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清之所以用怪兽来形容柴房内的人。
是因为坐在一堆污秽草垛中间的东西,已经没有办法分辨出人形了。
隐隐就能看到一坨披散着毛发的怪兽,坐在那里,手里想着抱着个什么东西,嘴里碎碎念着一些话。
“孩子……我的孩子……”
李莲英看着远处的怪兽,若是在门被打开之前,她是满怀期待的,如今眼底仅剩下震惊。
“娘,她是我……娘?”
李莲英呢喃。
林柚清轻轻喊了一声:“桂婶。”
那怪兽拍着手中物件的手顿了一下。
林柚清看着李莲英:“看来,她就是你娘。”
说到这里,她哽咽住了,本应该是幸福生活的一对母女,母亲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女儿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村民。
李莲英颤巍巍地一步步朝里面走,双脚踩着地上的污秽,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直到她走到了桂婶的面前,她伸手上前拨开桂婶的头发。
十多年了,桂婶从未洗漱过,脸已经脏得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
她像是极度害怕光线,当月光悄然打在她的脸上,桂婶被惊了一下,连忙甩开想触碰她的李莲英,像是一只只喜欢在黑暗中潜行的耗子,躲藏在了角落。
李莲英的手一顿,眼泪不可遏制的顺着面颊滚落,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娘,是我,莲英啊……”
说到这,她突然不说话了,用力的深呼吸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哦,不对,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林柚清看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的李莲英,心中隐隐作疼。
明明是期盼了好久的母女团聚,可母亲却根本不认识女儿,李莲英现在是有多难受。
明明眼前的人是日夜期盼见到的孩子,最后换来的却都是恐惧和规避。
李莲英抹掉眼底的泪水,有些不死心想靠近桂婶。
可桂婶就像是疯了一样,抓起一边的草垛,疯狂地朝她的身上扔出:“别过了!不许碰我的孩子……不许!”
随着她的动作,她手中抱着的东西也顺势落在了地上。
那哪里是个孩子,就是个破烂的木头块。
迎着月光木头块泛着油润,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抚摸。
看来这么多年,桂婶一直都抱着她。
李莲英看到自己母亲的歇斯底里,再也撑不住的她,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娘,我是你的孩子啊。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为了带我离开这里,腿差点都被阿爹打断了,我现在来救你了。”
桂婶看着对面带雨梨花的‘男子’歪着头:“你是……男孩……”
李莲英呼吸颤了一下,眼泪就挂在脸上。
她看着母亲眼底的抗拒和规避,她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放在了衣衫上。
林柚清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开口:“莲英,不要……”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李莲英已经敞开了衣衫,露出胸口上的两块黑洞洞的狰狞的伤口。
“我不是男孩,我就是女娃,只是,我想留在娘身边,我只能把自己当做是男娃。
娘你还记得吗?”
李莲英说着,转头看着外面的月色:“我每天都在这个时候,给你的门缝里面塞吃的。”
桂婶愣了一下,微微偏头继续看着李莲英:“馍馍……”
“对,我每次都给你塞我做的馍馍,好吃吗?你吃饱了吗?”
李莲英听到桂婶嘴里憋出来的话,眼底终于浮现出些许的希冀。
桂婶点点头:“你是……好人?送饭的……好人……”
李莲英见桂婶对她没有那么的抗拒了,试探的一步步想再次靠近桂婶。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想起了一道刺耳的烟花声。
林柚清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天空上炸开的冷烟花,正纳闷是谁干的。
柴房内的桂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站起身,她收紧怀中的木头,猛地撞开挡在面前的李莲英,风一样地就朝柴房外面跑。
“不许抢我的孩子,孩子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林柚清回神,快速追了上去。
但奈何桂婶奔跑的速度太快,她刚走出后院,就发现人不见了。
李莲英也匆匆跟了上前,呼喊:“娘!娘!”
林柚清拧眉:“她刚才说,是怕人抢走她的孩子,那么她现在肯定会选择去两个地方,一个是善缘村的村口,一个是她认为能藏起来的地方。
咱们兵分两路,我去村口,你去四周再找找。”
李莲英颔首。
二人刚准备离开李家,突然有人出现在林柚清的身后,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猛地把她拉进了偏僻的灶房。
“谁?放开我……唔……”
林柚清受惊,惊呼出声。
随着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卫砚臣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我,别怕!”
林柚清看清楚来人,紧张的情绪才松下来,她拧眉看着卫砚臣:“不是说等天亮吗?你怎么在这里?”
“计划出岔子了。”
卫砚臣面色严肃。
“什么意思?”林柚清想了一下:“难道和刚才的冷焰火有关系?”
卫砚臣颔首:“那个冷烟火是通风报信的工具,估摸着沈风眠没能抓住李九尘或者周宇禹。
村子里已经不安全了,还记得咱们另外一个备用计划吗?”
林柚清颔首:“记得,崔六娘说,整个善缘村到处都是村民。
唯一安全不会被找到的地方就是乱葬岗。”
卫砚臣颔首:“这会沈风眠一定已经带着人去了乱葬岗。
刚才我已经看到部分村民看到冷烟火之后,开始起身了,咱们现在没时间了,抓紧走!”
林柚清点点头,她探出身子,发现果然主卧的方向已经亮起了油灯,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李善田肯定就要召集村民了。
而院子内,李莲英还在到处找桂婶的踪影。
“好,带着莲英咱们一起走!”
林柚清说完,冲到李莲英的身边,把意外告诉她,在李莲英纠结之际,她已经拉着她跟着卫砚臣朝乱葬岗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