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和反派的共情日常 > 88. 双席(三)
    红发是御龙家的象征,御龙启明却没继承到。他乖张桀骜的性格多多少少受这头黑发的影响。

    无论是御龙瀛月还是御龙天满,又或者是御龙双子,都有一头火红的长发。偏偏到了御龙启明这儿,继承了他母亲秦夫人的黑发。

    他与御龙天满是异母兄弟,又是御龙家的老幺,在千宠万爱中长大。性格本就不算温顺,每每听到有人在背后谈论他的黑发,都会被他揪出来打一顿。

    御龙家以红发闻名于世,只要远远瞥见红发出现,别人就知道这位是御龙家的人,惹不得。

    没有红发,无异于少了御龙家最为鲜明的特征。

    御龙启明不是没有因为这头黑发怨恨过秦夫人,为何其他兄弟姐妹都继承了父亲的红发,就连分支的御龙双子和御龙茂野都是红发。

    唯独他是最不像御龙家的人。

    这事后来被御龙天满知道,将他斥责一顿。

    御龙天满不是御龙瀛月,不会温声细语安抚,他的声音肃穆有力,让年幼的御龙启明首次感受到兄长的威严。

    无论你像谁,无论你有没有红发,你只需要记着你姓御龙,你的名字在御龙家的家谱上就够了。

    御龙启明对御龙天满的崇拜之情在那一刻潜滋暗长,也导致除了御龙天满无人能管住他。

    “听说你因为没能派你去瀛国一事,而大发不满。”御龙天满用食指敲着扶手,看也没看御龙启明。

    依稀能瞥见他眉间的不耐,御龙启明却像没看到,连忙解释:“我向掌门请罪了,而且御龙清明也揍过我了。”

    “清明是你姐姐。”御龙天满揉了揉眉心,声音中带着疲惫。

    “我知道,清明姐也教训我了。”御龙启明的声音放缓。

    御龙天满的性格不算温和,甚至有些严厉。此刻却没和他动怒,他又大着胆子和御龙天满说了些在太宁的趣事。

    观望台上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观摩着,御龙天满安静地坐在那里,说不上是专心还是走神。

    只是将这些事当作故事,慢慢听着,偶尔失神看着场内。

    第二场不出意外是慈因与善妙。南喻排在第三场。

    慈因和善妙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后,整个场内的氛围莫名其妙冷寂下来。

    南喻坐在观望台上,双手撑着下巴,显然还是低估了他们关系之“恶劣”。

    原来整个太宁已经人尽皆知。

    慈因和善妙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与其说是恶劣,不如说是拧巴。

    他们像玄山子种下的两棵树,同时生长的时候逐渐拉开差距。最终一颗高大繁茂,一颗略显清疏。人们观赏的同时总是不自觉将两棵树做对比,然后看向更好那颗。

    对物是如此,对人亦是如此。

    玄山子为他们取名为慈因和善妙,亦是将自己的希冀寄托在他们的名字里。

    以慈修心,以善立身。是期许,也是嘱托。

    二人如玄山子所希望的那样维持着良性竞争,但有关他们的比较始终无法停止。

    但善妙是个脸皮薄的人,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人指指点点。

    南喻忽然反应过来,这场不单单是比试,更像是对他们二人的审判。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二人分出个高下,然后让所有人知道,到底谁才是更杰出的那位。

    如果赢了,慈因也不会多高兴。

    如果输了,善妙也不会善罢甘休。

    需要的是面对结果和勇气和坦荡。

    南喻一把拉住慈因的手,语气有些晃,她问:“如果善妙不愿意认输,你会像那个英昭殿弟子那样不停手吗?”

    像百里寻对待鱼闻安那样,那怕对方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依然要下死手。

    如果他不下手,善妙会认为这是怜悯。

    如果他下手,有违慈因的本愿。

    南喻知道,慈因不是那种人,但是让他去怜悯善妙,也不切实际。

    到底要怎么做?

    才不至于让他们二人的关系不再这样僵持。

    慈因性子好,耐心听她讲完后,半蹲着她面前。面露轻松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担心。”

    南喻半信半疑问:“那你手抖什么?”

    那双搭在她膝盖上的手不自觉颤抖,南喻一巴掌甩在他的手背上,白皙的手背顿时红了一块。她道:“你有担忧就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

    “好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慈因坦然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避无可避。”

    南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就光明正大比吧,真打不过就认输。”

    说完她露出笑容,学着慈因的样子叮嘱道:“毕竟量力而行也是掌门所看重的。”

    慈因哑然失笑,埋头在她膝上,肩膀轻颤着。

    善妙下台时,清姚正给百里明利包扎,因为是力竭而输掉比试,所以他身上的伤不多。善妙走时,他不忘肆意道:“可不要输的太难看。”

    善妙停住脚步,冷哼声中带着少许的温情:“至少不会像你这么狼狈。”

    百里明利没和他计较。

    善妙转头就遇上躲在柱后的女弟子,他疑惑的眸光里倒映着端木霜的脸。

    为数不多的印象还是记起了她的脸。

    “是你?”

