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眉头高高挑起,显然没想到陈町会这样问。
她惊讶,于是问:“你怎么这样问?”
陈町也惊讶:“啊?你们没有在一起吗?难道你出国留学了连他也不联系了吗?”
苏夏缓缓摇头,说:“……是不怎么联系了。”
陈町反应过来自己搞了个大乌龙,顿时尴尬得从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苏夏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把自己蒸熟了,感慨同桌还是和以前一样面皮太薄了。
“那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你俩高中时候关系那么好,应该……”陈町止住了话音,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夏短促地笑了一声,但声音中听不出起伏,大概跟外面的温度一样冷,她好似轻松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高中的时候和谁都挺好的啊。”
陈町下意识反驳:“可是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啊,男生里面只有一个他了吧,而且你俩之间总好像有一道别人都看不见的屏障……”
陈町说不下去了,她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当初磕的cp是真的be了。
“孙老师!”
“老师您终于来了!”
孙老师风尘仆仆推门进来,身上自带的凌厉气势比之当年更盛,即使微笑也给人一种压迫感,看来这么多年的执教生涯已然成了一把愈加锋利的刀,孙老师已经从里到外被腌入味了。
跟在孙老师身后的还有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比较低,不太能看清是谁,但是熟悉的人凭借体型一眼就能认出来。
包间里的众人纷纷站起来欢迎老师,孙老师笑着招招手让大家坐下。果不其然,立刻便有人打趣后来的那个人:“哎李昭你怎么跟孙老师一块来的?今天你可来晚了啊!”
“怎么?我也来晚了?”孙老师代替李昭回了一句,不过听起来都是开玩笑的口吻,刚还说话的男人立刻耍嘴皮子,“那哪敢啊老师,您是老大,您啥时候来,啥时候是良辰吉日。”
孙老师笑着指指他,随后简单解释两句来晚的原因:“今天下午去隔壁市学习去了,来晚了,在门口刚好碰见李昭就一块进来了,都说了不用等我,大家都饿了吧?快上菜吧。”
第一届毕业生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初入职场的孙老师对祖国的花朵保留着最高的热忱,就算毕业了也积极关注学生的未来,所以第一届学生也就成了联系最多的一届了。
菜都是提前定好的,只等人齐了就能上菜了。大家自觉把主位留给了孙老师,李昭从进门那一刻就已经把包间内的景象扫了个遍,这会靠近门的那一边还剩下一个位置,刚才插科打诨的男人见李昭还站在门口,招手示意李昭来他身边那个空位,李昭沉默着走过去,坐下了。
孙老师坐在主位,一一观察在坐的每个人,目光停留在左手边的位置上时眼睛亮了一下:“苏夏?今年回来啦,在德国的学业怎么样?从你高中毕业以后可就很少见到你了。”
苏夏嘴巴加速嚼动吞下嘴里的鱼肉,她没想到今晚开餐的时间会这么晚,来的路上就挺饿的了,等到上菜以后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也是不顾形象先大大吃了几口,这会孙老师和她说话,苏夏立刻抬起头来,旁边的陈町顺手给她递了张纸。
“谢谢。”苏夏接过来擦擦嘴,看向孙老师,“嗯孙老师,之前在国外还挺忙的,年初硕士毕业回国的,学业上都挺好的,以后也会常待在国内。”
孙老师点点头,表示了解:“那是挺好的,在国内不错,生活总归是更方便一点。”
圆桌上吵吵闹闹的,老师一来自然就成了全桌的焦点,有人好事问道:“老师,毕业那么多年了,我们是不是你最难带的一届学生啊?您当年刚毕业就带了我们,连个比较的对象都没有,现在应该能比较了吧?”
孙老师脑海中闪过来来往往众多学生,只觉得一届比一届难带,她无奈摇摇头:“一届有一届的难带,陈町现在不是也投入到教育行业了,你们不如问问她的感受?”
苏夏惊讶看向陈町,陈町耸耸肩,当年陈町虽然没有确定毕业做什么,但是她却明确说了毕业以后一定不当老师。
“向命运屈服了。”陈町一句话说明白自己当老师的原因。
苏夏思来想去,用公筷加了一块虾仁给她:“做什么不是做,生活嘛。”
陈町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就是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完全不开智。”
包房里将近三十个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平常相熟的人大多都坐在一起,方便说话。苏夏也专注于和身边的人聊天,目光有意无意避开了前面的位置。
圆桌的正对面,李昭端坐在那里,今晚临时给一个客户处理补色的问题,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走到门口时又刚好碰见了班主任,所以就一块进来了。
刚才调侃他的男人坐在旁边,见李昭头动来动去的,问:“咋了,脖子不舒服啊?你这工作就得多活动活动,不然脖子颈椎啥的肯定受不了。”
“脖子不舒服”的李昭收起了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朋友,笑了:“我谢谢你的提醒啊。”
朋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语气干巴:“啊,那……不客气?”
