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凌欢看到血煞门的小弟们都完好无损地聚过来,便以为烬曈要回去重整旗鼓、杀回来了。
结果烬曈只是交代了路异他们几句类似于“最近别惹事”“找个没人的地方安生待着”的发言,便跟凌欢一块回了天工府。
溯光本来就瞧他不顺眼,这几天连虚海都很少出。这次知道他还要在这赖着不走,干脆直接降下屏障隔绝外界,蹲在虚海里眼不见心不烦。
凌欢本想劝劝,毕竟能和平相处是最好的。
但是一想到他的上一任主人长曦就是为了诛杀魔头而死,也就张不开那个嘴去劝了。
凌欢不是没怀疑过烬曈留在天工府的目的,也想过他是不是来这里卧底。
可烬曈老实的很,每天就是在屋里待着,摆弄摆弄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再同她斗斗嘴。
一连十几天过去,倒也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对面的元冬习惯了天天帮凌欢的“地下情郎”打掩护。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元冬偶尔也会八卦一下她们。
“哎,莫道友,你家是哪里的呀?先前师从何处?”
烬曈还是用了莫十一这个名字,轻车熟路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落魄身份,面不改色地长叹了一口气。
元冬又探着脑袋问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在一处了,烬曈幽幽地侧过头,用极其哀怨的眼神看了凌欢一眼,声音凄切:
“唉,元冬师姐有所不知。在下原本也是正经仙门之后的修仙苗子,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家门被仇家所灭,重伤之下流落风尘……幸得前些日子凌姑娘路过,见在下生得有几分姿色,心生怜悯将我从那狼窝里解救了出来。在下无以为报,便只能以身相许,此生做牛做马伺候姑娘了。”
“咳!咳咳咳!!”
坐在旁边的凌欢听到这话,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呛死,捂着胸口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一张俏脸通红一片。
不要脸!这魔头简直太不要脸了!
流落风尘?!亏他说得出来!
而旁边的元冬听完也傻了。
凭这莫道友的长相还能去青楼?
她眨眨眼,不由得再看一眼,却发现这人好像是耐看的类型——
长相比头一次见的时候好看了不少?
她作惋惜状叹了口气,随即贼兮兮地凑到凌欢身边,压低声音艳羡道:
“凌师妹,你这平日里瞧着这么乖巧的样子,没想到玩得也够野啊!”
能从青楼捡男人,平时没少去吧?
还以为是根正苗红好少年呢,在凌欢面前都不敢聊这方面的事,生怕让人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
没想到还是个同道中人!
她用胳膊肘一戳凌欢:“既然这样,咱俩都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好的地处,都互换分享一下……这边西街春风阁的小倌不错,生得那叫一个俊美可人,主要是心思玲珑,说话能说到你心坎里,要不要去看看?”
凌欢咳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赶忙摆手:“不用不用……”
她哪去过这种地方啊?
过了两息,她眼神一转,又问:“你刚刚说的那家春风阁……很好玩吗?”
“当然!走走走,择日不如撞日,师姐现在就带你过去开开眼界!”
两个姑娘瞬间一拍即合,当即出门下山。
只留下烬曈一脸懵然的坐在石凳上,脸黑的能滴出水来。
傍晚时分,凌欢终于踩着暮色,优哉游哉地溜达回了屋。
刚一推开门,里屋便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哟,小仙子从温柔乡回来了?那春风阁的小倌儿们,伺候得可还趁心?玩得可好啊?”
凌欢听出他的语气不对,但是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认真想了想,说:“还行吧……但是没有想象中那般好玩。”
先说长相。
其实正常来说,那里的小倌面相尚且算是不错。但是凌欢是合欢宗出来的,论长相,哪里能比得上合欢宗美人云集啊?
看惯了宗门里的同门,再去看这些小倌,也就差了点意思。
再说才情。
是有一个尚且能跟她聊几句的,但是也只能聊几句,再多就接不上了。
凌欢自认为接触的男人不算多。
辛暮于修行之道见识宽广,能温柔通达的给她讲各路趣闻;叶青书饱读诗书出口成章,能将各种奇闻趣事流畅的拆解讲与她听;就连烬曈这个道不同的大魔头,都能给她带来很多新奇的知识——
比如魔修诞生的原理。
总之与他们相处都是很有意思的。
但那些小倌显然不能带给她这样的体验。
所以这趟春风阁之行,凌欢算得上是乘兴而往,败兴而归。能在那待到现在,纯粹是不想拂了元冬的面子。
烬曈看着少女疑似回味的出神,额角青筋狠狠一跳,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哼,凡俗的庸脂俗粉罢了,没见识。那等地方,哪能跟本尊的珠玉宫相提并论。”
修仙界对烬曈的评价一向众说纷纭,但向来都是以“嗜杀成性,荒淫无度”为中心。
众所周知,血煞门里有一座极尽奢华的“珠玉宫”,里面藏着他四处强抢回来的七十四位绝色美人,且环肥燕瘦,各有特色。
凌欢听到这里,眨了眨眼,单纯地歪着脑袋问:“说起这个,尊主大人,你的珠玉宫在哪啊?”
