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听着的凌欢眉头一挑,算是明白了。
这是趁着天工府名声还没恢复过来,拉踩一番好给自己家抬声望。
元冬也是个一点就着的急性子,这种情况下最忌讳和人正面冲突,韬光养晦低调行事最好。她倒好,被人直接牵着鼻子走了。
凌欢叹了口气,还是站出来打断了那弟子的慷慨陈词。
“这位……薛家的道友?法器一事暂且不提,现在比试还未开始,就急着给人扣帽子定罪,是否有些欠妥当了?”
那弟子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到凌欢的瞬间,两眼一亮,当即换了副神情。
“这位道友有所不知,我们淮庆薛家也是炼器世家,对这里的门道再清楚不过。他们天工府出来的弟子,谁知道带着什么根儿呢?比试场上道术无眼的,我这也是为了其他道友们的安全着想。”
“那也得到了天工府作弊被抓现形的时候再说。”凌欢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威严,“事情未发生之前空口无凭的给人构陷罪名,传出去于你们薛家的名声很好听吗?”
那弟子似乎没想到凌欢会这么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他,这样行事会影响众人对薛家的看法。
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他对着凌欢这张脸,脑子也实在是不转圈,一下子就往好的方向代入进去。
他来到凌欢面前,一拱手:“多谢道友指点,在下淮庆薛家少主薛亭,不知道友名姓?出身何处?”
淮庆薛家?
这么一听似乎有点耳熟,应该是在哪里听过。
修仙界世家林立,听说过但对不上号很正常。
凌欢没有细想,微微颔首:“合欢宗弟子,凌欢。”
听到“合欢宗”三个字时,薛亭面上神色一怔,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原来是合欢宗弟子,怪不得……美艳不可方物。”
凌欢听出他语气不善,淡淡说了句:“过奖。”
似乎是有所顾忌,薛亭只干巴巴的寒暄两句,就带着薛家的人匆匆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元冬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站在原处,面露愧色,迟迟没敢上前。
庄弈曾经对凌欢作出那样的事,妄图给人下药送上五长老的床,元冬越想越觉得心中羞愧,现在看到凌欢在面前也不好意思再来攀关系。
正犹豫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玉白的手,晃了晃。
“元冬师姐,这才几年不见,可就不认识我了?”
元冬面色有些尴尬,有些无措地嗫嚅道:“没……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
她偷偷瞄了凌欢一眼:“凌欢师妹……你,你不生我的气吗?”
来这之前,鹤九皋还提到了凌欢,问她最近有没有和凌欢联络。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元冬就难受。
那天现场太乱了,她忙得团团转,再回过神的时候凌欢已经走了,也没再主动同她联系过。
鹤九皋听了之后,沉默半晌,说若是有幸得见,希望她带个话,说天工府愿意赔罪。
元冬一听就知道不好,掌门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凌欢非常生气,都上升到宗门层面了。
这也就导致了她看见凌欢都不太敢主动搭话。
当事人凌欢十分好奇:“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那天是我看着你被大师兄叫走的……我要是多留意个心眼,陪着你一起过去,或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元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
听到这话,凌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元冬师姐,你哪能未卜先知啊?掌门传唤我,任谁能想到他有这样的心思?这账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快别瞎想了。”
听到凌欢是真的毫不在意,并没有把这笔账算到她们私交头上,元冬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这才轰然落地,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活泼。
既然偶遇了,凌欢便大方地邀请天工府的这五六个弟子一起闲逛认路。
天工府老老实实炼器的正经弟子这两年来受庄弈那一派系的连累,在外面不知道遭了多少冷眼。
如今猛地接触到合欢宗弟子们友善的目光,一个个感激涕零,两边很快聊得热络。
“元冬师姐,这次怎么是你带队呀?”凌欢好奇。
她依稀记得,元冬在内门弟子中算是垫底的——从入门至今,没炼成任何一件法器,次次都炸。
倒也不是嫌弃她炼器水平差,主要是这种盛会各宗门一般都会挑有声望或者地位高的弟子带队,元冬显然两样都不占。
难道是不炼器了,直接转纯正法修了?
