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云宗的烫金请柬被送到血煞门时,凌欢正拉着烬曈窝在藏书库里整理书籍。
血煞门立宗三百多年,个中搜罗抢夺来的秘籍功法不知凡几。
只是魔修们一向行事粗犷,这些宝贝平日里根本无人打理,同垃圾场一样胡乱堆叠着。
凌欢瞧着实在是觉得暴殄天物,索性开始一点一点地按类别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学。
可这一收拾,却让她发现了一件奇事——
她的记忆力好像变好了。
虽说还达不到传闻中过目不忘的境地,但那些偏门咒诀与功法路线,她基本只需看上两三遍就能大致记下。再尝试演练一遍,便能将其完全刻进脑海。
这种能力在她还在合欢宗当小菜鸡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的。
难道是因为修为提升了,各方面的能力也会随着提升?
意识到这点后,凌欢彻底兴奋了起来,一连半个月都陷入了疯狂作乐的学习之中,瞧见什么偏门古怪的法术,都忍不住要亲自动手试试玩玩。
凌云宗的传信弟子被路异拎小鸡仔一样拽进书库时,烬曈正依靠在书架第三层,怀里抱着一摞功法,耐心等地上坐着的小仙子看完手上那本后再一起分门别类的归置。
见那弟子进来,烬曈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一步,身上披风便将地上盘腿坐着的娇小身影笼罩住。
那凌云宗弟子挣脱开路异的束缚,满脸不悦的整理衣襟,然后对着烬曈开口。
“烬曈尊主,我们宗主命我前来为您送个请柬。”
他语气不忿,像是脖子上有人架着刀似的。
让他恭恭敬敬的喊烬曈尊主,真是跟要他命一样。
路异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轻车熟路把那请柬夺过来。老规矩,拿去擦鼻涕用。
“慢着。”
梯子上方的烬曈却突然发了话。
他掀了掀眼皮,声音冷淡而威严:“拿上来,本尊瞧瞧。”
路异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闪身递了上去。
烬曈修长的手指挑开那烫金的封皮,上下扫了一眼,喉间溢出一声低哼:“云霄大会?”
这凌云宗在修仙界算是法修第一大宗门,门下弟子九成都是法修。
而这“云霄大会”,便是由凌云宗牵头、每五年举办一次的盛会,专供法修们聚在一起切磋比试论道的途径。
往年,血煞门在正道眼里就是一窝作恶多端的歪门邪道。
正道举办这类盛事时,别说给他们送帖子了,那是一个个恨不得烧香拜佛,巴望着这大魔头千万别去砸场子捣乱。
可今年,凌云宗却破天荒地把请柬送到了烬曈手里。
凌欢听到这话,耳朵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联想到这一年来凌云宗变着法子送来的那些劝降信,这其中的深意便不难猜了。
琅玕无非是想借着五年一度的盛会,让烬曈看一看凌云宗的强横实力,以做震慑示威。
另一方面,应该也有进一步找机会与烬曈洽谈“归顺合并”的意思。
凌欢啧了一声,心想烬曈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谁知,头顶上方却传来纸张合拢的脆响。
烬曈随手将帖子往怀里一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凌云宗弟子,散漫道:“本尊知道了。回去回复你们宗主,就说本尊应了,届时定会准时赴约。”
此言一出,藏书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路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尊主居然要去参加正道的虚伪活动?
那个凌云宗弟子显然也万万没想到烬曈居然真敢答应下来,整个人愣了好几秒,才神色古怪地转头告退。
待到其他人全都离去,凌欢将手里的功法摊开扔在地上,仰起脸来,匪夷所思地盯着身旁男人。
“你当真要去啊?”
烬曈在她身侧坐没坐相的一摊:“人家都这么上赶着了,本尊要是再不去,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
凌欢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气笑了,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得了吧,你什么时候给过别人面子?”
说完她继续看手边那本功法。
看着看着,突然抬头又问:“不是因为我吧?”
烬曈伸手来掐她的脸:“小仙子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
凌云宗坐落在星罗山,绵延的山脉隐隐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主峰之上更是云雾缭绕,万道霞光自虚空中垂落。
飞舟停在主峰巨大的广场上,凌欢带着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们陆续下来。
入眼所见,钟磬齐鸣,仙鹤盘旋,好一派正道昌盛的恢弘景象。
修仙界各个宗门虽然侧重点不同,比如合欢宗主修合欢道,万剑宗主修剑道,但也不会只发展这一项其他全摒弃,因此每个宗门都或多或少存在法修。
这云霄大会就是法修们专项切磋的擂台。
凌欢如今算作是剑法双修,自然可参与。
这次合欢宗来参加的法修弟子有二十余人,藏月有心让凌欢历练,便传信让她回来,以合欢宗的名义参加。
“凌欢师侄,这才一年不见,修为就又精进了,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凌欢闻言转头一看,竟然是琅玕亲自来迎她了。
甚至话里话外都隐隐透着对她的偏爱,引得周围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纷纷侧目。
“琅玕宗主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此次师尊有事在身不便前来,特意嘱咐弟子不可懈怠。”
凌欢不太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赶紧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琅玕带着她往里走,边走边唠家常似的说:“本座上个月刚从翎宫回来,允慎那孩子还特意向本座问起你最近过得如何了,说最近几年,竟是连你的回信都很少收到,有些担心你呢。”
“姬允慎?”
