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母显然意识到自己与女儿那极度相似的脸,已然暴露了她的身份,但却并无丝毫惊慌。哼,两个要死的人,知道了一切又能如何!
“让他们说话”,她侧了侧头,吩咐他身边的中年尼姑。
“你没事吧”?二人嘴里的布团被拿掉,就双双开口询问对方的状况。
见对方都摇头安慰没事后,他们才各自点头表示松了口气。
惠母见她们在这儿旁若无人地“恩爱”,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和那六皇子是一对儿吗?怎么这会儿又对这小子眉来眼去的?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倒还真是手段了得呢。”
“你到底是不是出家人啊,满嘴胡言乱语”!若冉立刻反唇相讥,“我与淳郡王什么关系都没有,和景和哥哥更是清清白白,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中伤的!”
惠母哼了一声,满眼嘲讽,“老身没空听你在这儿狡辩。之前没杀你们,是担心你那位相好儿死不了。但刚刚收到了消息,那小子已经归天。那女人害死了我外孙,现在她儿子也终于去陪葬了,那你们就没必要留下了。”
“明明四皇子是死于瘟疫,这与宸妃娘娘又何相关”?萧景和满脸气愤地质问。
惠母眼光扫向他,露出一抹狠戾,“当年旸儿和那女人同时染上斑瘟,全身肿胀发紫,那般痛苦难耐。在救命的天山雪莲只有两个的情况下,狗皇帝竟然将更大更新鲜的那朵分给了那女人。而旸儿却只得了朵小枯莲,最终在痛苦中离世,留下我那伤心欲绝的女儿,自此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殿宇。你说,她不该死谁该死?”
“所以是你和惠妃里应外合,给宸妃娘娘投毒的”?若冉双眼圆睁气愤不已。
“那贱女人,用旸儿的命换她的命,死有余辜。旸儿刚走的那段日子,惠妃整日以泪洗面,若不是我进宫没日没夜地守着她,她早就一死了之了。做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那女人害还厚着脸皮天天往惠容宫跑,成天恶心我们母女俩。你说我不出手,对得起旸儿吗、对得起惠妃吗?苍天有眼,她终于死于非命,可她的儿子又突然跑出来耀武扬威狗皇帝对他的宠爱,这就怪不得我们再次出手了。”
惠母越说越激动,扭曲的面容与身上的僧服形成刺眼的反差。
“宫里饮食向来严谨,就连熏香也管控极严,你是通过何种方式让宸妃长年累月摄入这么多青蒿的”?若冉忍住内心的不适问道。
惠母冷笑一声,眼中全是得意,“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也无妨,到了下面记得告诉那对贱人母子。”
说完这句,她仰天大笑,好似终于将心中压抑了多年的怨气一口吐出。
原来,四皇子离世后,她们母女二人一个在宫外出家,一个在宫内念佛,看起来不问世事,但对于宸妃的仇恨之火却一直在熊熊燃烧。
惠母在这安堂中秘密栽种了青蒿,每每进宫探望女儿时,便将提取的汁液用小瓶藏在衣服中交给她。而当宸妃沐浴时,她身边早已被收买的宫女便将瓶中汁液分次撒入。久而久之,这青蒿便进入她体内,损耗着她的五脏六腑,最终日渐虚弱,终于在遇刺时没挺过去。
若冉和萧景和听后互看一眼,不禁同时赞叹了句,果然好谋划。虽然青蒿汁有色有味,但终究沐浴用水量大,色和味自然就容易被冲淡。再加上各宫娘娘们喜爱在水中加入各种各样的花朵甚至药材,如此就更难发现被做了手脚。
二人长叹了一口气,这般常年累月,就算宸妃娘娘没被刺伤,也终究难逃一劫。
“好啦,到了下面,知道该怎么说了吧?告诉那贱女人还有她那傻儿子,要怪就怪狗皇帝吧,谁让他那么偏心。”
说完,惠母便向那名中年女尼点头。后者接到指令后,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拔开剑鞘就往若冉喉间刺去。
萧景和用尽全力将自己连人带椅倒向女尼,将对方撞得倒地不起。女尼反应过来两眼喷火,举起短剑就对着他后背一刺。萧景和翻身一躲,那剑便只刺中他的左臂,瞬间一片血红。
“景和哥哥”!若冉惊呼而出。于此同时,另一声“萧公子”也突然响起。
所有人回头一看,见越嬷嬷和悯秋带领着一众人出现在了门口。
惠母当场愣住,呆呆地看着悯秋一把推开女尼,满脸是泪地开始为萧景和止血。
“有什么想说的,就和惠妃娘娘一道在陛下面前说吧”,越嬷嬷虽语气平静,但却满脸怜悯。
但惠母却扬起胜利的头,面带笑容看着越嬷嬷,“我没什么可说的,如今大仇得报,我们祖孙三人终于能团圆在一起了,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你就没想过你夫家和娘家会因你们母女而全部牵连?成百上千条命,在你们眼中就如此轻如草芥”?越嬷嬷言辞沉痛。
“我为什么要想他们?我还没进门,那个没良心的就姬妾成群,满屋子莺莺燕燕无一人把我放在眼里。嫁进去那么多年,任劳任怨,但却终因只有惠儿这一个女儿而饱受公婆厌弃、百般刁难。而我爹娘兄嫂,明知我过得生不如死,却因惧怕亲家的权势而选择视而不见,从未为我们母女说过一句话。这样的日子,终因惠儿生下皇子、晋封为妃而结束。苦尽甘来,我终于可以在两家直起腰板做人,大声训斥甚至发卖那些无礼的小妖精们。那是我们母女最开心的日子,爹、娘、公公、婆婆总是笑着说我是有福之人……可这一切,却因为旸儿的死戛然而止。两家人的态度也随之变回从前,逼得我在夫家呆不下去又回不了娘家,只得到这个活死人地方过完下半生。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考虑他们所有人的安危?”
