯也是可以喝,刚刚才拿起还没有喝。”
旁边的石夫人已经一口喝完了,嗤道:“莫不会是嫌弃我仓促准备的热茶不好?唉,都怪我,并没一早考虑周到,是我倏忽了。”
“哪有,石夫人,你特别从杭州一路奔波来京城,陪我们一块儿出发杭州,怎么能说你不够用心呢,对吧,芸娘?”
罗芙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终是接过姜氏递过来她手上的茶杯,缓缓喝下,入口满嘴茶香,其中带着一丝甜腻香气。
姜氏则极其满意笑着将丫鬟手中托盘剩下的那一杯茶水,仰头饮尽。
石夫人看她一眼,笑道:“果真豪爽。”
罗芙知道也犯不着过于纠结,毕竟刚刚那杯茶水原本是姜氏的,应当无事,她站在甲板上,看着几个小厮上上下下搬抬箱笼,见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几趟,都还没有要搬完的意思,疑惑有这么多箱笼?
她诧异得合不上嘴,正想问一句时,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的甲板如同翻江倒海那般,罗芙双蹆乏力,站都站不稳,双眼一闭就往后倒去。
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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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
裴玉衡一身黑衣,策马飞奔直往吴江,一路急行,没有半刻停歇。
蜿蜒的小路中,散着零零散散的火把烛光。
裴玉衡气息略喘,勒马停在山脚下。
“为何改地点在此,之前不是说寻到了人就在镇上的绣坊里吗?”
接连蹲守了几日没得片刻歇息的郑塬,脸色略微疲倦看向策马停在自己面前的裴玉衡,没个好气道:“别提了,那个女人像个耗子似的,鬼精得很,我们才刚前脚到绣坊门口,她后脚就从后门逃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她都跑了老远。”
“堂堂一个弱女子,你竟然还追不上?”裴玉衡半身藏在光亮阴暗处,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果只是一个女子还好点,可是谁知道半道竟然跑出一个男子,还拉着那女的一起跑,追了许久,他们在天黑前跑进了追这山里。”郑塬抹一把脸,继续道,“那女的究竟是谁,竟然让你这么上心,要不是你说要活的,我老早就冲上去一把解决了,还会被她带得直打转。”
裴玉衡下了马,阔步上前,身旁随从提着的火把照亮了他的模样,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郑塬惊讶的看到了他脖颈上极其明显的扣勿痕迹。
“不是吧,你让我为你来这荒山野里逮人,你却自个儿风流快活去,明明说好昨夜一块儿过来逮人,谁知你竟是一句话有事不能来,难不成你口中的有事就是这个事?”郑塬指着裴玉衡脖颈上的痕迹,打趣道。
这还没完,郑塬还挨近再问:“话说回来,你让我活抓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莫不会也是你的相好?而且那女子的名字叫罗芸,这个名字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那模样也好像见过。”
“你确实见过,她就是玉昭的妻子。”
“什么?”郑塬一个惊诧猛地起身,“玉昭的妻子不是在京城吗?怎、怎么会在这吴江里?”
“京城里的那个并不是她。”裴玉衡沉声回应,可他的眼睛却是一眨也不眨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山里,“这山还有其他地方能下山吗?”
“没了,后面那是一片山崖谷底,爬不了,根本没有其他路能下山。”郑塬有点难以接受这突然听到的消息,“可是那模样,长得真像是同一个人啊!”
裴玉衡没回应,抬脚想要往山里走去,反被郑塬一把拉住:“这山里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不知道,贸贸然进去很不好,我前头已经让李大力带了两人悄声摸黑进去了,待他们回来再做打算吧,到时候我亲自陪你进去搜人!”