“唉,我也不想来的,现在我们天工府的弟子都不敢出门。要不是有其他事必须走这一趟,我也……”
她说着马上闭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这一年来天工府肃清门户,许多亲传弟子、内门弟子都被查出品行不端,逐出师门。
再加上很多人忍受不了旁人的白眼,自请离开,可用人手愈发的少。
连她这样平日里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都能得了掌门重用,可想而知门中弟子流失有多严重了。
出门前掌门特意嘱咐她,暗中行事,尽量不要让消息传出去。
她这次来,还带着个不太好说的任务。
半年前鹤九皋在清查庄弈过手的法器时,发现有一件夺灵刺不知所踪。
此法器用途是可以强行掠夺人身上的灵力或者魔力。
这法器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围剿血煞门的时候。
当时这法器是由天工府和千机阁一起催动的,目的应当是抽取烬曈身上的魔力来削减他的实力。
后来这法器就失踪了。
鹤九皋作为法器的制造者,知道它流落在外可能造成的巨大隐患,这半年来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派人寻找。
千机阁那边他亲自去了好几趟,阁主金措一口咬死这东西始终在庄弈手里,他只负责布下结界防止烬曈逃脱,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又查到庄弈秘密会见过琅玕,鹤九皋便怀疑是琅玕拿走了夺灵刺。
几次传信试探,琅玕表示根本没见过这东西。</
p>但是这法器级别高,只有庄弈能动,庄弈在死前又只见过琅玕,鹤九皋查来查去,还是怀疑东西在凌云宗。
这次云霄大会,元冬她们来参会是次要,查探东西有没有在这才是主要。
一行人转过一处九曲回廊,她们迎面对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两位,其一是凌云宗主琅玕,而另外一个竟然是修仙界饱受争议的血煞门尊主烬曈。
这两个完全不两立的人竟然能并肩走在一处?
所有人齐齐抬手揉了揉眼,集体以为出现了幻觉。
相比之下,凌欢倒是非常的淡定,目光在烬曈身上打量一番。
今天这人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正式且张扬的红黑相间翻领广袖长袍,如墨的长发用黑金战冠高高束起,露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
那双标志性的赤色瞳孔,此时在星罗山万道霞光的折射下,就像是两颗遗落的宝石,闪烁着令人移不开眼的流光。
大魔头散漫的走着,左手里极不相称地端着个什么东西。
若是有人凑近了就能闻到那东西散发着酱肉的香味。
空气凝固一瞬,凌欢身后的弟子们齐刷刷后退一步,硬是把她给完全凸显出来了。
凌欢:“……”
好一群同甘共苦、仰慕我的好师妹。
她无奈叹了口气,正常朝着两人的方向点头施礼。琅玕自然是微笑应下,烬曈倒是比他还正经些,竟然驻足朝凌欢规规矩矩的行了同辈礼。
待到那群人过去,凌欢身后的弟子们才恢复了音量,看向她的背影更灼热了。
她们凌欢师姐看到大魔头那可是丝毫不慌,甚至连大魔头都要对她行礼!
这也太厉害了!
凌欢被她们的目光扎的心慌,也没心思闲逛了,匆匆带她们回了住处。
一推开她的屋门,果然桌上放着个油纸包。
拆开一看,是前天他刚提过的,星罗镇上有名的酱板鸭。
凌欢盯着还热乎着的鸭子,心中有些微妙的过意不去。
前几日师尊突然唤她回宗门,让她带队参加云霄大会时,她就隐约猜到师尊此举主要目的是给她安排个正经活,不想让她在公众场合和烬曈有过多的牵扯——
她要是和烬曈一起亮相云霄大会,流言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还不如以合欢宗的身份去。
现在血煞门还处于“灰色地带”。
说他是邪道吧,他掀了天工府的黑暗遮布,也做过些好事,惠及周边;说他是正道吧,他又天天打砸抢的,行事作风我行我素,根本不受正道那些规矩的制约。
总之不好界定。
在烬曈明确表明立场前,她作为合欢宗未来宗主,还是尽量避免争议比较好。
把自己要带合欢宗弟子参会这件事传讯告诉烬曈后,本以为这家伙会生气,回些阴阳怪气的类似于“小仙子有了师弟师妹就不要道侣了”的话。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只说星罗镇上有一家酱板鸭很有名,你带着那群要操心的家伙肯定没空去买,到时候我给你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