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如从后花园往内厅去,正巧碰到裴玉容和面如土色的夏怀义。
看方向夏宝如猜到是从夏怀义的书房过来的。
裴玉容瞧清楚来人是夏宝如时面上才挂着清浅的笑意。
“和妹妹说完话了?”
夏宝如没深究裴玉容和夏怀义有哪些要紧话讲,笑着应了声。
裴玉容又道:“你若是想,今晚可以留在夏府。明日再回王府也是一样的。”
没等夏宝如回答,夏怀义绝望地抬眸侧视身旁的裴玉容。
不要啊,他今晚还想睡觉呢!
夏宝如察觉到这位不太熟的继弟神色怪异,不禁好奇裴玉容到底与他说了些什么。
“不了,还是回王府吧。”夏府可不欢迎夏宝如和裴玉容。估计这会儿夏文清和宋菡正跪在祠堂里求着两人快些离府。
裴玉容见状也不多言,与夏宝如一同别过皮笑肉不笑的夏文清与宋菡,未正时分马车便稳稳停在萧王府。
夏宝如一回王府就预备着给裴玉容做小狐狸绒花。
多亏她穿越前也是个爱做手工的,跟着老师后头学了挺久,学的样式不少。
夏宝如照例吩咐月白准备好蚕丝,下午先煮了蚕丝放在院内头晾晒,等过个两三天再开始接下来的工序。
等到夏宝如用晚膳,裴玉容身边的小厮陈玄来禀,裴玉容今晚会来摘星楼。
陈玄说话时风清正为夏宝如布菜,陈玄话音刚落,夏宝如手中的筷子滑落脱手,碰撞到瓷碗发出“叮当”的响声。
夏宝如摆摆手示意陈玄下去,面前一大桌子菜仿佛失去了诱人的色泽。
“殿下是不喜欢吃鳜鱼吗,小的等会回了小厨房将这道菜撤了。”风清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不,别撤……”夏宝如摇了摇头,她只是在感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夏宝如心底仿佛被拧成一团粗麻绳。
她目光上移停滞在风清盈盈笑意的双眸。
夏宝如猛然忆起在夏府时,风清悄悄对她说想去看看母亲何妈妈。
夏宝如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欣然应允了。
风清自从夏府回来后精气神看着比活泼的月白还要更上一阶。
“今天同你母亲说话高兴吗?”夏宝如笑着问。
风清一怔,红着脸回道:“大夫人看重母亲,母亲也知道王妃您待小的好。母亲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塞了些银子。”
月白笑嘻嘻凑上来:“风清姐姐,你母亲可真疼你。”
夏宝如也跟着点头。“你若是舍不得母亲,我可以想法子让你回夏府同你母亲一起。”
风清听完有些丧气:“殿下,是风清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啊。”
风清伏下身将两只手虔诚地覆在夏宝如的双膝,无比坚定道:“王妃的心在哪,风清就在哪。风清这辈子哪儿都不去,只想守在王妃左右。”
“月白也是!王妃是糖葫芦里酸酸甜甜的山楂,月白就是保护王妃的糖衣;王妃是甜甜的西瓜瓤,月白就是外边儿绿油油的果皮。”月白被风清一席话感染,也伏在夏宝如膝前。
夏宝如心底泛起阵阵暖意,她两只手分别拉起风清与月白,眼底漾起一片柔和。
“一辈子还长,你们若是来日有旁的打算直接同我讲,不要拘束。”
夏宝如自然可以护着月白和风清一辈子,但她想做的不仅仅是这样。
纵然她讨厌分离,却也不想因此束缚她们的一生。
月白与风清默契地相视一笑,同时点头答应。
夏宝如重又端坐,食欲因为陈玄说的话消了大半。
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八仙桌上思索人生。
裴玉容,这个夜晚你与我注定要如此暧昧吗?
夏宝如勉强用了几口晚膳后直到沐浴时心底都直打鼓。
月白服侍着她上了床,裴玉容这才姗姗来迟。
他面色如常,身边没跟着小厮或侍卫。
裴玉容睨了眼正倚在床边看话本子的夏宝如,却是一言不发径自往耳房沐浴。
夏宝如窝在床上,话本子也看不进去了。
不多时,裴玉容只着了件单薄里衣,周身裹挟些微寒意进了屋里。
裴玉容默默坐在夏宝如床边,因为夏宝如睡前喜欢看书,屋里头烛火亮得晃眼。
夏宝如放下话本子,身体僵硬地往床内侧挪动了几分。
既然我如此慷慨大方地给你让床位了,那我们就画个三八线井水不犯河水行不?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别一起睡啊……
裴玉容注意到夏宝如的动作竟是直接开口道:“安置吗?”
“行……”夏宝如没法子,咸鱼般地躺倒在拔步床内侧。
裴玉容突然站起身来背对着夏宝如,后者一下子将身体缩成一团,又扯着被子轻轻掩住两只眼。
裴玉容不会要脱衣服了吧……
正常情况下不都是先油嘴滑舌地铺垫一番吗。
比如:“宝宝我的手居然比你大耶!”
