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冉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
看着满面红光开心不已的小丫头,太后好奇地问,“今儿去哪儿了?看你这样子,都不想回宫了吧?”
若冉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哪能啊,一直都惦记着回来伺候太后您呢。今天悯秋姐姐家里办了大宴,淳郡王、景和哥哥和我都过去凑热闹了。”
“悯秋也算是将功抵过了吧”,太后回想了一下记忆中那个心高气傲的宫女,感叹道,“如今凭借自己的选择,总算是摆脱入宫前那受欺负的日子了。”
若冉点点头,“是啊。悯秋姐姐出宫之时都没地方去,好在景和哥哥愿意收留她。不过,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总寄人篱下。如今总算是挺直腰杆回到了家,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景和哥哥”?太后想了想问道,“就是上次你们合起伙儿来端掉惠妃,出了很大的力的那人?”
“是的,太后。景和哥哥可厉害了,那次若没有他,恐怕我们都办不成事儿”,若冉脸上的笑意更大,眼中闪出点点星光。
太后突然警觉,试探着问,“听说他是你外祖的徒儿,所以你们从小就认识?感情很好?”
“嗯”,若冉连连点头,“这个世界上,出了我娘和外祖,就是景和哥哥对我最好了。我入宫以后,景和哥哥也从扬州搬来京城,让我觉得这个地方并不是举目无亲。所以每回我休职出宫,都会去找他,缠着他让他带着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眼见太后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越嬷嬷不停地朝若冉使眼色。可小丫头却满心想让景和哥哥在太后心中留个个好印象,一个劲儿自顾自地说,丝毫没注意到越嬷嬷的提醒。
直到太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若冉才意识到不对。虽不明白为何她老人家会突然动怒,但她却机警下跪,立刻噤声。
“你知道哀家在生气”?太后隐下心中的不快,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若冉轻轻嗯了一声,但却不敢说话。
“但你不知哀家为何生气,是不是?”
若冉又嗯了一声,满脑子搜寻原因,但却没有线索。
太后一言不发,摆明态度是要她自己想明白。
越嬷嬷心下着急,看着一脸懵懂的小丫头想要出声暗示,却又怕招来太后更大的怒气。灵机一动,趁着若冉怯生生抬头向自己求助时,用手悄悄比了个“六”。
若冉瞬间“恍然大悟”,立刻抬起头来急急解释,“太后明鉴,六皇子和景和哥哥之间有些误会,景和哥哥并不是六皇子口中的那种‘小白脸’。这次他出人出力和我们一同谋划揪出惠妃就是最好的证明。您千万别因六皇子的片面之词,就认定景和哥哥不是什么好人。”
此话一出,越嬷嬷差点儿撅过去。本来老太太就不满自己宝贝孙子的心上人和别的男人过从甚密,现在这小丫头竟然还为了这别的男人,反过来说她宝贝孙子说的都是“片面之词”。唉,这下事儿可越来越大,她可真是有心无力了。
果然,太后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看来昭儿还是真不如你那什么‘景和哥哥’呢。什么时候让他来慈宁宫来一趟,让哀家也见识见识让你这小丫头如此倾心之人,到底是如何风华出众?”
这下若冉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了,连忙开始找补,“太后您误会了,奴婢和景和哥哥一直都是兄妹之情,哪有那么什么倾心一说啊。”
“兄妹之情”,太后重复了一遍,显然疑心未散,“你对他是兄妹之情,他对你呢?”
