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銮铃响处 > 51. 第51章 鬼术
    邬原拓正在赶往妖界的路上,心头沉甸甸的疑云半点不曾散去。

    那日他听了“摩崖”的话,离开魔界动身前去二长老隗芨所在的地方,却是空赴一场。

    隗芨的手下说:“二长老已回魔界。”

    他心生奇怪,又返回魔界,却在隗芨的住处,见到了死在地上的隗芨和他身旁的巨大血阵。

    不祥预感陡升,他火速赶往魔尊所在的寝殿,殿内空空荡荡,魔尊不在,摩崖也不在。

    一问才知道,魔尊已随覃祈年去与人族修士会面了。

    邬原拓不敢耽搁,催动全力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赶,才堪堪抵达魔界入口处,便撞见覃祈年领着一众魔将从外界归来。

    却不见魔尊的身影。

    邬原拓拦住覃祈年,问他:“魔尊呢?”

    他总觉得走进魔界的覃祈年脸上是掩不住的大喜之色,对上视线时,那神色又似乎并不存在。

    覃祈年眼珠一转,面上突然堆砌起撕心裂肺的悲戚,声音哽咽:“尊上…惨遭人族修士暗算,失足坠落悬崖了!”

    “什么!在哪处地界掉下悬崖的?快告诉我!”

    邬原拓一路沿着山道疾飞,飞到那处覃祈年说的平地时,他急停下来,从山路另一侧的悬崖往下望,山涧风声呼啸,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沿着崖边来回搜寻,一无所获。

    绕回山路陡峭斜坡的这一侧时,在浓密树丛的缝隙间,一具熟悉的尸身赫然映入眼帘——竟是摩崖!

    如若魔尊是掉下了悬崖,摩崖怎么是在斜坡这侧?看死状,又怎么像是一直躲在此处,不曾与人交手过?

    他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强压下心底寒意,四处寻找能够下到崖底的通路。一路打听间,就打听到有从妖界出来的妖修说,魔尊就在他们妖界,先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妖帝沧唯救了,带回妖界休养。

    他当即赶往妖界,在妖界中,终于见到了魔尊。

    他激动欣喜地单膝跪地向魔尊行礼,抬起头来,发现魔尊身后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邬原拓见过,青州城武烈墓祠中,众人诘难魔尊的时候,便是此人挺身而出,站在各派修士对立面,只身护在魔尊身前。

    所以他应该是可以信任之人。

    邬原拓想。

    “哦,是你啊…”邬原拓刚想与他打个招呼,下一瞬,就见这“可以信任之人”被魔尊杀了。

    一柄匕首从魔尊袖口甩出,毫无预兆刺向那男子,那男子来不及躲闪,匕首径直从他心口穿出,钉在他身后的木门框上,男子身躯一僵,直直倒在地上。

    杀完,魔尊侧头看向怔愣的邬原拓,语气平淡:“走,邬原拓,跟我去一个地方。”

    邬原拓满心疑窦,却碍于下属本分,只能随着魔尊,一路去了万妖殿。

    殿外妖侍知道她是魔尊,因先前沧唯吩咐过“凡魔尊前来,不必通报”,便由着她和她身后跟着的人进去了。

    进入万妖殿,主殿空荡荡不见人影,两名守殿妖侍躬身回话:“陛下正在侧殿休憩。”

    正殿与侧殿以一道内门相隔,魔尊止步内门前,回头叮嘱邬原拓:“妖帝说与我有要事商量,你且在此候着,我喊你你再进来。”

    邬原拓道:“属下遵命。”

    邬原拓立在内门外,看着魔尊推门走入侧殿,消失在缓缓闭合的门扇后。

    榻上的沧唯睡得浅,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靠近,猛地睁眼,反手扣住袭来的手腕,沉声呵斥:“什么人?”

    待看清面前女子的容貌,他手上力道下意识松去三分,眼底浮现诧异,“棽罗?”

