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的太监男友 > 24. 第 24 章
    顾宴臣压着怒火,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被她护在身后的杨顺清,冷笑了一声:“表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表哥?什么时候又凭空冒出个这般年纪的表哥来了?”

    听到顾宴臣这掷地有声的质问,林晚晚脊背一僵,搭在杨顺清手腕上的手指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个表哥是假的,只是为了对付外人的。

    林晚晚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像是一团乱麻,一时竟语塞在原地。

    顾宴臣是什么人?那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最擅长刨根问底。

    杨顺清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明亲属关系的纸质凭证,这种随口胡诌的借口在他的逼问下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可心虚不过闪烁了一秒,转瞬便被更加汹涌的叛逆与刺痛吞没。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慌乱。

    她微微仰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里却带上了几分尖锐的嘲弄与讽刺。“是妈妈那边的远房表哥,不行吗?”

    林晚晚的声音清脆却带刺,像是一把小刀直接戳向顾宴臣的软肋:“小时候我在外婆家住的时候,跟着妈妈见过他一面,你这个大老板当然不知道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冷笑道:“顾总贵人事忙,妈妈这边的穷亲戚,不敢高攀您。”

    “你——”

    顾宴臣被女儿这番夹枪带棒,毫无顾忌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晚晚,脸色青白交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句“不敢高攀”,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砸在他这个当父亲的脸上,将他这些年来企图用金钱掩盖的亏欠撕得粉碎。

    而站在林晚晚身后的杨顺清,听着女孩这带血带泪的控诉,心中更是如刀割一般难受。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壕沟。

    晚晚这般护着他,甚至不惜将自己所有的伤口撕开来与她的父亲对峙,这让杨顺清心中的负罪感几乎攀升到了顶峰。

    他一介废人,承蒙她救赎已是天大的幸事,如今却还逼得她要在亲生父亲面前用尖刺伪装自己。

    杨顺清到底还是没有揭穿这个谎言。

    他只是往前微微侧了半个身位,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将林晚晚半挡在自己身后。

    林晚晚泪如雨下,“表哥的爸妈走得早,他从小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挣扎着长大,连个户口都没得上。要不是我在街上无意间认出他,他还在街头挨冻受饿。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了?”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抽抽噎噎,像是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以及对父亲的怨恨,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整个茶室鸦雀无声。

    站在她身前的杨顺清整个人都僵住了,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翻……垃圾桶?

    他在宫里当差时,好歹也是衣冠整洁,有头有脸的人,何曾受过半点污秽?即便流落异世,也不至于这般不堪吧……

    听到林晚晚给自己强加了这么一段“悲惨至极”的身世,杨顺清只觉得额角一阵跳痛,又是困窘又是哭笑不得。

    可当他低下头,看到林晚晚那因为哭泣而剧烈耸动的肩头,以及那双哭得红肿、写满委屈与倔强的眼睛时,心中那点微末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排山倒海般的触动。

    她为了护住他,连这样匪夷所思的瞎话都编出来了。

    杨顺清缓缓叹了一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纸巾,动作极其轻柔地递到林晚晚面前,低声软语地哄道:“好了,晚晚,别哭了,再哭眼睛要痛了。”

    坐在茶几后面的顾宴臣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精彩得像调色盘一样。

    这都什么年代了。

    翻垃圾桶?

    刨荒?

    他转过头,狐疑而又古怪地打量着杨顺清。

    虽然眼前这年轻人透着一种古怪,可一想到他确实没有任何档案底细,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顾宴臣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难不成……这小子真是在极度偏远封闭的深山老林里长大的孤儿,没上过户口,一路讨饭流浪到这儿来的?

    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讨自己,顾宴臣那颗铁石心肠到底还是被狠狠戳了一下,泛起一阵尴尬。

    “晚晚……”顾宴臣干咳了一声,声音罕见地软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爸爸只是……只是怕你上当受骗……”

    “我不用你管。”

    林晚晚狠狠抓过杨顺清手中的纸巾按在眼角,吸了吸鼻子,“反正身份证也办好了,不烦您的大驾。”

    说罢,她再也不给顾宴臣任何开口的机会,死死揪住杨顺清的衣袖,拽着他就往茶室外走。

    “晚晚——”

    顾宴臣追了两步。

    杨顺清在被林晚晚拉出大门的前一刻,再次停下了脚。

    他转过身,将林晚晚挡在身后,对面色复杂的顾宴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伯父爱女心切,晚辈理解。”杨顺清声音沉稳,字字恳切,“至于伯父方才所言,晚辈铭记在心,请伯父放心,晚辈会尽快搬出去的。”

    说完,他挺直脊梁,任由林晚晚牵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

    茶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秘书抹着冷汗走进来:“顾总……这,要不要去拦下他们?”

    顾宴臣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普洱,又想起刚才女儿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青年掷地有声的保证,良久,深深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与复杂:“算了……随她去吧。”

    顿了顿,顾宴臣拧紧的眉头微微松开,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既然他跟晚晚是表姊妹,兄妹之间偶尔在一起玩玩,也没什么要紧的。”

    陈秘书只是抬头看了上司一眼,差点没忍住笑。

    他自然知道这是顾宴臣自圆其说,把孤男寡女强行解释成了兄妹。

    毕竟自家闺女刚刚那一通歇斯底里的控诉,几乎撕开了这位商业大鳄多年来维持的体面,若是不找个台阶下,他顾宴臣这脸面真是彻底没地方放了。

    陈秘书清了清嗓子,迅速压下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道:“顾总说得是。林小姐心肠软,极重情义,看不得亲人受苦。既然是表兄妹,互相有个照应也是好事。”

