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南州诡案录 > 29. 雨杀
    黑风作先砸满山缝崖隙,白雨紧跟其后跳入万壑千岩,顷刻间,满山满崖再次挂起了白练,整个南州副湮灭在一片缥缈水汽中。

    獠獐刀从空中飞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终而落到了顾栖川手中。年初下了北境交战地,他就再没开过刀。

    “这五百个人里约莫有两百个是刚剃了头发混进来的,非南州庙僧人。”月慈走过来,袈裟淋了雨变得格外沉重,他索性脱了扔到石头上。

    “雨势太大,三步之外便已模糊!僧人和衙役只怕自顾不暇!”依永烟扯着嗓子喊。

    “松散着容易被袭,将人围到一起来!”这雨来的猛烈,必定去得也快,熬过这刻!”

    “月慈,你带着僧人先下山。都是剃头和尚,混在一起难分敌我。把善因捆好了,我还要审他。”夏愁道,“永烟,让衙役们围到这里来,松散着容易被袭!”

    “是!”依永烟转身消失在雨中。

    “你顾好自己。”月慈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忧心忡忡、挂念重重,终却欲言又止。

    临危之际,没有人会反驳夏愁的运筹安排。

    “区区两百个人,奈何不了我。更何况还有大老爷呢。”夏愁扬唇,给他了一个安慰的眼神,“下山的时候注意些,刀阿罕难免没有埋伏。”

    “嗯。”月慈一步三回头,终于被夏愁斥了一句:“不可豫蹭!”

    顾栖川掀开雨帘靠近,脸色铁青,显然是沉月带来的消息让他动怒:“你坐好,我很快就处理好了。”

    话音刚落,在南州还未出鞘的獠獐刀在此刻终于缓缓而出,来自北境的寒光第一次在南方雨林中现身,宛若沉睡许久的虎狼开始转醒。

    “退后!护着夏愁!”顾栖川对刚回来的依永烟道。

    他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杀伐之色。

    依永烟听言带着衙役往后退,欲站到夏愁身前,却听她也道:“再退。”

    “阿夏……”依永烟有些踟躇,却在与她目光相接时败下阵来,“是!退至夏师爷身后!”

    百余人看到了顾栖川,如毒蛇狠豺嗅到目标,霍然一拥向前:“杀!——”

    为首之人冲在最前,锋刃刺破疾风,顺着风雨强势逼来。顾栖川闻声判路,若迅雷之速向右侧身,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腕,翻手用力,毫不犹豫地将来人的手腕骨“咔”地扭断,另一只手上的獠獐刀刃无间隙接位砍下脑袋!

    雨雾中紧接着压入四十余个黑影,皆手持长刀,动作利落狠辣,朝着顾栖川四面八方砍来!

    夏愁神色沉静,声音冷定:“上。”

    顾栖川眼见依永烟和夙洱脱身而出,从夏愁两侧往他这边冲来:“混账东西不听话!让你们守着夏愁!”

    “抱歉啦大老爷!我们得听主子话啊!”夙洱言出,拽下腰间药袋子,纵手往来人方向一甩,飞到空中时被依永烟长剑一刺,粉末顺风而飞。他再急速给顾栖川和沉月手里各递了一颗药丸:“解药快吃哦!”

    “大老爷回去再罚我们罢!”依永烟覆身落地,手撑着地面借力,“现在就让我们和大老爷一起解决了这些渣滓!”

    顾栖川面色定了一下,岩广知那句“咱们同在雨林县衙做事,那就是一家人”突然就有了实意。

    “别被伤了。”顾栖川只对他俩道一句,然后看了一眼沉月,后者立会意。

    夏愁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沉月,蹙了蹙眉,只听他道:“抱歉啦夏师爷,我也得听主子话。”

    “就是一点迷药!没什么怕的!剩下的上啊!”善缘吼道。

    “找死!”顾栖川冷笑道,颇有阎王架势。

    剩下百余人一拥而上,分为三路,两路十人,剩下的全往顾栖川一人拥去。依永烟和夙洱的身法还算不错,以一挡十不成问题,但也无余力再帮顾栖川。他却丝毫不惧,迎敌之际,獠獐刀刃光尽显,侧砍横断,锋利无比,迅疾无比,加之顾栖川力气大得吓人,压迫之下完全没有反击之力,最前方之人还来不及喊叫,便已经身首异处。他砍头如摘果,力气更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杀一个还不够,找准了时机拦腰横砍横出,刀刃连走数米,一串大活人们被活生生地全被分成了两截,十人齐齐毙命。

    看的后面的衙役们目瞪口呆。

    这是平时和他们言笑晏晏的大老爷吗?

