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荣城飞花 > 19. 019 秘密
    /019

    如果是因为喜欢呢?你当如何?

    也许是因为体内的酒精尚未代谢完毕,也许是因为冬日的花梢雀影过于温柔缱绻,丛花一下子失去了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她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刨根问底的决心。

    于是她抬起头,任由自己的眼睫在视线中颤抖,在这个从未有过的近距离中将这个男人的轮廓描摹下来,然后她开口说:“如果是喜欢,那我想问明白,宋先生是单身吗?”

    问完了,她便垂下眼睫毛,像在等待一个神明的审判。

    审判她不合时宜的勇敢,审判她摇摇欲坠的道德伦理底线,审判她漫无边际的幻想。

    “当然。”

    她听见他这样说。

    她尚未来得及再次抬头,宋钦昭的宽大的手掌已经托住了她早已泄露所有心思的脸颊,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问她:“丛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有这样的疑问。”

    “那天那个关小姐……”

    宋钦昭笑了一下,“她?我不多解释,只一句,我们是朋友、发小,再无其他可能。”

    丛花又问:“那……那天泡温泉,你们两个穿的一样的睡袍……”

    “哦,那是她投资的品牌店的睡袍,拿了很多送我们这帮朋友们穿,人手好几件,只不过那天恰巧我穿了和她同系列的而已。”

    丛花的脸霎地变红,为自己误解了这么久的信息所尴尬,原来让她辗转反侧的不过是一个如此浅显的误会。

    随后她很快意识到,他和她挨得实在太近了,近到所有风景都消失在她的视界里,余下的所有都是他的部分,他修长的脖子,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他性感的嘴唇,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他微微开合的唇间往外吐露着难耐的呼吸声。

    温热,克制。

    丛花经历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官体验,脊椎酥麻,皮肤发痒,像有无数只指甲在她的五脏六腑上挠痒痒,然后爬上她的太阳穴,侵占她的大脑。

    “所以,你当如何?”

    他还在继续问,如同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谈判会,他发挥着在商业上的手段,耐心隐忍,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破楼兰终不还。

    “我……”

    丛花犹疑了一下,忽地又一阵冷风吹过,风像一剂清醒剂,灌进了她的袖口和腿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一潭自上而下的湖水包围了,他在引诱她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包围,然后看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宋先生想让我如何呢?”

    她找回了一丝丝理智,转而反问他。

    “我?”宋钦昭看着她,轻轻笑着,“我不想你如何,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丛花心想,一定是难得的阳光太过温柔了,她感受到胸腔里的热流在汩汩涌动。

    从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做她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宋钦昭依旧捧着她的脸颊,她感觉日光的强度在慢慢减弱,他的距离在慢慢接近,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双目都无法聚焦的时候,她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的声音。

    “可以吗?”他绅士又体贴地问。

    丛花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攥紧了他的衣服下摆。

    她的手臂只是微微收紧,但宋钦昭却好像被她使了很大的劲儿似的,身体向前一倾,一个轻柔的羽毛似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丛花将眼睛闭了起来,面上无法抑制地燃起绯红。

    但一吻过后,便没有其它了,她感受到宋钦昭很快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温热褪去,冷空气拂过面颊,只剩她慌乱无措的心跳。

    丛花意识到,自己竟有些失落。

    她睁开眼睛不去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刚才只顾着紧张,都来不及发现,她脚上穿的拖鞋和宋钦昭脚上的是一样的款式,都是丝绸料子的鞋面,亚麻的鞋底,上头绣了简单的麦穗纹路,他的是银灰色的,她的是银蓝色的,鞋头对着鞋头,像是般配的一对儿。

    只是这一眼,她便发觉刚才的那一点点失落消失了,转而变成一丝丝的甜蜜。

    丛花,你真是没出息。

    她在心里偷偷斥责自己,不过是招待客人用的拖鞋,她怎么会联想这么多。

    说不定只是他哄骗女人的把戏。

    小时候丛花也上过当。

    她总是问丛今,为什么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没有爸爸,丛今便编织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来诓骗安抚她,说爸爸出门在外工作云云,还买了礼物给她,煞有其事的。

    丛花还真被骗到了,其中有一份礼物是一块很小的香皂,上面雕刻有花朵的图案,粉红色的,她很珍视,存放在盒子里好多年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直到后来,她渐渐大了,明白了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同样的家庭结构,再从盒子里拿出那块香皂时,上头的图案都融成一团模糊了,回看时只觉得是个地摊上不起眼的小物件,也不知为何能承载情感多年。

