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妄峰上的屋子瞧着绚丽晃眼,可实际能用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凌欢这屋里,就连床都是冷冰冰的玉石榻,连个软垫都没有,更别提被子。
……倒是很符合剑修的刻板印象。
这无妄峰上不知是何气候,冷冽之气入骨,以凌欢太清五境的修为都觉得难以忍受。
万幸的是,云随川并未收缴她的储物袋。
毕竟是修仙界战力天花板,在他眼里,凌欢这点修为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压根不用担心她储物袋里会有什么逃脱用的法器宝物。
就算有,在这无妄峰的结界压制下,也都是废铁。
“呼……幸好我没有经常清理储物袋的习惯。”
凌欢跪坐在地上,储物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摊了一地,各种罗裙、法器、小零碎散落各处,她坐在成堆的小山中间吃力地翻找着。
摸索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塞进去的厚重兽皮大氅,毛绒绒的,厚实得很,铺开当床褥。
扯出两条早就不穿的披风,用灵力简单地飞快一裁,叠在一起,就算是简易被子。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三天了。
自从那天她发狠反击之后,那位无情道师祖就没再露过面。
不知道他下次出现会是什么时候,像他这种活了上千年的人,最是不吝啬时间,万一晾她个三五个月都不好说。
既然出不去,她还是得尽量让自己过得好受一些,这样才能养好精神,面对下一轮精神攻击。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在屋里响起。
凌欢揉了揉发瘪的肚子,随手从零食包里掏出个红薯干叼着,心里却无比想念起热腾腾的阳春面。
她从来没有刻意去辟谷,这突然断了食,肠胃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
至于云随川,应是早就不食人间五谷了,自然也想不起来给她这个“囚犯”弄点吃的。
在储物袋里挑拣半天,突然找到一件法器。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这好像是个攻击性的法器,是师尊给她的防身之物,说是威力不俗。
她拿到手后一直没机会尝试,这玩意……怎么催动来着?
凌欢微微蹙眉,一手拿着红薯干咬,一手拎着法器摆弄。
指尖闪过一丝灵力,试探性地往法器的核心符文里灌注了一下。
谁知那法器刹那间亮起刺目的强光,猛地脱手而出。
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一道灵力光束几乎是擦着凌欢鬓角的碎发,火花带闪电的飞射了出去!
“砰——”
巨响炸开,那道光束直直地砸在墙壁上,虽然没能撼动坚固的墙体,却将靠墙立着的一排木架、连带着上面摆放的所有器物打了个粉碎。
凌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抱住脑袋,尖叫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那动静刚一响起的瞬间,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正是那个不会说话的玄衣少年。
少年身形如风,跨进门内后先是警惕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那面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墙壁上。
墙体完好,只是架子碎成了渣。
凌欢痛苦扶额,这么大动静,人家肯定会以为是她要逃跑吧?这简直是打草惊蛇啊!
不过这样的动静都没对墙造成损伤,也侧面说明了用蛮力逃出去的不可能性。
少年似乎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破坏,走上前去极为熟练地一抬手,地上的碎屑就开始呼啸着被卷起、收纳。
趴在衣服堆里的凌欢歪着脑袋看他。
想到他来得如此神速,脑子里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子,该不会一直都守在她的门外吧?
可她这几天可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过啊!要真在外面的话,那岂不跟块石头一样?
无妄峰的人,当真一个赛一个的诡异。
玄衣少年将残局收拾干净后,就准备离开。
可仅仅走了两步,他的身形却突然顿住了。
凌欢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一地散落的小玩意边缘,正静静地躺着一只小木青蛙。
那是很早以前,师兄为了哄她吃药,特意买来的小玩意,纯粹用来哄小孩开心的。
一直被她丢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吃灰,方才掏衣服的时候,大抵是不小心被带了出来。
眼看着那玄衣少年此时竟然直勾勾地盯着小木青蛙,凌欢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这少年……该不会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吧?!
虽说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看不透这少年的具体境界,也瞧不出他的年岁。
可这里是无妄峰哎,说不准就是个打小被圈养在此、年岁奇小但修为奇高的怪人呢?