她在血煞门那几天好歹也是四处逛过的,回想起来还真没见过疑似“珠玉宫”的奢华建筑。
血煞门里的建筑都是黑漆漆的,质朴的屋子里面堆着一堆一堆的财宝,连个装潢都没有,主打一个仓库风。
别说什么美人了,正常形态的人都很少见。
就连血煞门被攻破,围剿进来的那天,那么乱的情况下,她都没见到有姑娘跑出来避难的。
到了天工府,掌门张罗着办庆功宴这么久,她也没听说什么解救姑娘的事迹。
那么问题来了,美人去哪了?
而且她有一个一直都很疑惑的问题,本来是无伤大雅的,也就是某个时刻的灵光一闪。但话既然说到这了,她也正好问问。
“你那些美人都是从哪抢来的?只听你天天抢人的事迹,也没听说谁家丢过人啊?”
“……”
烬曈脸上的表情一阵精彩的扭曲。
过了好半晌,还在强行挽尊。
“咳……珠玉宫那可是我的心血,哪能这么容易被你看到?美人……本尊英俊潇洒气度不凡,都用不着本尊抢,她们自己非要跟着本尊走。”
“哦……”凌欢点头,继续追问:“那她们人呢?”
“她们……她们……都比较懂事,怕本尊压力太大,极有眼色地跟别人跑了。”
凌欢张了张嘴,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讲,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憋了半天,终是同情地把嘴闭上,点了点头:“……那,那确实是很懂事了。”
就在气氛最尴尬的时候,院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规整的敲门声。
不等凌欢动身,对面的屋门推开,元冬跑去开了门。
来人是掌门的亲传大弟子,元冬看到他后规规矩矩的行礼唤了声大师兄。
那弟子随意一点头算作回礼,见凌欢从屋里出来,转向凌欢拱手:“凌姑娘,掌门有请。”
凌欢想着自家师尊明天就要到了,掌门找她商量一下接待的
细节倒也说得过去。不疑有他,对元冬点点头,便跟着那名弟子出了小院。
两人一路无言。
来到主峰的议事偏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路过的弟子都瞧不见。
那亲传弟子在殿门口停下了脚步,侧过身,语气平淡地躬身指引:“凌姑娘,请。”
凌欢点了点头,提裙走了进去。
大殿内弥漫着一股极其寡淡、几近于无的香味。
凌欢总觉得这味道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以前闻见过,可一时间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儿见过。
此时,天工府掌门庄弈正背着手站在大殿中央。
见凌欢进门,庄弈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率先落在凌欢脸上,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一遍。
“凌丫头,这几日在天工府住的觉得可还习惯?可有什么不妥、或者招待不周的地方?”庄弈露出长辈的标准慈祥微笑。
凌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回道:“一切都好,掌门费心了。元冬师姐待人极其热情,天工府其他弟子也善良友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在耳边扇了扇风。
奇怪,这大殿里怎么这么热?
按理说这种议事殿都有结界长久的笼罩着,温度都是固定的,冬暖夏凉,体感舒适。
庄弈将她的动作和渐渐有些泛红的耳根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缓步走得离凌欢近些,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
“凌丫头,前几日……九皋在闭关锻造镇山神器的时候出了点岔子,险些伤着自己。这事你可有听说了?”
此时,凌欢已经觉得自个儿的俏脸开始大面积地燥热了起来,体内的血液流速快得有些反常,甚至连脑袋都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细微的眩晕。
但理智尚存,她只能咬紧牙关,忍着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怪异的热浪,顺着掌门的话头附和着问了一句:
“那……那五长老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庄弈幽幽地看着她。
鹤九皋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盘问了他身边所有的人,得知鹤九皋答应了凌欢等到神器铸成之后就同她结为道侣。
再联想到前几天鹤九皋突然闯进议事殿,没头没尾的责怪他这个师兄一通,也是因为这个凌欢。
那事情的原委就很好猜了。
这小子看上凌欢了,理智上又不想耽误炼器的进度,只能以“炼成神器后才能成亲”这样的理由来限制自己。
结果又没限制住,两方一拉扯,整个道心都不稳了。
说起来也怪他这个当师兄的。
成日里总是盯着他的修炼进度,完全忽视了感情方面,导致他成日醉心炼器,几乎没接触过女子。
稍微碰见个漂亮的,就陷进去了。
“九皋啊……太急于求成了。心浮气躁,道心不稳。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神器铸成的。”
庄弈一边说着,一边逼近了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凌欢。
“所以……为了天工府的未来,为了九皋的前途,还请凌姑娘去帮一帮他吧。”
他是男人,对男人的欲望再了解不过。
始终惦记着的,那都是没得到的。
一旦吃到嘴里,要不了多久就会索然无味,自然也就收了心,不再惦记了。
这女修来自合欢宗,修的是合欢宗秘术,与她交|合有失去灵元的风险。
为了规避风险,还是得用点特殊手段。
凌欢脑子里像是有无数蜜蜂在嗡嗡嗡的乱飞,眼前也都是花白。
没来得及理解庄弈是什么意思,排山倒海的眩晕感瞬间将她的意识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