    “明天什么安排?”宋钦昭俯下身来手撑膝盖问她。

    丛花想了想,“白天实习,晚上做家教。”

    宋钦昭点了点头,“晚上陆斐然邀我去一个活动,一起去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丛花抿唇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起风了,回室内吧。”

    宋钦昭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又将她的发丝捋顺,两人慢慢走回室内。

    晚上的活动设在一处私人美术馆内,去的路上,宋钦昭给丛花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处美术馆也有关西白的投资,之前宋钦昭给关西白介绍了几位藏家,这次是叫人去捧场的。

    美术馆距离宋钦昭的荣庄不远,也在郊外的山上,上山路司机开得很慢,等他们到达时已经夜幕降临了。

    山上的空气不错,抬头能看到星星点点。

    美术馆外的露天场地上张灯结彩,关西白请了几位厨师和调酒师在场地上做着烧烤调酒,气氛愉快轻松,不像是太严肃的商业酒会。

    宋钦昭领着丛花刚迈过草地,就被几位相熟的朋友拉住了,正巧丛花看见了柳新雨,同她打了个招呼,宋钦昭挥了挥手,示意丛花自己去旁边坐一会儿。

    柳新雨拉着丛花在角落里坐了下来,笑意盈盈地问道:“你和宋总……怎么样了?”

    柳新雨一边说一边挤着眼睛,丛花没想到柳新雨问得这么直接,低头啜饮了一口果汁,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说了句:“没怎么样。”

    “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了,陆斐然说,昨晚他把你带回荣庄了。”

    柳新雨一脸的似笑非笑,有种“你别跟我装”的熟稔与坦然。

    丛花微微愣了一下,说:“这件事很多人知道吗?”

    柳新雨笑得更怪了:“拜托,你要是真跟宋钦昭有什么,别说我了,估计一夜之间整个荣城上流圈子都会知道的。”

    “有这么玄乎吗?”

    “你还真别不信,”柳新雨挑了一下眉毛,准备跟丛花科普一下,说了一个最近挺红的小明星的名字,“你知道不,就她这么背景深厚的三代,进娱乐圈跟玩儿似的,当年因为一场活动对宋钦昭一见钟情,央了父兄长辈的托了关系才跟宋钦昭见上一面,但偏偏宋钦昭对她不感冒,那姑娘自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失过手,又坠了情网,哪肯轻易放过,宁愿自毁名誉也要跟宋钦昭在一起,威逼利诱、堵门、传谣言,什么招儿都使过了,硬是不好使,听说当年把宋钦昭都逼出国了,好几年没回来,不过这话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丛花听得入迷,讷讷说道:“还有这种事儿?”

    “可不是,但除了刚刚说的,其他女人从来没近过宋钦昭的身,大家都嘀咕呢,说见过洁身自好的,但没见过片叶不沾身的,你说要是你把他拿下了,那得是多大的新闻?”

    说着说着,柳新雨都把胸膛挺起来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就没个前任什么的?”丛花将信将疑地提问。

    柳新雨同她干了个杯,喝了一口鸡尾酒,摇头说:“没听说过,至少陆斐然没跟我说过。”

    丛花突然有些害怕了,下午的那场如梦似幻的旖旎,突然落回了实处便成了一场美梦,她的狐假虎威终究会像泡沫一样被现实夷为平地,如若真和宋钦昭有些什么关系,她无法想象铺天而来的巨浪会不会将她吞没,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那你怎么会觉得宋钦昭能看上我呢?何况我们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关系。”

    见丛花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柳新雨捣了捣她的胳膊,好言好语地劝道:“丛花,你别怪我交浅言深,我跟你说句推心置腹的话,要不是因为那次檀宴我拉你去了包厢,你和宋总也不能有这段缘分不是?我想我应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也别说什么妄自菲薄的话,咱们荣大的姑娘哪有差劲的,不都是人中豪杰,虽然够上宋家的门槛有些吃力,但宋钦昭再矜贵再遥不可及,他也是个人啊,他也有心,就算只是跟他谈上那么一段,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放心大胆地跟他谈谈感情,怎么也不亏不是?”

    丛花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问道:“那你和陆斐然谈恋

    爱也是这么想的吗?”

