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聊天一天走到了包房,进去之前苏夏先去了一趟卫生间,让李昭自己先进去。
等苏夏进去以后没看见人她就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位置在拐角,能将整个包房收入眼底,刚才在饭桌上和苏夏热聊的陈町因为第二天有事已经先回去了,这会苏夏一个人坐着倒也不觉得无聊,她本身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也不喜欢处于话题的中心,看着大家凑在一起唱歌胡闹还挺有意思的。
看着看着,苏夏突然和站在台子上面唱歌的女孩对上了视线,对方视线陡然一亮,先是朝着苏夏招手,紧接着便冲着苏夏走过来。
苏夏连手都没来得及摆动,话筒就已经递到了唇边。
这是一首经典的双人对唱曲目,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倒计时落下,苏夏下意识跟唱。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但是却不厚重,反而意外的清爽,就像是山间淙淙流过的小溪。
唱完两句,在下一句歌声响起前,苏夏笑着将话筒推回去,对面的女同学接住话筒却没有走,反而就在苏夏身边坐下了,还空出来一只手揽住苏夏的肩膀。苏夏随着节奏摆动身体,双手轻敲节拍。
随着最后一句结束,包房里的人起哄让苏夏唱下一首。
苏夏这时才发现李昭也站在对面的人群中,见苏夏看过来,李昭面带鼓励地笑着看向她。
苏夏轻叹口气,将落在胸前柔软的长发撩到身后,大声说:“好吧,那我就献丑了。”
点歌台那的人欢呼一声,大声喊道:“唱什么啊苏夏!”
柔媚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再次传出来,苏夏唱的是一首粤语歌,这首歌苏夏听过很多遍,不用看歌词就能跟着唱。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从来未顺利遇上好景降临”
“如何能重拾信心”
众人安静听着,没有人去打破这一刻的氛围。
李昭目光从苏夏进来时就没有从苏夏身上挪开,藏蓝色显得苏夏很白,肌肤仿佛能透出光来,鼻侧的阴影让五官更加立体,她认真做事时目光总是很专注,眼波流转时皆是坚定之色,就连唱歌这种放松娱乐的活动,她也依旧认真对待,所以像她这种优秀的人天生就能做好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李昭听的粤语歌比较少,这首歌他恰恰听过,闪烁的灯光打在苏夏的身上,莫名让她染上了一丝悲伤的氛围。
明明有这么多的人围在她的身边,却又好像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待到一曲终了,苏夏拒绝了接着唱的建议,然后又安安静静坐回角落的位置。
桌子上水果盘旁边有一盅骰子,苏夏将里面的骰子倒出来,然后开始幼稚地一个接一个往上叠。
苏夏的手超级稳,没一会就叠加到了七个,可能刚开始还是玩玩的心态,这会数量上来了就想试一下到底能叠加到多少。
还没等下一个骰子放上去,身旁先落下一个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声音:“这么厉害啊。”
苏夏抽空看了一眼,见是李昭,先是一愣,心里琢磨着自己这游戏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加我一个?我们比比谁先弄倒?”李昭问。
李昭看起来很认真,似乎真的很想加入这个小游戏,单机小游戏一下子变成了双人联机大游戏。
苏夏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行啊,不过玩游戏是不是有个奖品比较好?”
李昭在苏夏让出来的空间坐下,看着她问:“你定?”
苏夏目光转回那一长条的骰子上,想了想说:“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怎么样?”
“好。”李昭没有迟疑,“你先。”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往上摞,数量最终来到了惊人的二十颗,骰子并不是严丝合缝的一道直线,上下之间难免有点偏差,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偏偏胜负欲上来的两个人还在往上叠加,外界吵嚷的音乐声都已经在脑海中消失了。
苏夏表情严肃,如临大敌,下一个到她了,之前在这种游戏中苏夏总是能凭借极其稳定的心态取得胜利,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打的有来有回。
转而想到对方的职业,倒也是不奇怪的了,手艺人,靠的就是那双稳定的手,要是没点真功夫怎么能行。
苏夏缓缓吐出一口气,活动下手指,拿起一个骰子准备再放上去,结果李昭竟然开始和她说话。
“你刚才唱的歌特别好听。”
……这个坏人,前半程还很轻松的时候不和她讲话,现在这种随时要撑不住倒塌的关键时刻竟然开始和她讲话,真是太别有用心了。
“谢谢,闭嘴。”苏夏声音不带起伏地说。
李昭顿了一下,随即看着她失笑,然后老老实实在旁边当雕塑。
在骰子稳稳当当落在顶端而没有倒塌时,苏夏看了李昭一眼,眼神很是得意,像是一只傲娇的小狐狸,好像在说,看吧,我才没有让你的诡计得逞。
李昭笑着看她:“哇,好厉害。”
苏夏扯扯领口,又撩撩头发,反正目光不看他:“到你了,快点,不要耍花招。”
眼看李昭终于专注在骰子上,苏夏才转回目光,不过李昭刚才干扰了她,苏夏现在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刚才听见我唱歌了?你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
苏夏其实是看见了人声鼎沸中望向她的那一双眼睛的,但是现在不是在干坏事吗?重要的是要干扰对方,问了啥不重要。
李昭面容沉稳,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骰子的位置,下颌线在半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注意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还能抽空回答苏夏的问题:“在你的左手边,大概五米的距离,不过我前面有人挡着,所以你可能没有看见我。”
等到骰子落下,苏夏傻眼了,李昭不是用其中一面往上堆叠,而是三面包围的那个夹角落在上面,稳稳地,不见倒塌的痕迹。
这还怎么玩?要是骰子的高度低一点这样摞也无可厚非,可是现在都已经这么高了,李昭竟然还能成功?他是什么平衡术大师吗?
