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科技,会议室。
窗外,残阳如血。
顾晴空瘫在会议桌主位的老板椅上,眼神空洞。
这三天,她过得生不如死。
雅兰集团的恶意举报事件经过网络发酵,直接把晴空科技的品牌声誉推上了神坛。
现在连隔壁省份的经销商都开着卡车堵在厂区门口,挥舞着现金要求拿货。
老李走路都带风,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每天准时在群里播报当天利润,在顾晴空的神经上反复横跳。
必须找个无底洞。
把这笔该死的利润填进去。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谭枳站在门口。
她原本利落的短发打着绺,贴在脸颊上。身上的牛仔外套沾上了一片泥点子,一直漫延到裤腿和鞋帮。
嘴唇干到脱皮,黑眼圈快挂不住了。
她刚从黔贵山区连夜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和长途大巴赶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冲进了公司。
“谭枳?”
顾晴空坐直了身子,看向她那身泥泞。
“你不是去调研学习机的铺设情况了吗?怎么搞成这样?”
谭枳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脚步拖沓,像是灌了铅。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东西。
她解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平铺在顾晴空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封信。
不是标准的信纸,是从粗糙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谭枳的嗓音沙哑:“顾总,这是山里一个叫小芽的女娃,托我带给您的。”
顾晴空低头,视线落在歪歪扭扭、甚至戳破了纸的铅笔字上。
“顾老板,谢谢你们的学习机,我每天都在跟着上面学拼音。”
接下来,字迹变得有些颤抖。
“可是,我可能不能去上学了。”
“我肚子好痛,裤子上有血。阿婆说女娃长大了都这样,拿旧本子垫着就好。”
“可是本子很硬,磨得好痛。后来我换了卫生纸,可是纸化了,全粘在上面。现在磨破了皮,感染发炎,疼得连路都走不了,还总有一股味道。”
“我不敢去学校,怕同学笑话。阿婆去镇上赶集,我看过那种带包装的棉垫子,要两块钱一包。阿婆说太贵了,买不起。”
“顾老板,我不上学了。学习机我还给老师了,留给其他娃用吧。”
残阳把那些稚嫩的字体拉出长长的阴影。
谭枳看完这几行字,立刻别过头去,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顾晴空那股每天盘算着怎么亏钱的散漫和戏谑,从她脸上一点点消失。
两块钱。
在东海省,两块钱连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都买不到。
但在那座大山里,两块钱是一道把一个女孩拦在学校门外的天堑。
她砸了五千万研发医疗级卫生巾,防住了城市白领的黄体破裂大出血,挡住了跨国资本的粉红税,却漏掉了那些连最劣质杂牌都买不起的缝隙。
“山里……这种情况多吗?”
顾晴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谭枳眼泪砸落在塑料袋上。
“多,太多了。”
“顾总,那边的女孩,一包夜安裤对她们来说是奢侈品。遇到生理期,要么用废纸,要么用旧衣服剪成的布条,洗洗反复用。”
“阴雨天布条晾不干,就长霉斑。大面积的妇科感染、发烧,因为羞耻,不敢说,更不敢去看病。”
“每个月那几天,学校里女生的出勤率断崖式下跌。有的孩子因为漏在凳子上被嘲笑,直接就退学了。”
“我们铺了那么多学习机,想让她们靠知识走出大山,结果,她们被几块钱的卫生巾困死在泥潭里。”
顾晴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老李计算器上不断跳跃的盈利数字。
她赚了那么多钱。
赚得她恶心。
“叫小林过来。”
片刻后,每天都订单幸福地砸晕的小林飘然到了会议室。
小林双手接过信,她这一看,便久久没能抬头。
顾晴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计代价的狠厉:“我会通知张叔立刻调拨三条生产线,这三条线生产的卫生巾全部发往所有使用晴空学习机的贫困山区学校。你负责跟进。”
小林把信收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顾总
,是捐赠吗?”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在顾晴空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进行大规模无偿援助。】
【系统规则R0002触发:禁止以实物、现金形式进行无偿捐赠。】
【任何脱离常规市场经营规则的慈善行为,产生的资金消耗将不计入亏损转化。】
顾晴空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捐,那就交易。
“不能白送。”顾晴空盯着小林和谭枳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林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顾总……两块钱她们都拿不出,不白送,怎么给?”
“做生意,当然要有交易条件。”
顾晴空猛地站起身。
“谭枳,让技术部以最快速度改写学习机的底层系统,在学习机里植入一个打卡模块。”
“每天坚持听完一节大学生团队整编的开源课程,或者完成一次课后习题,系统判定有效学习后,奖励一个晴空积分。”
顾晴空转过头,看着谭枳和小林。
“一个女学生可凭一个积分,换一包十片装的医疗级卫生巾。”
“这可不是捐赠。”
顾晴空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像是在对小林和谭枳说,更像是在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宣战。
“这是为了推广我们学习机用户粘性必要的教育激励营销支出。”
“商业推广,砸钱买日活,合情,合理,合法。”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谭枳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懂了。
顾总宁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承受着每一包的纯亏损,也要用一种维护那些女孩尊严的方式,把东西送到她们手里。
用学习换来的,不是施舍,是她们应得的奖励。
“我明白了,顾总,我马上联系技术部。”
谭枳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小林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无法从顾晴空决绝的侧脸上移开。
窗外的残阳彻底沉了下去,会议室里的感应灯亮起。
脑海中,系统的警告界面闪烁了几下,最终没有再弹出红色的违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