    柳新雨瞥她一眼,眼波流转,她嗔怪似的:“谁说我跟他是谈恋爱了?”

    丛花第一次听到关于柳新雨的一手八卦,没忍住瞪大了眼睛,“那你们是……?”

    “各取所取呗,他也没说和我谈恋爱,也没跟人介绍我是什么身份,大家就做个伴儿,他喜欢我漂亮懂事有学历、拿得出手,我喜欢他有钱风趣大方,不谈未来我们反而能更融洽地在一起,这不也很好吗?”

    远处陆斐然坐在沙发上,目光正望过来,柳新雨露出甜甜的微笑,高高地举杯敬陆斐然,然后一饮而尽。

    丛花知道柳新雨没有骗她,可她从柳新雨的眼睛里明明看见过对陆斐然的迷恋,这种迷恋也是假的、演出来的吗。

    丛花问了出来:“那你难道不爱他吗?”

    柳新雨穿着一身亮闪闪的包身短裙,她将二郎腿翘了起来,从手包里掏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了,深吸了一口。

    隔着腾起的白色烟雾,丛花看见柳新雨张合着红唇,像隔着千山万水似的在说,“爱啊,怎么会不爱呢,爱上这样的人太容易了。”

    丛花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

    柳新雨抽完半支烟,也许是觉得没劲了,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掀起亮闪闪的眼皮来看丛花。

    她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丛花摇头。

    柳新雨说:“人生哪能不为了爱情傻个一两回呢,我先前已经傻过一回了,我答应过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了这样的人再傻一回,我也不后悔。”

    丛花想安慰她,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好捉住了柳新雨的手腕。

    柳新雨侧过头来端详她,笑盈盈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哀愁是从另一个人的面孔上显露出来的一样。

    “没什么的,你难道没听过我上一回的傻事?”

    “听过的,”丛花一时羞于承认和同学在背后议论过她的八卦,只好低着头讲,“手撕渣男,你挺酷的。”

    “是么,我自己只觉得自己傻的可以。”柳新雨说,“对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可讨厌你了。”

    丛花讶异地看着她,没想过有人会把这种话直接说出来,丛花顿了顿,木讷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能感受得出来,选修课的时候。”

    “我是个一向功利的人,天然地讨厌像你这样看上去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人。”柳新雨淡淡地说着。

    丛花不解:“我是这样的吗?”

    柳新雨似笑非笑,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一的时候,公众号搞过一个军训封面人物的投票,你和我都在其中。”

    丛花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我发动了所有朋友给我投票,我就想上一次官号的封面,还有所谓的民间校花排名,我都卯足劲儿想尽办法上榜,其实也不知道是想图什么虚名,不过就是不想输给你而已,长而久之了就把你变成了我的假想敌,其实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别人问起你的时候,你只会附和一样地‘啊’一下,下了课依旧背起你的包去校门口打工,这让我觉得自己的努力像个笑话。”

    柳新雨苦笑着说着这些往事,丛花竟然对这两件事的印象都很淡,只记得有人和自己提起过这些,却并不知道去哪里查看。

    反之,她倒并不希望引起过多的关注,这让她觉得不自在。

    “我也有在乎的东西,”丛花说,“我很在乎钱,奖学金的排名我很在乎,兼职的时候还很在乎老板有没有及时发工资。”

    柳新雨看着她扑哧一下笑了,说:“我怎么没早点跟你熟悉,我发现你可有意思了,我俩应该做朋友的。”

    丛花腼腆地笑了一下,心想你之前那针对我的样子,谁能和你熟悉。

    柳新雨又说:“你在乎钱,不更应该抓紧宋钦昭吗?他的钱估计靠自己是下下辈子都花不完,正好你替他花掉一点,放着也是浪费,你就当是做好人好事、日行一善了,毕竟推动消费经济也是好事一桩啊。”

    丛花也扑哧乐了。

    刚想也逗趣两句,就发现面前不知何时走近了几个高大的男人,陆斐然和宋钦昭也在其中。

    宋钦昭挨着丛花的另一边坐下来,背靠在沙发上,一手捏住了她的手心,满面春风地侧头问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丛花张口结舌。

    旁边的柳新雨站起来,笑倒在陆斐然的怀里,陆斐然也跟着问她们在笑些什么。

    “秘密,女人的秘密。”柳新雨笑够了,一边拭着眼角晕开的睫毛膏,一边这么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