    他们从未见过一次砍断十人腰的刀锋,那得多大的力气,多利的锋刃。

    “啊!!!!”有几个尚未立刻毙命的,上半身扑倒在地,只觉痛极苦极,犹自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哀嚎冲破风声,腥气冲破云雾,却让沾了血气的狼更加肆虐。

    夏愁遥遥望着浑身沾满了血迹的顾栖川。走马锦绸衫,他能是醉卧上京城的轻狂浪荡子,上阵提獠刀,他就是战无不胜的血袍狼将。她幽眸中的情绪格外复杂,赞赏混着慨叹,还有隐秘却浓郁的羡慕。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还能站起来,再成为这样征战四方的将军。

    却只能是虚妄之念。

    “啊!!!———”

    四野布满呼天抢地的垂死惊叫声,剩下的人见同伴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又急又气又怕,气势已然乱了一半。善缘眼眶变得通红,声嘶力竭地道:“一起上!今日杀不了他,回去也是死!”

    众人知他所言非虚,只得背水一战,不要命地朝前冲了过来。

    顾惜川已经开了杀荤,现下杀红了眼,也杀起了性。

    “啊!”

    “啊!!”

    “啊!!!”

    只听数声惨叫一声赛过一声,身首异处者有之,刀贯身而死有之,身分数段而死者有之。

    “轰隆隆!!!”

    一具具身体随着暴雷而倒,成为一个个不能再动的尸首,热气腾腾的血液顺着地面流出,瞬间被雨水冲刷,彻底消失在白夜里。

    善缘见败势已显,心头一沉——再不走,便走不了了!趁前方缠斗正酣,他立刻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长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林间小道绝尘而去。

    夏愁目覆全局,立刻就察觉到善缘动作,伸手将护在侧前方的沉月往身后一带。沉月踉跄半步,刚来得及唤一声“夏爷——”,后半截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只见夏愁另一只手握着白扇,此刻腕骨猛地一转,扇骨“咔”地一声弹开,继而五指往内一旋,指尖松开的同时,白扇“咻”地展面,继而如脱鞘之刀,旋飞而出,如白羽之掠速又似短刃之锋厉,直追善缘而去!扇速比那跑马还要快上几倍,沿路雨滴被扇面切段,迸溅成更细碎的水雾,转瞬便已经追至善缘后颈,扇子边缘扫过之处便是一条血路凹槽!善缘上一瞬听到了背后的破空声,下一秒只觉剧烈痛感自后而来,本能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继而从马背上猝然坠下,“砰”地砸入泥土里漫出一片血污。

    “好!!!”衙役们忍不住拍手叫好,本在明晦难见之地,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如今见了大老爷和夏师爷,只觉得没有一次出任务比这次更安心了!

    “哈哈哈!主子能让你逃了?!”夙洱打得头发散乱,见状也忍不住笑骂。

    顾栖川余光见此一幕,瞳孔骤缩,喉骨滚了几下,手上杀伐动作未停,心里却已弥满惊异。他碰过那扇子,并无其他机关异能,就是一把普通至极的白扇。若想要作出刚刚那般威力,稳准力少不得一样,夏愁能将其作出如此急速,可想而知在判断和力道均已是巅峰造极。文武双全……

    白扇旋身而回,但力道显然少了大半,只能将将落坠到在夏愁脚边五步。

    “烦请沉月帮我把扇子拿回来。”夏愁轻声道,似乎刚才那人根本不是她。

    沉月目瞪口呆,完全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之中,闻声怔怔然了片刻才缓过来:“哦哦、好。”

    顾栖川锋光之下,无有活口。约莫一刻钟后,雨势见收,风趋收缓。两百人只剩下四十有余,士气没了大半,被顾栖川三人死死困在一圈。

    “四老爷,我们能不能也上啊?!”衙役三条吼道,“我们也蹭蹭大老爷的光,不杀几个回去让府里的弟兄笑话啦!!”

    依永烟看了一眼夏愁,见她颔首,才道:“来吧!看看你们的本事!”

