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銮铃响处 > 48. 第48章 清算
    因人族修士下的战书一事,覃祈年正焦头烂额,他已命全境魔兵严阵以待,可朝中除了一直呆在身边的三长老,其余人竟一个也没有了。

    且不说收到大长老被杀死的消息就够让人糟心的了,隗芨为什么死在了他的殿里?邬原拓又去哪儿了?

    五百年前魔尊棽罗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要他怎么来解决?

    战事迫在眉睫,他立在全军阵前,眉宇间满是焦灼慌乱。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忽见一道身影自魔界入口现身,直奔他而来。定睛一看,竟就是魔尊。

    他来不及思索魔尊为什么没死,也来不及思索魔尊周身气场为何与一月前判若两人,一道沉冷之声已挟着威压落至他耳畔。

    “覃祈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忤逆我的吩咐,身为代理魔尊,不仅没有好好管理魔界,反倒纵容族人残害生灵,还将被我封印的魔典擅自取出分给六个长老,叫他们修炼邪功,你可真叫我失望呐!”

    这份威压有如雷霆,压得覃祈年嘴巴张了又张,却半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惊悸之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魔尊不仅记忆恢复了,还知道了发生的全部事情!

    与此同时,庄清塬率领修真门派抵达魔界入口,向魔界兴师问罪,声称要诛除魔族,为罹难的人族百姓讨还血债,乾阳随着庄清塬一起立在队伍最前方。

    魔族诸将立刻整肃戒备,此情此景,与五百年前那场对峙竟如出一辙。

    各派修士历数魔界种种罪状,厉声喝问:“魔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覃祈年身居魔尊之位,此刻却满面惶然,丝毫不见统领全军的气度。

    銮铃暂且将对覃祈年的审判放在一边,她迈步上前,立于人魔两军之间,以自身霸气威严的气场压下两军剑拔弩张的气氛,朗声开口道:

    “诸位,且听我一言,人族与我魔族恩怨牵扯了数百年,今日我便向诸位一五一十地解释这其中猫腻。我魔族六位长老并现在这位代理魔尊覃祈年所犯的罪孽,我已知晓,不用诸位讨伐,我自会惩戒他们,定给众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语气诚恳坦荡,掷地有声,“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向诸位揭露这几百年来在人族与我魔族中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那便是你们身前的这位被你们推举出来、组织你们剿灭魔族的武林盟主——庄清塬!”

    此话一出,人族修士尽数面露讥讽,觉得这番话荒唐可笑,只当她是走投无路胡乱辩解。

    庄清塬身后一人站出来道:“魔孽,你还狡辩什么,居然颠倒黑白,想将罪过推到庄盟主头上!要不是庄盟主,我们怎么看清你们魔族在人间做了多少恶事!”

    銮铃回头看向覃祈年:“覃祈年,我听说在我去天上坐牢之后,你提拔上来了一个魔族左使,辅佐你下了很多决策,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覃祈年惶恐道:“属下、属下只知道他是一个来自人族的丹修,名叫韩绝。”

    銮铃转面向对面的人族修士,字句铿锵:“这个叫做韩绝的丹修,几百年前便以我魔族之名在人界到处行烧杀抢掠之事,嫁祸给我魔族,败坏我魔族名声,导致人族修士来讨伐我魔族,也导致仙族降下仙罚,使我被迫去仙界坐了五百年牢。”

    “而后,他仍然没有停手,而是隐姓埋名来到我魔族,处心积虑谋求权位,凭手段获覃祈年重用,被覃祈年擢升为左使。煽动覃祈年将我封印在秘阁的残暴邪功《六炁真魔秘典》分发给众长老修行,纵容他们在人间为非作歹。”

    “只不过他的修为早就已经停在了炼虚期,不可能一直活到现在,所以他在死后与鬼王达成了交易,修得了鬼修的夺舍之术,几百年来夺舍了不知道多少名道修的身体,因此在魔族中一直以覆面示人,其实皮下早已换了好几副模样!”