李昭指指自己的杰作,得意问:“要不是认输?”
这是什么问题?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挑衅?
苏夏下意识反驳:“当然不。”
苏夏这次深吸一口气,蓄力,然后凭借着经验小心小心再小心地将骰子正中心落在上面的尖角上,手刚一松开,骰子定住一秒,然后整个大厦瞬间倾塌。
苏夏一声哀叹,双手护在周围不让骰子四散得太远,李昭两只手也一直等在旁边待命,拢住靠近桌子边角的地
方防止骰子掉到地上。
“好吧,我承认你更厉害一点,你想让我做什么?”苏夏一边将骰子归位,一边说,声音中没有不服气,毕竟李昭刚刚那一手确实厉害。
苏夏收拾左边的,李昭就颇有眼力见地收拾右边的,将骰子扔进盅中时指尖碰上过那么一两回,然后李昭就觉得指尖好似在发麻。
“嗯?”
见李昭没有动静,苏夏抬头看向他,表情莫名严肃,怎么赢了还不开心?
苏夏用手肘抵抵他的胳膊,两人坐在一块,离得也近,李昭仿佛大梦初醒,不知所云地也跟着“嗯”了一声。
苏夏说:“你在发什么呆?不是赢了吗?开始的时候说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昭一顿,手指无意识蜷曲,说:“我能先想想吗?”
游戏是一时兴起,条件也是当下提的,要是现在让苏夏提一个正儿八经的要求估计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于是她点点头:“好吧,那你想出来了再告诉我。”
“好。”李昭说,想了想,又说,“我一定提个合理的要求。”
那看来这个要求一定不怎么合理了,一般人谁会特别强调自己的要求是合理的。
算了,苏夏说:“都随你,不过杀人放火我可不干啊。”
李昭被逗笑,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有歧义。
待到走出唱歌房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刚到门口,就看见外面开始飘雪,细细的小雪,刚落到地上就会融化,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第二天应该能看见积雪。
苏夏揽了揽大衣,刚出室内出来,倒不是很冷,她一边跟离开的同学打着招呼一边拿出手机打算叫一辆车。
“我送你吧。”李昭的声音在身后悄然响起,和这夜间突然下起来的雪一样,都是无知无觉的。
早在先前多次的观察中李昭就发现苏夏每次外出都是打车,想着苏夏今晚大概率也是如此,李昭今天不论是在酒店吃饭还是后面的ktv都没喝一滴酒。
苏夏回头看向李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黑色的鸭舌帽,幸好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不然就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那麻烦你了。”苏夏爽快答应。
见李昭神色似乎有些惊讶,苏夏笑着问:“怎么?你以为我会拒绝吗?”
李昭看出她在开玩笑,于是开玩笑说:“是啊,怕你担心我身价太高不敢坐。”
苏夏皱眉不解:“你不是说要给我打黑工不收钱吗?罢了罢了,今晚我就奢侈一把吧,你的车再贵我也坐了。”
这还是那晚两人在酒吧门前开的玩笑,不过那时两人的关系远不如现在这么放松,现在再说起来,心境大不相同。
苏夏率先往前走,见李昭没跟上来,于是她回头问:“你的车停在哪里?”
李昭慢跑两步跟上来,手指往前面的暗处指去:“前面的停车场,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苏夏头往停车场的方向侧侧:“咱俩一块去多好,节约一点时间。”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像是无数次高中晚自习放学后一样,寂静的小道上,两人的思绪信马由缰,却总能说到一起,无数个小路,认真算起来,竟也走了很远。
“我想好要求了。”李昭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