见李昭重新低头吃饭,朋友凑上来:“你这几年同学聚会时来时不来的,按照规律来说,你今年不来才对啊?”
?
这还有规律?
朋友又思索:“也是,那为啥来了呢?今年有什么变化呢——该不会是因为某人来了吧?”
李昭面无表情,放下筷子,一言不发看着朋友。
朋友并不畏惧,依旧勇敢:“是因为今年班长来了吧。”
李昭眉头紧皱起来,一字一句:“有时间就过来,没时间就不来,哪里来那么多的事情。”
朋友成功把人惹毛,不再开玩笑,嘿嘿一笑:“咋还着急了呢,你今晚的眼神都快凝成实质了,人苏夏虽然听力有所欠缺,但是眼神可亮着呢,怎么可能看不见。”
朋友图穷匕见,说话来了个大拐弯,如愿以偿看见了李昭的神色变了又变。
“别乱说。”李昭说。
“你别乱看我不就不乱说了。”朋友刻意在“乱”上加重了音量。
李昭伸手按住桌子上的圆盘,一道菜刚好停在他面前,只是他并没有伸筷子去夹面前的菜,像是不感兴趣一样,停了几秒钟,方才让桌子恢复转动。
一顿饭吵吵嚷嚷地吃完了,晚上有时间的人约着饭后一块去唱歌,孙老师还带着毕业班,第二
天还要早起看早读,自然没有精力去了。苏夏趁着人往外走,落后一步跟在孙老师身边,将准备的玫瑰精油送给孙老师。
孙老师看向苏夏,目光极其柔和,当初高中的时候孙老师出现在班级里面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私下的时候却温和很多,尤其面对自己这个得意课代表时候,成绩优异,为人处世也是游刃有余。
“好,那我就收下了,感谢我的课代表。”孙老师接过盒子。
苏夏笑得像个小孩子,说:“孙老师,一直没有机会跟您说,我特别感谢您高中三年对我的照顾,谢谢您。”
“不客气。”孙老师一本正经道,“我也很感谢你高中三年跟我配合得特别好,让我省了不少心。今晚注意到你的耳朵灵敏了不少,是耳朵好了吗?毕竟当初的意外……后来成绩出来的时候我还联系了你的妈妈,不过你妈妈说要修养两年。“
孙老师叹了口气,脸上都是可惜:“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了,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心里也算是放心了。”
苏夏碰碰耳朵,回:“德国在治疗中耳炎方面很先进,我在那里接受了治疗,现在耳朵基本上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孙老师说,“以后有空常联系。”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酒店门口,孙老师拍拍苏夏的臂膀,接着又跟其他的学生打招呼道别,虽然已经是大人了,但是孙老师还是嘱托道:“大家晚上也别太晚,回家都注意安全。”
众人热烈响应。
KTV离吃饭的酒店并不远,所以众人决定步行过去,苏夏一个人跟在后面慢慢踱步,刚才苏夏专注吃饭,一不留神就吃得有点饱,饭菜是真不错,苏夏暗暗记下了酒店的名字,觉得下次家庭聚餐的时候可以带家人再来这里吃一次。
“苏老板,饭后要来点乌龙茶吗?”李昭拿着一杯乌龙茶姗姗来迟,突然从身后蹿出来,拿着东西的手看起来很稳,他想了想,补充说,“无糖的。”
苏夏看着突然出现的李昭,今天晚上李昭除了刚刚来的那会吸引了很多目光,其他时间都显得很安静。
“还叫苏老板啊?咱们现在是卖家和顾客的关系吗?”苏夏笑问,顺手接过李昭递过来的乌龙茶,很烫,好在外面还有一层保护套,拿在手里暖暖的,尝了一口,暖流流入喉中,连寒冷的夜色都好像加了一层温暖的滤镜,而且饭后来一口乌龙茶,确实很解腻。
李昭原本还有点拘谨的肢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自然地和苏夏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那我喊你苏夏?”
苏夏目视前方,点点头:“嗯,上学的时候你不就是这么叫的吗,咱这是同学聚会,咱俩现在可是前同学。”
李昭没有说话,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边,前面的同学都颇有眼色加快步伐将两人留在后面。
“看你和大家都很熟悉,你每年都来吗?”苏夏清润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李昭下意识点头,但是苏夏没有看他,他清清嗓子轻声说:“也不是,去年的话就没有来,这几年来了两三次,因为有时候会安排工作,就没有时间过来。”
苏夏感慨:“同学时代交的朋友都很纯粹,有时间过来的话真的挺好的。”
“嗯,所以我过来了。”李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