    一名人族修士不耐道:“这与庄盟主有什么关系!你勿要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銮铃冷冷一笑,继续道:“这名丹修换的最新身份,正是你们面前的这位庄盟主!真正的庄清塬早在几年前的一次历练中就坠下悬崖摔死了,而他夺舍了庄清塬的身体,利用庄清塬的身份继续一边以魔族左使的身份教唆魔族去人间作恶,一边又以正派之名出面制服他们,塑造一个正义之士的形象,所作所为完全是自导自演!”

    “后来他如愿以偿取得了你们所有人的信任当上了武林盟主,不再需要魔族左使这个身份,就嫁祸给他的同门师弟祝羡逸,将他杀死做了自己的替罪羊!”

    有人族修士道:“如果真如你所说,庄盟主这几百年,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做这些事,到底为的什么?有何意义!”

    其余人也皆喊:“是啊,这样做有何意义!你这逻辑根本不通,不要再瞎狡辩了!”

    銮铃虽然已将事情真相摸索出来个大概,但她也尚未猜出庄清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她面色仍然冷凝,锐利的目光移向庄清塬:“至于他与鬼王做了什么交易,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那就得请庄盟主来告诉我们了!”

    庄清塬看着銮铃,声音冷漠得如同陌路生人,全然不是他以往伪装的那个和善儒雅的模样:“血口喷人,全是栽赃陷害!你这套说辞甚至都不能自圆其说,除了你自己信,能骗得过谁!”

    听到庄清塬这般说,銮铃怒极反笑,“庄清塬,其实你一早就认出我了吧?只不过反复试探我之后你发现我失忆了还失了魔功,就一直在利用我罢了。”

    “在魔族五长老汪仲那处宅子里,你不待他说完话就从背后将他杀死,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我就是魔尊棽罗吧?就如同在青州围攻六长老陈停时,他攻击向我的魔气使我有恢复记忆的风险,你也是迅速将那团魔气逼出我体内,而后因为陈停差点坏了你的好事,就愤怒地将他杀死,连差点暴露你的真实功力都不顾了吧?”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庄清塬!你们诸位不妨问问他,王元戎宫主被杀,有没有他的授意,松溪派掌门,又是怎么死的!”

    庄清塬满脸冷戾,周围宗门修士怒色不改,心底却也忍不住泛起疑云,暗自揣测话语真假。

    暗流翻涌之际,从魔界另一入口处,忽而传来一阵浩大妖风。

    又一队人马倏然赶至,声势浩荡,压得周遭魔气齐齐震颤。

    为首之人,竟是蒺藜。

    她一袭玄紫帝袍加身,坐于马上,往日懵懂柔怯尽褪,只剩满身冷肃的帝王煞气。

    蒺藜目如寒刃,直直锁定銮铃,厉声怒喝:“棽罗!”

    “你为何伤我妖族族人,又杀我兄长沧唯!”

    銮铃蹙眉不解:“蒺藜,你在说什么?”

    蒺藜胸腔怒火翻涌:“亏我那么信任你,原来那都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假意寻我、引我远赴天界,暗中潜入妖界屠戮我兄长,残害我妖族族人!”

    她步步逼近,语气愈发凄厉,“因你在化魔池中禁锢五百年,一身魔力被尽数化去,急需吞噬生魂重修魔功!我妖界,便成了你精心挑选的修炼场!”

    銮铃脸色微白,急忙辩驳:“不是的,蒺藜,我见过你之后,就直接来了这魔界,并没有返回妖界…”

    “那这是什么!”

    蒺藜抬手一摆,身后两名妖修上前,将一具尸体扔在銮铃面前的地上。

    銮铃瞳孔骤缩:“邬原拓?!”

    蒺藜冷眼俯视,声线冰冷决绝:“万妖殿的妖侍们,还有我,皆亲眼所见,来我妖界行凶之人,就是你!

