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微站在门外刚与萧容与对上,原本那些兴奋突然消散大半。
“公子,这是要出门?”
萧容与颔首:“有事?”
“呵呵……”
沈明微干笑一声,原本心里那些疑问却突然问不出口,就转了话头,“公子,我想问既然此案已平反,那我户籍的事情待如何处理。”
“回头等官府公告出来,拿回巫阳台的身契,前往官府调回户籍。”
沈明微双眸一亮,终于咽下那些想问的话,装模作样福了福身,“多谢公子。”
一副很是跃雀的模样,萧容与忽然不想让她这么开心:“只是你我的婚约恐怕还得继续,毕竟呈了公堂,也是因这纸婚约你才有可能……”
“公子放心,我不会悔婚的。”沈明微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还要感谢公子愿意伸出援手。”
这婚约说来也就相当于合作关系,他愿意如此相帮,沈明微感激还来不及。
再说日后萧容与和弃奴这两个人格融合后定然会回到洛安的显赫家族,到时候有他的路要走,沈明微自然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沈明微自认为这话说得得体,这一顺从在某人眼中可不这么觉得。
萧容与说这话不过是想看看她现如今对这一纸婚约的态度,这户籍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哪想到她没有半点犹豫,还真是从善如流。
还一副欢呼跃雀的模样,哪有女子如此轻率自己的婚姻大事。
难道还真觉得他是什么好人不成?
还是旁的男子如此帮她也愿意以身相许,或者说她已然认定弃奴那厮。
萧容与脑海中被繁杂的念头包裹,也抽不出头绪来,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再次晴转多云。
“公子,你是要出门吗?”
萧容与望着那双亮晶晶一览无遗的眼,冷哼一声绕着人头也不回得离开。
短短时间又一次见证此人的变脸大法。
沈明微看着萧容与离开时高挑的背影,不断安慰自己安慰不过是个病人。
病人喜怒无常是应该的,毕竟又是自己恩人,不用太计较。
必须给与每个人格同样的爱护和关注,否则他们可能会因为外部关注落差影响人格融合进程。
沈明微看着那逐渐远去的高挑身影撇了撇嘴。
可恶!
这主人格还是太讨厌了,脾气简直难以捉摸,一点也没有弃奴可爱!
沈明微庆幸自己没有当即问萧容与是不是那个穿越者。
她方才被有别的穿越者存在冲昏了头脑,刚见到萧容与那一瞬间便冷静下来。
那个穿越者萧容与可能认识,但他绝对不是。
如果萧容与是21世纪的穿越者,那么当初刚见面她提出分离性身份障碍这类现代特有的名词时,两人应当立马相认才对。
就算不了解这方面知识的现代人也应该对她的说法感到敏感。
但当时萧容与第一反应却是抗拒。
萧容与认识的那个穿越者是谁,现在在哪,为何要拿出那手机模型试探她,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沈明微来到这个世界的身世一览无余,可上面的问题她没有答案。
她不能贸然暴露穿越者的,难说会不会被当妖女烤了。
沈明微定了定神,决定先将此事揭过。
—
又过了三日,官府的公告终于发出,现任知县被革去官职下了狱,整个湖阳县都为此震动。
沈明微在大堂已经听到很多人对此事的议论。
据说那知县利用职务之便安排亲属入县衙为差,这还算轻的。
那知县还挪用官府库银占为己有,纵容底下人私联私牙贩卖良家妇女孩童,甚至暗地里形初具规模的产业链,敛财无数。
调查出来后那知县和一干人等就被下了狱,恐怕还要牵涉不少人。
沈明微听着心惊得不行。
不只是惊讶萧容与背后究竟是何等显赫的身世,竟能将一县搅弄得翻天覆地,还惊讶于他的心计。
弃奴说萧容与设计他入狱只是为了惩罚,看这时局变化恐怕不止如此。
事情终止与那日的公堂也没有后续,得益的也就是沈明微一个人,而现如今萧容与让弃奴去蹲一次大狱,上面就派人来调查。
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莫不是这就是他想达成的结果?