    便是这转瞬的松懈,面前人手腕猛地挣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笑意,重新凝起灵力拍击向他,那灵力不是魔界的红气,却是纯黑鬼气。

    那鬼气一将沧唯击中,瞬间如鬼魅般侵袭进他全身,他忽然感觉周身一动也不能动了。

    侧殿正门通向的是花园,在花园值守的妖族侍卫听见殿内异动,齐齐拔剑冲入,见此情景,为首的侍卫长厉声道:“保护陛下!”数十名侍卫瞬间朝魔尊围攻而上。

    魔尊立刻扬声朝正殿急呼:“邬原拓救我!”

    邬原拓一把推开殿门,来不及反应,连忙与魔尊站在一起,和她抗击周围的侍卫。

    喘息间隙问:“尊上,这是怎么回事?”

    “我中埋伏了,他们突然伏击我,速将他们都杀死!”

    听罢魔尊所言,了悟是对方蓄意设局谋害,又见妖帝沧唯安坐榻中漠然旁观,分毫未动,邬原拓一腔怒火骤然升腾,周身魔气爆发,以一敌十,同魔尊联手厮杀起来。

    殿内兵刃交错,寒光缭乱,不多时,数十名妖族侍卫尽数倒在血泊中,侧殿内外尸骸遍地,鲜血浸透青石地砖。

    厮杀平息,邬原拓缓缓收回魔气,心头突兀升起一丝违和。

    方才打斗间魔尊出手催动的,分明不是魔界魔气,而是幽冷的鬼气。

    他僵在原地,眼神移向一直半躺在榻上的沧唯,他不是不动,倒像是…动不了。

    他突然想起死掉的隗芨和摩崖,想起那个巨大的血阵,到此时,才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

    有没有可能,那天那个引走他的人,不是摩崖,真正的摩崖,早就死了?

    魔尊失了护盾,所以才会坠下悬崖。

    他忽然感到浑身发冷,能知道魔尊有摩崖这样一个护盾的,除了千年前亲眼所见的自己,就只剩…只剩当时因着这层护盾才没有杀死魔尊的,真魔。

    所以她不是尊上,“她”是——

    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邬原拓浑身止不住发颤,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那道伪装成魔尊的身影,正冷冷注视着他。

    他僵硬转身,正对上对方离得极近的眉眼。

    “邬原拓,”“魔尊”表情邪魅,踮起脚尖,用一只胳膊轻柔地环住他的脑袋,左手倒扣住他后脑勺,将他拉进自己,嘴唇贴在他耳畔,吐息暧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藏有怎么样的心思吗?”

    邬原拓愣住。

    趁邬原拓心神大乱,无从反应,她手起刀落,一刀捅进他的心脏,发狠旋拧,干脆利落地将他杀死,推到了满地尸体之上。

    她握着滴血的匕首,缓缓走到无法动弹的沧唯身前,透过敞开的内门,侧目望见一道自主殿仓促奔来的她这出戏的主人公——妖帝的妹妹蒺藜,嘴角一勾,匕首狠狠刺入沧唯心脏。

    解决掉沧唯,她往花园的方向跑了出去,故意放慢脚步,等蒺藜追上她,与她交手了几招,才彻底遁逃而去,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

    蒺藜满心期盼地去九天之上找陵延,换来的却只有对方冷漠的背影,以及一句冰冷的“人间种种俱不作数。”

    一字一字从他嘴中吐出,比妖界嘶嘶作响的毒蛇吐出的最毒的毒液还要毒。

    被陵延冷淡的话所伤,仓皇回到妖界万妖殿的蒺藜,见到的便是“棽罗”将自己哥哥杀死的一幕。

    她急火攻心,连忙追上去,可只追到林间交手了几招,棽罗就不见了踪影。

    她回到万妖殿,地上横七竖八尽是妖族侍卫的尸体,除此之外,在妖族侍卫中间还有一具异族人的尸体,蒺藜一眼便认出,那是常年跟在棽罗左右、对她忠贞不二的心腹邬原拓。

    显然,是棽罗带着她的手下邬原拓,冲破层层侍卫的包围圈,在牺牲了手下邬原拓的代价下,棽罗终于近到哥哥身前,杀死了他。

    人证物证在手,巨大的悲愤冲击心神,蒺藜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一时晕了过去。

    醒来后,诊脉的妖族大夫告诉蒺藜,她已怀有身孕,因情绪激荡牵动了胎气,才会猝然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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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一下子便知道了,那是卢从衍的孩子。