天边闪电忽闪,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鸣。
裴玉衡抿唇绷紧,直直望进山里,他知道,若不是昨夜临时起兴留下来,或许今日就已经与郑塬一同合力将真正的罗芸找到了,只要真正的罗芸回京城,一切回归原位,拨乱反正,他与她就能有看得见的未来。
漆黑的夜空里,在这片寂静当中,淅淅沥沥的雨水从高空落下,郑塬见劝他不动,便使了蛮力,将裴玉衡拉到临时搭的帐篷里避雨歇息。
“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两个长得很像的罗芸,不过,你放心,最迟明日,我定会为你寻到人的。”
天变惊雷滚滚,下了一夜的雨,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骤雨才停歇。
“芸娘,跑!”
一声嘶声裂肺的喊叫响彻山间。
罗芸回头望背后一看,几十名身着铠甲的官差正步步逼近。
她从不曾想过会有今日,明明她都已经隐姓埋名了生活那么久,为何到今时今日还会有人过来找自己呢?
梁靖还算警醒,在察觉不对劲的那一刻,就马上过来拉自己逃离官差的抓捕。
可是
躲得过昨夜,却无法一直躲着,那些人在山脚下围住,还在天亮后步步逼上搜山,她与梁靖在听到声响的那一刻急忙从避雨的山洞跑出,往另一侧奔去。
可道路的前方就是望不见底的悬崖,背后却是搭弓箭逼近自己的官差们。
裴玉衡盯着那个被梁靖护在身后的罗芸,那神情姿容确实与罗芙很像,不过,却唯独少了脸颊上的梨涡,冷冷道:“罗芸,你该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人,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罗芸!”
裴玉衡轻哼一声:“没想到啊,自己逍遥快活罢了,却不理不顾自己妹妹的生死。”
被梁靖护在身后的罗芙脚下一顿,猛地转身,望了过来,颤抖着声音道:“什么妹妹?”
“看来你快活太久了,竟然忘了当初让你妹妹顶替你一事,”裴玉衡冷眼打量,一字一句道,“如今东窗事发,若是你不乖乖回京城,你的好妹妹就要背负欺骗一罪,到时候定要付出相应代价。”
罗芸瞪大双眼看他,恍惚间又想起那年得知要嫁人时,她百般不愿,不管她如何向父亲母亲哭诉,都不能改变,既然不能改变,那她唯有一逃,“可是……我才没有想过让她去替我,她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傻啊!”
梁靖紧紧拉住已经被劝得松了口,轻轻挪了脚步要往官差那边走去,一把拉近她:“你别听他胡说,就这么突然出现,说自己是皇上都行啊,他说的你就信?那我说我上个月才见到你妹妹,她不知道多么的幸福呢,你回去的不就打扰了你妹妹的幸福生活。”
“幸福?”裴玉衡居高临下,沉声问,“顶替着别人的身份,没了自己的名字,难道这也叫幸福吗?替着逃跑在外的长姐去守着活寡也叫幸福?”
“别去!”梁靖也是一步不让,死死抓住罗芸。
一旁的郑塬实在看不下去,眼看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越来越炸裂,还啰嗦那么多,即便他一个外人也听出了一些门道,大步上前,“啰嗦那么多干嘛呢,直接把人带回去不就行了吗?”
而跟在他身侧的其中一个魁梧官差,李大力可是非常盼望能在他们面前表现自己,一听到这话,要抓人了,急哄哄地冲上前:“抓人我最拿手,你们瞧我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打算一个箭步上前出其不意,想把罗芸抓出来。
谁知,梁靖比他更快,挡住李大力探身伸过来的手,推撞之间,他们几人越退越后,竟然直逼近后侧悬崖。
雨后的山路杂草都特别湿滑,罗芙直顾得前面,没留意到后面,脚下一个不慎,滑了一个踉跄,直往后仰倒去。
“罗芸!”
梁靖眼疾手快想要拉住往下跌的罗芸,反被罗芸拉扯住了一起往悬崖掉去。
郑塬一个脸色大变,坏事了!
裴玉衡更是脸色阴沉得十分骇人,他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山谷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