    ”

    话音落地,她玄紫帝袍烈烈作响,周身妖气涌动,她身形未动,目光始终钉在棽罗身上,声音却清晰传向身后:

    “今日,我以新任妖帝之名传令!”

    “诛杀棽罗,为沧唯,为我枉死的妖族同胞报仇雪恨!”

    身后妖修们瞬间扑杀而出。

    在场人族修士亦不再等待,纷纷亮出兵刃,齐齐涌上,合围魔族。

    顷刻之间,半空里各色术法灵光纵横交错,金铁相撞之声响彻四野,方才还三方紧绷相持的魔界大地,转瞬便战火纷飞,烽烟滚滚。

    乾阳听完场中所有争执,又见此情景,大吃一惊,连忙转身腾空,飞往仙界上报。

    銮铃衣袖翻飞,一边用魔气挡下四面八方袭来的法术与兵刃,一边愤声道:“你们诸位莫不是脑子转不过弯?凡事只看外在表象,这般轻易便被有心人挑唆对立,待到身死道消都看不破幕后设局之人,平白让那幕后黑手坐收渔利!”

    可是她的辩解淹没在厮杀怒吼里,根本无人听她的。

    三长老周屹因为疏于练功,根基虚浮,不过数回合便被数道灵力洞穿身躯,当场殒命。

    覃祈年见局势不妙,心知回天乏术,转身便欲遁逃,庄清塬凌空飞至,稳稳截在他前路。覃祈年接连挥出数道魔刃轮番猛攻,可庄清塬剑招沉稳严密,滴水不漏,尽数格挡下他全部攻势,牢牢封死他遁走的路线。数招过后,覃祈年已是强弩之末,被庄清塬一剑逼入绝境。

    覃祈年浑身气血翻涌,濒死之际瞪大双眼,气息断续地问:“你…就是韩绝?”

    庄清塬只留给覃祈年一道冰冷的眼神,就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

    凄厉嘶吼、濒死惨叫裹挟着兵刃崩裂的声响,填满了整片战场,汩汩鲜血浸透脚下大地。

    銮铃眼中只有庄清塬,若不是庄清塬,她和魔族也不会被害到如此境况,魔界这几百年也不会如此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庄清塬亦没打算把銮铃让给别人来解决,他正对上銮铃,长剑横于身前,正色开口,话音清晰传遍四周:“你魔族践踏人间根基,挑衅修真界底线,动摇六界秩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荡尽魔秽,还六界清平!”

    銮铃嗤笑一声,不稀罕听他这一套演给别人的说辞,不再过多浪费口舌,飞身与他缠斗起来。

    虽然她只重修了一个月的魔功,但她处在魔族地界上,便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供她使用。魔气用尽了,她便就地取材,迅速炼化迅速回击,凭这般地利加持,一时竟也能与庄清塬打个不分伯仲。

    然而庄清塬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其实你并不是棽罗,只是她分离出来的一缕生魄吧?”

    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先前你闯入鬼界,鬼王大人疑惑鬼门关为何拦不住你,过后她想出了缘由,并且将对付生魂的法子告诉了我。”

    说罢,他抬手挥出一道荧蓝灵力,直扑銮铃。

    那灵力外层流转澄澈,清润如洗,任谁瞧去都只觉得是一道纯粹的灵力,谁也看不出,内里竟暗藏了一缕纯黑鬼气。

    鬼气被灵力牢牢包裹,正中銮铃身躯。

    銮铃身体骤然一震,在满脸错愕中,整个人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色光点,随风飘散在了魔界大地之上。

    群龙无首的魔族彻底溃不成军,人族和妖族步步紧逼,将魔族完全压制,魔界大势已去,残存的魔族四散奔逃,再无抵抗之力。

    庄清塬将剑从战场上最后一个魔族将卫身上拔出来,剑刃滴落的鲜血落在焦黑泥土里,他垂眸望着剑身,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终于…谋划了这么久,他终于要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