凌欢微微一愣,心头有些惊讶。
她早年间姬允慎建立过通讯契约,平日里也偶有通讯。但仔细一想,这三年来,她确实极少收到他的通讯符。
……难道是血煞门上空覆盖着的结界?
得,肯定是被拦截了。
回去得找烬曈说道说道,不能拦她的通讯符。
但面对着琅玕,凌欢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打个哈哈含糊其辞。
“最近在断断续续的闭关,许是通讯符没传到。”
琅玕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做盘问,将人带到住处,才吩咐这里的弟子好好招待。
这云霄大会一共要举办十日,她们要在这里住上十天。
弟子们被两人一间的安排进一片连着的屋舍。
安顿好师弟师妹后,凌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便带着几个师妹准备出去认认路。
“师姐!我还是第一次来参加云霄大会呢,我心里好紧张啊……我不会一紧张出什么大错,把咱们合欢宗的脸面给丢尽了吧?”
身旁叽叽喳喳说得起劲的师妹名叫曼夭,是二张老新收的亲传弟子,生性活泼好动,一张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她早就对这位凌欢师姐仰慕得紧,那可是修
仙界现有的最年轻突破太清境记录保持者。
要知道辛暮大师兄百岁入太清境,都已经是修仙界不可多得的人才了,而凌欢师姐现在未到百岁已经跨入太清五境,再努努力都能摸上太臻境了,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惜凌欢师姐经常在外历练,很少回宗门。这次听说凌欢要带领弟子参加云霄大会,她就算是法修这一门修的一塌糊涂,也硬是上赶子报个了名。
这一路上如同一个小尾巴一样,叽叽喳喳地围在凌欢身后问这问那。
凌欢面上保持着身为一带队师姐该有的持重与高冷,心里其实也没底。
师姐我也是头一次参加云霄大会,师姐我也很紧张啊……
以前在合欢宗的时候,她太初一境的修为去了不仅什么都学不到还容易闹笑话。
后来出了山门不是在历练就是在闭关,修仙界正儿八经的各种活动和盛会基本没参加过。
上来就让她带队,师尊未免也太信任她了些。
回忆着辛暮以前带队去秘境时的语气和表情,她微微侧过头,声音清冷而安稳地安抚道:“无碍,这不过是各宗弟子间点到为止的切磋罢了。合欢宗的面子不至于让一个小弟子的失误就丢了去,输赢并不重要,切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哇……师姐你真好!”
曼夭顿时两眼放光,满脸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们凌欢师姐好成熟好稳重,更让人心动了哇!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沿着青石板路走了没多久,前方林畔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争吵声。
凌欢原本是不爱管这些小打小闹的鸡毛蒜皮的,刚准备带着师妹们绕道而行,但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听出其中一道女声格外的耳熟。
她挑了挑眉,脚步一折,还是选择过去看看。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凉亭旁急头白脸跟人吵架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元冬。
自一年前庄弈身死、爆出惊天丑闻之后,鹤九皋匆匆继任掌门,带领天工府封山整改,清理门户。
这一年里,天工府在修仙界里沉寂得如同透明人一般。
天工府的弟子绝大多数是法修,炼器需要靠精准的灵力控制,他们修法修一道有天然的优势。
往年的云霄大会天工府动辄就能来上百人,今年却只到了寥寥五六人,由元冬带队。
只是走个过场,看起来没有要争什么名次的意思。
此时,元冬和身后的几名弟子正被一个不知是哪个世家的人围在了中间。
那世家弟子双手环胸,下巴抬得极高,一副高高在上的刻薄姿态,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天工府的道友吗?咱们要是谁倒霉抽签对上了,可得提前跪求祖宗保佑,别被什么暗地里的阴毒法器弄个半死才好。”
“你……你们薛家只会这样含血喷人吗?”元冬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天工府新门规严明,参加正道比试的弟子绝不准动用任何投机取巧的法器!”
“啧啧,说得真是好听。”那世家弟子挑了挑眉毛,“谁知道你们私底下藏了多少脏东西?用上了谁能看得出来啊?”
元冬口不择言:“你们薛家难道就没有阴私之事吗?”
“哎,还真让你说中了。”
那弟子得意扬头,冲着周围围观的弟子们嘹亮道:“我们薛家的法器虽然种类和效用上总是被天工府压一头,但卖出给旁人的法器上可是从来不屑于动手脚的。
你们天工府若是做不到一心只专注炼器之道,非要玩些勾心斗角的旁门左道,不如趁早把这炼器第一宗的位置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