    也就是陵延的孩子。

    蒺藜平素通晓医理,能辨自身气血脉象,一直是自己给自己诊治疾患。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被别人告知自己怀孕了。

    但她没功夫宁神安胎,眼下妖帝和一众妖修的死需要交代。

    她接起妖帝的职责,率领妖兵前往魔界,向棽罗讨要说法。

    *

    硝烟滚滚的战场乱作一团,兵刃撕裂皮肉的闷响、战马悲嘶与将士痛呼搅成一片,泥土浸透暗红血渍,零落尸身横陈足下,处处皆是杀伐带来的残酷景象。

    蒺藜正深陷兵戈缠斗,周身妖气还未稳住,一道魔族将卫挥出的魔气破空疾射而来,直直锁死她周身退路,眼看便要正中她心口。

    危急关头,一道清润磅礴的仙光骤然横插而来,将那股魔气击飞开去。

    而后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瞬间裹住蒺藜周身,不等她做出半分反应,一股轻力便将她整个人带离纷乱不休的战地。

    风声掠过耳畔,转瞬之间金铁交鸣的厮杀声尽数被隔绝在身后,待双脚落地,已是一处远离魔族战场的静谧林间。

    蒺藜稳住身形抬眼,前方立着一道挺拔背影,蓝衣被林间微风轻轻拂动,周身流转着独属于仙界的浩然气韵。

    只凭那股孤绝的气息,蒺藜一眼便辨认出,此人是陵延。

    蒺藜不自觉抚上腹部,心口酸涩:“陵延…帝君,你怎么会到此地?”

    陵延转过身:“我来给你妖界送文书。发生什么事了?沧唯呢?”

    蒺藜眼底涌上悲戚,声音发沉:“被棽罗亲手杀了。”

    “什么?”陵延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棽罗会杀沧唯?”

    他眉峰拧起,面露不解,实在想不出棽罗为何会这样做。

    他想起天牢中的棽罗本体对他说过的“你从来就不懂我”“你还觉得是我做的吗”的话,第一次迟疑着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蒺藜心头一冷:“不会有误会,是我亲眼所见。”

    陵延道:“愚蠢,眼见便一定为实吗?棽罗的真身尚在天上坐牢,在凡间的只是她的一具化身。”

    “化身杀人就不是杀人了吗?那陵延帝君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陵延沉默下来,万妖殿发生的一切他一无所知,根本无从辩解。

    蒺藜眸色彻底冷透,心底一片寒凉。果然,只要牵扯到棽罗,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格外不同。

    蒺藜想:他毕竟是陵延,不是卢从衍,卢从衍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但陵延不会,他只会站在棽罗那边。

    她便终于悟了,兀自开导自己,原来卢从衍不是陵延,陵延也不是卢从衍,这是卢从衍的孩子,不是陵延的孩子,她只当卢从衍是死去了便罢。

    “陵延帝君若是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勿要耽误我做正事。”

    说罢,她凝起周身妖力,转身飞回魔界战场。

    陵延沉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棽罗的那句“我现在瞧着,你连你自己的心都没搞懂”,一直在脑海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只能久久静立在林间,遥遥望着魔族地界的硝烟从喧嚣到归于沉寂。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九天云端深处,忽然响起三声苍茫厚重的古钟长鸣。

    刺目的鎏金天光撕裂灰蒙蒙的天幕,一道笔直金光破空而下,直直照在战场中的一人身上。

    *

    战场上,被金光笼罩着的人肉身消融,仙魂顺着金光扶摇直上,就此羽化登仙而去。

    他原本立身的坑洼泥土之上,只余下一身衣衫。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琉璃赤金、流光内敛的灵丹,从那团衣衫之中滚了出来,滚到了几丈开外。

    然后,一人走近,捡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