    顾宴臣哼了一声,将烟头碾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双手环胸看向窗外:“不过这小子到底底细奇怪,你私底下让人盯着点,别让他有什么歪心思。另外……落户的手续彻底办稳妥,后续别留下什么尾巴。”

    “明白,我这就去办。”

    ……

    另一边,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路上。

    车厢里,林晚晚脱力般靠在座椅上,刚才面对顾宴臣时的那股狠劲和刺麻瞬间化开了。

    她看着身旁端坐的杨顺清,吸了吸鼻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睫上还挂着湿润的泪花。

    “表哥,你刚才没看见我爸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跟涂了彩漆一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他那么吃瘪。”

    杨顺清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纵容。

    回到家后,林晚晚直奔沙发而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瘫坐下来,抱起怀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在顾宴臣面前绷得死紧的弦彻底松开,整个人像是一团软泥般陷在沙发的软垫里。

    可还没歇上两分钟,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一僵,流露出几分局促与不安。

    她抬眼看向刚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的杨顺清,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那个……表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杨顺清将水杯递到她面前,温声问:“何事这般张皇?”

    “就是……刚才在茶室里……”林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怀枕的蕾丝花边,小声道,“我一时着急,为了堵我爸的嘴,随口胡编说你爸妈走得早……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当时是事从权宜,急中生智瞎说的,绝对没有故意诅咒二老的意思,你别生气啊。”

    说这话时,她眼巴巴地看着杨顺清,眼神里满是歉意。

    在现代人看来,拿别人父母双亡开玩笑是非常不礼貌的,何况还是当着本人的面凭空捏造。

    然而,杨顺清听完后,拿着水杯的手只是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丝毫恼怒,甚至连眼底都没有泛起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晚,唇角勾起一抹有些轻浅却极温和的笑意。

    “无妨,晚晚不必自责。”

    杨顺清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况

    且,你当时也并未说错。”

    林晚晚微微一愣:“啊?”

    杨顺清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痕,缓缓道:“我的双亲……本就在十多年前便已相继离世了。你当时所言,算不得诅咒,不过是误打误撞,说了实话罢了。”

    见林晚晚有些愣神地看着自己,杨顺清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双手靠在膝头,眼神放得很远,仿佛穿过数百年的光阴,落在了那个早已化为尘土的小村落里。

    “我家中原本,也算得上是寻常安稳的人家。”

    杨顺清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家中有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尚能温饱。家父自幼苦读,后来还考中了秀才,本想着再往前走一步,光宗耀祖。若无意外,我或许也会像天下寻常读书人家的孩子一样,求取功名。”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沧桑。

    “可天不遂人愿。在我五岁那年,家父突染重病,请遍了城里的郎中,抓了无数的汤药,终究是药石无灵,撒手人寰。家母与父亲情深意重,因悲伤过度,没过半年,也跟着郁郁而终了。”

    林晚晚握着怀枕的手微微紧了紧,屏住呼吸听着。

    “双亲接连离世,我年幼失恃,家中又无长辈能为我撑腰。”杨顺清唇角泛起一抹有些冰冷的自嘲,“族里那些平日里瞧着和睦的叔伯长辈们,见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守着家产,便起了吃绝户的心思。”

    “吃绝户……”林晚晚睁大了眼睛,这两个字她在历史书和里见过,知道那是旧社会最恶劣、最吃人的一面。

    “是啊。”杨顺清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他们贪图我家那几亩田地和老宅,又怕我长大成人后夺回产业,便合谋打着替我寻个安身立命之所的旗号,让我挨了那一刀,送进宫做了太监。”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杨顺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字里行间那股穿透岁月的血腥与冰冷,却沉沉地压在人心头上。

    “那时我年纪太小,蒙在鼓里,还傻傻地以为是族中长辈体恤我无亲无故,给我找了一条能吃饱饭的活路,心中对他们甚至还存着感激。”

    说到这里,他摇了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透彻的冷意:“直到后来……我在深宫里摸爬滚打,见惯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脏事。随着年岁渐长,心智开启,再回过头去想当年的种种变故,才猛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们哪里是给我寻活路。”杨顺清抬起头,眼神清亮却深沉,“分明是断了我家的后嗣,逼着我走向绝路,好名正言顺地瓜分我家所有的家产。”

    林晚晚听得浑身发冷,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酸涩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原本只以为杨顺清是在宫里当差受苦,却没想到他早在入宫之前,就被族人以最残忍的方式给吃干抹净,推下了深渊。

    “太坏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林晚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这可是血亲呐,为了些死物,就把你害了。”

    看着林晚晚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愤怒,还要委屈的样子,杨顺清心中的冷意瞬间被一股流淌的暖流冲散了。

    他微微笑了笑,“都过去了,当年我年幼无能,护不住自己,也看不透人心。可如今——”

    杨顺清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轻快了许多:“那座囚禁了我大半生的深宫早已灰飞烟灭,那些吃人的族人也早已化作枯骨。而我在这个清朗的新世道里重新活了过来。”

    他微笑着看向林晚晚,眼底再无半点阴霾:“所以,你今日在伯父面前说的那些话,算不得什么。我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是真,被逼至绝境也是真。可老天爷到底还是待我不薄……”

    幸好,让我遇见了你。

    最后这句终究是被他悄然压回了唇齿之间,化作了眼底一抹沉静而温柔的涟漪。

    在宫里待久了,他早已习惯了将最深重的情意收拢,藏好。这些逾矩的话,若冒然吐露,对两人都是一种冒犯。

    可即便那句话未曾出口,林晚晚看着他那双清澈透亮,映着阳光的眼睛,心脏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泛起一阵酸酸胀胀的悸动。

    客厅里,夏日的阳光斜斜地泼洒进来,落在青年修长挺拔的身姿上,将他身上残存的悲凉与沉重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