惠母大声咆哮,两眼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最后终于泣不成声,伏地哭泣。
越嬷嬷叹了口气,见萧景和的伤被若冉妥善处理后,对身后的人下令道,“把她们带入宫,待陛下定夺。”
当看见淳郡王好端端站在澄心殿中时,惠母感到天都塌了。她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苦笑出声,“原来这是你们设下的一个局,引着我们母女俩跳进去。”
“你二人罪无可赦,还有
什么要交代的吗”?皇帝坐在上手,很不得把底下跪着的这对母女碎尸万段。
惠妃呆呆地看着地面,轻笑一声后缓缓叩了个头后抬头道,“请陛下让臣妾和旸儿早日团聚。”
看着她那副要死不活还满心嘲讽的样子,皇帝气极,抓起桌上的一个砚台就朝她砸去。
惠妃没有闪躲,眼见着烟台向自己飞来最终砸在额头上,瞬间一股热流,流入眼中,让她的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通红。
惠母立刻扑向女儿,泪眼婆娑地抚摸着她额角的伤口,泣不成声。
“不要以为你使点儿苦肉计,朕就会放过你。你们母女二人,死不足惜”!皇帝看着这幅“母女情深”,不禁再次想到宸妃惨死的情形,恨不得把眼前这对母女当场碎尸万段。
但惠妃却完全不在乎外间的一切,只轻轻拿下母亲压在自己额头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任凭鲜血涌出的同时,笑着轻声说道,“母亲,女儿终于要见到旸儿了。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是幸福的。”
惠母看着女儿满脸鲜血,不停地点头,“是,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只可惜……只可惜没能让那个贱人的儿子陪葬……”
还没等皇帝再次开口大骂,惠妃先轻轻捂住母亲的嘴,安抚道,“一切都没关系了。我们开开心心地去见旸儿,才是最重要的事。”
惠母不再言声,趴在女儿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对母女终于被禄安安排的人带走,原本闹哄哄的大殿,只留下承昭、若冉、萧景和和越嬷嬷几人,一片寂静。
承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看得皇帝心疼不已。
“昭儿,你要是难过,就先回府歇着吧。你放心,你母妃的仇,父皇一定会报。”
承昭无力地摇了摇头,“把惠妃全家杀光了又能如何?母妃终究是回不来了……”
他说着这话,眼睛不知不觉变得模糊,仿佛看见母妃就站在前方微笑地对小小的他伸出双手,等着他欢快地跑进自己的怀抱。
这份伤感,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平常总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冉,鼻子都不自觉有些发酸,忍不住垂下了眼眸。
皇帝这才察觉到这是上次特意见过一面的小宫女,想着昭儿将如此重要且秘密的计划让她实施,心中更笃定了二人之间的情谊。感叹一番后,看向她身旁一表人才的萧景和,开口问道,“这是你哥哥?”
若冉反应过来陛下在问她话,连忙否认,“回陛下,景和哥哥……不……萧公子不是奴婢的哥哥,他是我外祖的徒儿,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亲如兄妹。”
皇帝皱了皱眉,怎么又跑出来个青梅竹马?本来看着还挺顺眼的一小伙儿,顿时让他觉得碍眼了。干咳了一声,赶紧挥手让她随越嬷嬷回慈宁宫,让禄安另行安排人把那位招人烦的年轻人送出了宫。
若冉转身告退,在出门的一刹那偷偷回头看了眼淳郡王,第一次有些放心不下他来,丝毫没注意到萧景和眸中隐忍下来的一抹奇异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