“太后明鉴,景和哥哥自幼无父无母,被奴婢外祖收留后,就将奴婢一家当成他自己的家。是以,外祖、母亲和奴婢都是他的亲人,并无任何其他别的想法。”
若冉言辞真切,但却仍未完全打消太后心中的疑虑。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累了想要休息。若冉还想再继续,却终被越嬷嬷劝诫的眼神阻止,虽明知太后将信将疑、仍有不悦,但却只得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唉,以后再慢慢解释吧,希望不要因为这个误会给景和哥哥带来什么不便才好。
接下来的两日,太后强制安排若冉休职,但又不许她出慈宁宫。她觉得不对,想法设法地想去找越嬷嬷,却发现自己身边全是眼线,连走出下房都难于登天。
她呆呆在下房院中晃了两天,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同屋小姐妹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原来昨日一早,六皇子便过来请安了一趟,祖孙俩聊了很久还一同用了个午膳。
结果当天下午,老太太竟连雷打不动的午觉都没歇,直接召皇帝和皇后来了慈宁宫。三人关起门来密谈了一个时辰后,帝后二人才出来。
今日一早,陛下直接一道谕旨再次将六皇子召入宫。这次慈宁宫中密谈的就变成了四位,他们在在里面商量了一个时辰,随后一同用了个午膳,帝后和六皇子这才离开。
得知两次密谈越嬷嬷都被太后刻意支出门外,若冉心中不觉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联想到两日前太后的不悦和这两日对她的禁足,她便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急躁。
“圣旨到——”
大内总管禄安那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时,若冉才反应过来这圣旨原来是下给她的。
脑中混混沌沌,她木偶提线般跪下,觉得耳边禄总管的声音忽近忽远。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慈宁宫宫女齐氏若冉,侍奉太后恪谨贤淑。特赐六皇子淳郡王为侧妃,五日后完婚。望齐氏入府之后,恪守侧妃本分,敬侍郡王,恭睦府中,谨尊皇室规范,毋得违越。钦此——”
若冉全身僵硬,伏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完全听不清旁边所有的小宫女都发出艳羡之声。
禄安对接旨人这样子显然见怪不怪了,笑呵呵催着她接旨的同时,示意身边的小宫女把她扶起来。
若冉觉得全身轻飘飘但脑袋却沉重无比,木纳地接过圣旨,恍惚地看着公公们离去,直到越嬷嬷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她才终于
恢复清楚神志。
越嬷嬷难过地叹了口气,随后命在场其他人离开此地,拉着她的手走入下房。
她扶着若冉坐好,从她手中拿过圣旨,稍微扫了一眼后便放在桌上。
“丫头,事已至此,你只能接受了”,越嬷嬷一边轻柔地拢了拢小丫头前额上的碎发,一边心疼地说,“六皇子本性不坏,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
听到这番慈母般地劝慰,若冉突然眼睛一酸,泪珠吧嗒吧嗒不停掉落。
越嬷嬷一把搂过她,让他伏在自己怀中,若冉便再也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不知过来多久,越嬷嬷一直拍着她后背的手早已发酸,若冉才渐渐止住哭泣,用袖子胡乱擦脸。
越嬷嬷掏出帕子,细细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不放心地问道,“准备好开始备嫁了吗?”
“可我不想嫁给他,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呀。为什么非要把我们两人绑在一起?我们不会幸福的”,若冉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越嬷嬷叹了口气,“这皇室之中,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说句掉脑袋的话,你觉得陛下喜欢皇后吗?你又以为太后喜欢先帝吗?”
这话把若冉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结结巴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什么皇权富贵,我都不想。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和疼我护我的人相守一生。可六皇子他……”
“傻丫头”,越嬷嬷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世上,有几人能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啊。听嬷嬷一句劝,好好和六皇子过,你一定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他。错过了他,可就真找不着这么赤诚的人了。”
见这边说不通,若冉又换了一边,“嬷嬷,六皇子也反对这赐婚吧?说不定淳王府那边都翻了天了呢。”
越嬷嬷抿嘴一笑,“你从何得知他反对的?虽然他们几次谈话我都不在跟前儿,但好歹我可是站在门外守着的。三次密谈全部静悄悄,没有一次有任何大动静,你觉得六皇子可有反对?”
“您的意思是,六皇子完全没反对,直接应了下来?他是吃错药了吗?”
若冉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杏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大声让嚷嚷。
越嬷嬷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那这就得你自己去问他了。说不定啊,这一问你就能开开心心嫁进他王府了。”
若冉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去,抓起桌上的圣旨又狠狠砸了下去。心里把狗屁王爷骂了个千万遍,这个杀千刀的!
正想再求求嬷嬷,房门被从外推开。原来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心芷,带着身后几位中宫的人端着好几个托盘,笑盈盈地向淳郡王侧妃道喜。
若冉立刻起身,明白这是皇后娘娘给她准备的嫁妆。寒暄一阵后,心芷借口东西放在这下房恐不便,便邀着越嬷嬷去问太后暂时存放何处。
小小的房中只剩下若冉一人,她恨恨地盯着眼前的圣旨气愤不已。暗暗下了决定,她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人,况且还是嫁给那种不要脸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