想到这里,凌欢的心思登时活络了起来。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少年的神情变化,一边分出一缕灵力投入那只小木青蛙身上。
指尖轻轻一勾,调整了一下木青蛙的方向。
“咔吧咔吧——”
小木青蛙在灵力的催动下,发出一阵清脆的木质碰撞声,一蹦一跳地朝着少年过去,精准地撞在了少年的脚边。
少年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那个被自己脚尖挡住、却还在不知疲倦地蹦跶着的小青蛙,沉寂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凌欢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的微妙变化,当即心中大喜。
只要能勾起兴趣,就有戏!
她试探性地朝着少年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微微晃了晃。
少年听到动静,有些迟疑地抬起眼帘看向她。
凌欢冲他眨了眨眼,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脚边的小木青蛙。
少年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理解她要做什么,弯腰将那只小木青蛙拿了起来,上前两步,小心地放入她掌心。
凌欢微微仰起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冲着少年粲然一笑:“喜欢这个?来,我教你怎么催动它。”
少年没有说话,但那一双眼睛却仿佛被磁石吸引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木青蛙。
这东西没什么诀窍,用的都是最简单的几乎不费灵力的开关。
凌欢做了一遍,将青蛙放在地上,便欢快地跳走了。
少年眨了眨眼,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新奇地蹲在地上追着小青蛙往前挪。
凌欢瞧着他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开始
飞快地盘算起来。
看这架势,这小子八成真的是个只有几岁心智的小孩,长年累月跟着云随川在无妄峰修炼,恐怕什么都没见过。
既然是一张白纸……那就好办了。
凌欢嘴角挂着笑,手腕一翻,宛如变戏法一般,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叶子蝴蝶。
指尖灵光一划,那蝴蝶顿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扑棱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少年的头发上。
少年头上没有任何装饰,仅仅用了一根黑色发带将长发全束。那只闪烁着微光的叶子蝴蝶,恰到好处地停歇在发带打结处,微微颤动。
少年整个人瞬间僵住,他似乎有些局促,眼珠向上看着,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头发。
像是头一回见到蝴蝶的猫,新奇中又带着小心翼翼。
瞧着时机成熟,凌欢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小道友,你去给我拿一碗阳春面来,这只小青蛙和蝴蝶就全部送给你,如何?”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她得先提一点很好满足的要求,令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些,让少年放松警惕,然后才能慢慢得寸进尺。
少年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才有两个直挺挺的字在半空中浮现:
【何为】
少年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一脸纠结的样子。
凌欢猜测着问:“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阳春面吧?”
这个“何为”,难道是想写“何为阳春面”?
少年眉头舒展,这样子就是肯定了。
凌欢大为震撼。
居然有人连阳春面都不知道是什么?
而且看他这样子,似乎连这三个字都不会写。
“……罢了罢了。”
凌欢叹了一口气,循循善诱地提议:“那你先把我身上的锁解开,我随你一起出去,随便找个有灶台的地方,亲自做一碗给你尝尝,那味道可香了,怎么样?”
一听到“解开”两个字,少年那张呆萌的脸上瞬间恢复了冷漠,果断摇头。
云随川给他的死命令,他绝对不敢违背半分。
见状,凌欢也不哄小孩似的装温柔了。
变脸嘛,谁不会啊?
她有些赌气地撑地而起,劈手将小木青蛙夺了回来,顺带着将他头上的叶子蝴蝶也给收进了储物袋。
“不帮拉倒。既然不给面吃,那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说完,凌欢转过身去,直接甩一个背影对着他,表示自己生气了。
玄衣少年在原地无措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凌欢决绝的背影,脸上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委屈。
但他到底是个守规矩的,终究是没再纠缠,默默地转过身出门。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凌欢才慢吞吞地回过头。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门缝,半晌,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云随川修为太高,是一块千年铁板。但眼前这个负责看守她的少年,单纯得简直像是个漏洞。
她得想办法抓住这个送上门的破绽。
只要他有好奇心,有喜怒哀乐,便迟早能被她找到撬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