她看的没错,弃奴的两个人格虽脾气各异,人格底色是一致的。
沈明微坐在客栈大堂中听周围人唾骂那知县,金三娘正带着两位随身的小婢走下来,小婢身后还背着包裹。
还未等沈明微说话,金三娘便笑着朝她走来。
“事情已了,我得回巫阳台了,这是你压在巫阳台的身契,你的案子在官府留了底,去移户籍应当容易。”
金三娘将手上的文书递给沈明微。
“姑姑……”沈明微望着金三娘很是不舍,没想到分别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不管怎么说,这几日因为金三娘的陪伴和帮助,她少了很多焦虑和慌张。
金三娘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又不愿来巫阳台陪我,我说不让你当艺女子,给你在台中谋个正经的营生你又不乐意。”
沈明微笑道:“没有不乐意陪着姑姑,只是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不就是陪你那个假夫君吗?你小心一点可别真陷进去,男人可都是薄情寡性的。”
被沈明微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金三娘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
初时因为她身上似有故人的影子才多关注些,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发觉沈明微是真以诚待人,一副极容易上当受骗的单纯样。
“姑姑,弃奴不是那种人。”
沈明微实话实说却引得金三娘哼笑一声,她不以为意。
“对了姑姑,你现在减少沐浴皮肤的瘙痒已经减轻了,回去还要按照我那两味良方行事,清风,为了姑姑好,你要替我时时监督她好吗?”沈明微叮嘱。
金三娘身后的婢女清风笑道:“我听姑娘的,定把姑姑的怪病治好了。”
金三娘看着沈明微嗔怪道:“你这丫头,定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她这些时日在沈明微的时时提醒下,已经接受了身上并无污秽,果真时刻想沐浴的心思淡了些。
只是因着从前的习惯偶尔身上难受得紧,这丫头死拉着不给她去沐浴,说什么这是暴露与反应阻断治疗,那倔强的模样还真拗不过她。
可能离别在竟然也觉得那倔强的样子可爱起来。
沈明微晃了晃金三娘的手:“可是姑姑明明很喜欢我,姑姑明明舍不得我。”
“少撒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沈明微目送金三娘上了马车。
官府的事件平息,新官上任,沈明微前往官府调回了户籍。
前往官府办理手续那日是弃奴陪着她去的,两个人格应该是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沟通方式,人格切换导致的失忆症虽然在,但是不影响他的行动。
一番波折之后,沈明微又重获自由,除了多了一纸和弃奴的婚书。
至于害了她的人,沈明微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依着官府陈冤告示,沈明微这次亲自递上状纸。
开庭审理那日,沈明微有又一次看到王耕一家,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曾经那时的神气。
县衙门口,张杏娘脸上的颓色藏都藏不住,看到人来忙想拉住,沈明微下意识退后半步,跟在身边的弃奴立马挡在前头。
张杏娘不敢绕过弃奴去拉扯沈明微,只得望着沈明微哀声道:
“大丫,表姨知道错了,表姨真不是故意要害你的,要不是你表哥不争气,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大丫,表姨悔啊!”
“你表哥去了赌场输了好大一笔钱,要是没钱补这窟窿你表哥就要被人弄死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大丫,你就撤了诉状吧,日后表姨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赔你。”
张杏娘字字哀诉,眼下乌青成片,原本削瘦的身形比往常显得病骨支离,想来这些时日被这是折磨的谁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身后的王耕爹也是满脸土色,王耕真的死到临头的时刻却直挺着身体,强装硬气。
王耕一家现在已经是一窝无力亮爪的病猫。
沈明微冷声问:“张杏娘,王耕既欠了钱为什么不先卖田地补窟窿呢?”
她先前只当张杏娘一家是欺凌弱小的无赖亲戚,也是忘了张杏娘面慈心狠。
竟然未曾料到王家人真的能做出将她迷晕买入给予青楼的歹毒之事,要不是有弃奴全心全意帮她,她恐怕已经万劫不复了。
任张杏娘现在万般可怜,沈明微的内心都泛不起半点波澜。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怕了,是知道自己真要死了。
“田卖了就卖房子,房子卖了就用手脚抵好了,王耕那么爱赌,断手断脚也是应当的,算计到无辜的人头上,不怕天道轮回,如今是该有的下场吗?”
沈明微此时不冷言冷语更待何时。
张杏娘闻言微红的眼眶瞪大:“大丫,我可是你唯一的亲人……”
“张杏娘,你怎么还好意思说你是我亲人的,你逼婚大丫害得她失足坠崖。”
“又因为一点与我的龃龉和你儿子的赌债,将我迷晕卖进青楼。我夫君上诉报官期望能此脱离娼籍,你们一家和串通官府将我夫君关进监狱。”
“这桩桩件件何曾……何曾当我是你的亲人?”
沈明微打断张杏娘的话控诉,说到这事声音已经忍不住哽咽。
多日来紧绷的弦陡然松了下来,明知道这种人面前哭不值得,可她就是忍不住。
一开始沈明微甚至对张杏娘抱着期待的,甚至在原主被欺负成那样,她竟然想着总不能把人杀了或者将逼入绝境。
这才让张杏娘套近乎,给了人可乘之机。
沈明微只觉得自己当初天真得愚蠢。
“张杏娘,你们等新知县来审判吧。”
沈明微擦拭将要落下的泪,拉着弃奴进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