    端木霜怔神片刻。

    他记得自己!

    心里顿时像抹了蜜似的甜丝丝的。

    她从柱后挪出,手指在袖子里搅着。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善妙的眉头逐渐皱起。

    “师妹,有事吗?”

    他出声提醒,语气还算委婉。

    端木霜自然能听出来他在催自己,她干脆一不作二不休,猛然把袖子里的东西拍到他怀里。

    然后语速飞快,一气呵成道:“善妙师兄,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囊,有安神的效果,送给师兄祝师兄旗开得胜!”

    说完,她的脸刷地红成了火烧云。

    善妙的目光更是让她无地自容,转身就朝着台下逃走了。

    那个藕粉色香囊躺在他的臂弯里,善妙拎起来看了眼,显然对这个东西不太感兴趣。

    “善妙,香囊是系在腰间的。”离光简和纶音躲在台后,笑嘻嘻地提醒,想让他系上。

    怎么说也是那位师妹的心意。

    他这种不近人情的寒冰脸,竟然也有师妹喜欢。二人一个劲地催促,结果善妙抬手把香囊扔进离光简怀中,三五步跨下台。

    对这个香囊没有任何要佩戴的意思。

    离光简仔仔细细地看了遍香囊,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个“善妙”的名字。

    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心意,善妙竟然都不试。

    他颇为遗憾地叹息:“善妙真是的,白白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纶音抬起胳膊肘了他一下,“你懂什么?你见过谁打仗的时候带着香囊?这么重要的

    东西你忍心带到刀剑相交的擂台上吗。万一坏了破了怎么办?”

    离光简还是不太明白,善妙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啊。

    气的纶音跳起来给了他一拳,“你傻啊!善妙这种人要是真不想要,立马就追回去把香囊还给人家。怎么可能扔给我俩。他是担心在擂台上弄坏香囊才没戴上。”

    原本还在云里雾里的离光简被她这么点拨,瞬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二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哪知端木皓正坐在台子上,将方才那幕尽收眼底。

    他身上缠着绷带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完全没有赢了比试的喜悦。

    他像一潭死水被人扔进颗石子,短暂地荡起涟漪后又迅速恢复平淡。

    比起百里明利,他更像那个输掉比试的人。

    只是不知投掷那颗石子的人是谁。

    摇晃了这一潭死水。

    不知多久没有与慈因交手,再次与他面对面的这一刻,善妙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冷静。

    二人如约抽了签,善妙为六,慈因为四。

    南喻听到慈因抽了个这么不吉利的签,扶额苦笑,差点忘了他可是运气欠佳的男二人设。

    就在南宫朝将地形球递给善妙时,他却没有接,而是推了回去。

    在慈因不解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劝解自己。良久,善妙才开口:“你的不祸剑与我的无灾剑是师父所赠,可还记得赠我们时的初衷?”

    不祸,无灾。无灾无祸。

    “一向对外,永不刀剑相向。”慈因清楚的记得玄山子的话。

    他不知道善妙想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提这些要做什么。

    善妙握着剑鞘,没有拔剑的意思。聪明如慈因,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既然不用剑,单单比拼法术和体术过于无趣。

    他们二人也没有像端木皓那样有着让人叹为观止的神技。

    “既然要比,索性就比能让人心服口服的东西。”善妙抬手将无灾剑向后扔去。

    明亮如雪的剑鞘朝着观望台上飞去。百里明利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稳稳接住那把剑。

    另一边的慈因如约照做。

    不祸飞旋而来,稳稳落入南喻怀中。

    “他们不用剑那还比什么?”御节躺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难不成要赤手空拳打一架?”

    南喻也郁闷着,难不成他们也有压箱底的绝招?

    “笨蛋,法术那么多,难不成非要执着于舞刀弄枪。”雨师芸坐姿端正,与他这幅懒散的样子格格不入。

    南宫朝应着二人的意思,带着地形球退下擂台。

    “第二场,慈因对善妙。”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二人于无声之中对立,气氛逐渐凝固。

    天空陡然变暗,乌云翻滚,雷声隆隆响起。

    长风猎猎,呼啸的凉风将鹿纹旗吹的呼呼作响。慈因立于风中,面色凝重。

    既然已经在无形之中达成默契,此刻天公都在为他们渲染着气氛。

    善妙深吸口气,将埋藏着心里的所有情绪悉数释放。

    面对着这个从小就压自己一头,将自己淹没在光辉下的人。

    他是恨,是慕,是妒,是不甘,是无奈。

    而今天,他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想看看,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