又或者:“宝宝其实我原生家庭很不好。”
夏宝如惊觉她早在进宫拜谒时就把裴玉容的原生家庭翻个底朝天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裴玉容则凑近烛台吹灭了几支蜡烛。
屋内光线弱了几分,冷寂的墨黑晕出一片昏黄。
裴玉容无言地进了被筒,周身带着层稀薄的寒凉。
两个人中间仿佛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良久,还是裴玉容轻轻开口破了冰:“白天你和你妹妹聊了些什么,她没有为难你吧?”
“夏舒宁只是个小女孩,很单纯,没什么城府的。”
夏宝如说完回想起她与裴玉容离开夏府前夏怀义面如死灰的情形,不由得好奇裴玉容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是尽了些兄长的责任,考了他课业相关。”裴玉容面无表情地说出杀人诛心的话。
夏宝如暗自偷笑,这也难怪夏怀义一脸苦相,古往今来任何小孩被问作业都不会开心的吧!
她只想夸裴玉容干得漂亮。
“方才进来瞧见你桌上……你在做绒花?”
夏宝如欣然:“对呀,我在给你做小狐狸。我夏宝如自然说话算话。”
裴玉容忆起白日对着夏宝如情绪失控,她却不计前嫌依旧温柔地为自己做绒花。
他想到这里不免脸热。
“夏宝如,从今往后我不会无缘无故对你说奇怪的话……”裴玉容停了停,“白天的事,抱歉。”
“我没有生气啊,但我确实需要你做一件事。”夏宝如侧过身一只手托腮:“往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不要总是憋在心里。”
裴玉容转过脸:“好,我应你。”
夏宝如的脸正对着他
,又长又密的睫羽忽闪,轻盈灵动。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这就是世人或追求或被困扰的情愫吗……
如此看来裴玉容也不免成了一个最俗的俗人。
夏宝如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他道:“今天归宁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裴玉容此话一出,夏宝如不由得误会裴玉容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夏宝如紧张地扯了扯被子,只露出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裴玉容。后者瞧见她的举动以为夏宝如怕黑,连连柔声安慰道:“别害怕,我在这陪你。”
夏宝如忍不住心下吐槽:“就是因为你在才又紧张又害怕啊。”
裴玉容借着昏黄的烛火再看夏宝如,后者已然用力紧闭双眼,神色紧张不安。
“这么怕黑啊……”他默念。
裴玉容身子贴近夏宝如,一只大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夏宝如的身体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在裴玉容怀里。
“别怕,别怕……”他不知为何,搂住腰的那只手鬼使神差般在夏宝如后背轻拍几下。
“你若实在怕黑,我便叫下人将蜡烛重新点上。”
夏宝如想,做那种事情要看得那么清楚吗?
互相偷偷看几眼得了。
也许是裴玉容的安抚动作起作用了,夏宝如身体渐渐松软下来,甚至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角度。
“不……不必了。”夏宝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补了句:“裴玉容,你轻点儿。”
她话音刚落,耳畔响起温厚磁性的声音:“好。”
裴玉容话毕,揽住夏宝如的手松了几分,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屋内静了片刻,夏宝如这才回过神。
裴玉容什么都没做。
夏宝如长那么大第一次被男人抱着睡,她辗转反侧,有些不习惯。
裴玉容半梦半醒间觉察到怀里人的动静,瓮声瓮气道:“你要去偷灯油吃吗?”
他怀里夏宝如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怎么像只小老鼠,睡觉也不安分。”
夏宝如微微仰起脑袋,因为裴玉容的“老鼠论”不想搭理他。
裴玉容倒是巴巴地贴上来,下巴抵在夏宝如柔软乌黑的发,温煦的话语在她头顶上方萦绕:“没见过睡觉同你一样不老实的。”
夏宝如疑惑:“你还抱过其他人?”说罢她身体往后挪了几寸,和裴玉容隔了些距离。
裴玉容重用那只手将夏宝如捞到自己怀中,这次手下不留情,力度加重了几分。
“我向来洁身自好,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夏宝如才不信,“你若是有孩子呢,也不抱吗?”
裴玉容调笑道:“你想同我生吗?”
他说话太过直白露骨,饶是夏宝如也招架不住。
这裴玉容咋了,怎么从夏府回来后说话黏糊糊的?
她干脆默不作声地缩进被窝里装乌龟。
裴玉容见状也埋进被子里。
被窝里空间逼仄,夏宝如无可奈何只能与裴玉容脸贴着脸。
明明里头光线有限,夏宝如却还是一眼便能看到裴玉容的眸子闪着淡淡光亮。
夏宝如见裴玉容喉间滚了滚,喷薄的热气撩得她一边脸泛起红晕。
“卿卿……”
裴玉容话语间沾染了几分欲.色。
“别不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