    衙役们应声而上,两方人顿时厮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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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看着点,别让他们伤了自己。”顾栖川呸了一口嘴里的灰尘泥水,私心也想让衙役和这些死侍交交手,他隐隐觉得这些人手法不像大宁的招式。

    “是。”依永烟和夙洱应道,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顾栖川朝夏愁走回,杀的满头满身都是血痕污迹,额角还有几束未干的汗束,眉心紧蹙,薄唇紧抿,头发也散了几束,却不减半分俊朗。

    “扇子使得不错。”他眼底的杀意未退,周身依旧环顾着浓烈的戾气,让人看了害怕。

    “还行。”夏愁看了看被鲜血滢出血花的折扇,略带怜惜道,“早知道带一把不趁手的来,脏成这样,当真是可惜。”

    她话音刚落,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立刻侧身,仿佛身后真长了眼睛,手中白扇再次甩出——“珰!!!——”的一声巨响,沾了血迹的扇子与箭相击,扇骨被飞箭的力道震得断了一半,而那根箭也被砸到了一旁。

    “好了,这回彻底用不成了。”夏愁耸了耸肩。

    “等回去大老爷赔你一扇。”顾栖川眯了眯眼,头也不回地扬声道,“沉月,去死尸身上扒副弓箭给我!”

    “是。”沉月闻言立刻小跑前去,这些人中约莫十之有一就带着弓箭,他扒了一副最近的下来,立刻转回送给顾栖川。

    “这可有三百步远,你行吗?”夏愁泠泠道。

    “我不行,你来?”顾栖川瞅了她一眼,动作却没停,左脚前踏,脊背绷直,一手握弓,一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箭尾卡入弦扣。三指扣弦,左臂推直,右肘高抬,弓弦一寸寸拉开。他的力道太大,把弓几乎拉到极致,似乎再加一分便要崩断。可夏愁也知,这么远的距离,若想一击即中,力道也不可再减一分。

    “还是说夏师爷的箭法,也是匪夷所思地出神入化,在人意料之外?”顾栖川将头微偏向夏愁一边,眼睛微眯,杀伐之气似乎从身上移到了指尖,继而三指一松——“铮”的一声,弦弹箭出,残影破空,弓身震颤长鸣,对崖之人应声而倒!

    夏愁左手四指点了点右掌心:“好箭法。”

    “去捡尸体。”顾栖川把弓箭一扔,对沉月道。

    “是。”沉月应声骑马而去。

    顾栖川把弓箭一扔:“说说吧,你之前说能射三百步的只有三人,是谁?”

    “一个是越竺的神射手,应该刚刚咽了气。”夏愁遥遥指了指对面,“一个是三年前作古的前任知府,大老爷知道谁的本事。”

    顾栖川抿了抿唇,难得的没接话。

    “还有一个,”夏愁扬了扬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正是在下。所以大老爷刚刚可以让我来,我不介意让你在意外一番。”

    “夏、愁。”顾栖川点她的名字,挑着她的下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还有多少让人始料未及的惊……喜?”

    “很多。”夏愁没了扇子,只能用并了手指打他,“沾血了,脏兮兮的别碰我。”

    “你能耐。”顾栖川转身,往依永烟和夙洱那边走去。衙役本事抵不过死侍,一炷香下来,杀了不到二十,还有几个衙役负了伤。

    “行了,留几个活口。”顾栖川没了耐心。

    “是!”依永烟和夙洱听令上前,帮着衙役很快就制服了剩下的人杀的杀、捆的捆,剩了八九个带回衙。

    “夙洱。”夏愁喊了一声。

    “哎!”夙洱连忙回去,夏愁动了动食指,示意他将自己往前推。

    顾栖川听到素與轮声,转身去看,只见夏愁从怀里递了方白帕子给他:“沉月昨日赶回去,是出了什么事?”

    “套话的时候给甜头。”顾栖川结果帕子,顺着细雨胡乱地擦了几下,眼眸沉了几分,“前日夜里,玉金杀了刀阿保。刀阿罕带着他们母子——跑了。”

    “扶风没事吧?”夏愁记得,顾栖川是派他去守着刀家的。

    “右肩被砍了一刀,不致死。”顾栖川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帕子,压住了心里的愠怒。

    “刀阿罕知道扶风是你的近侍,忌惮着你,所以不敢下杀手。”夏愁冷声道。

    “可我一定要收了他的命。”顾栖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