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证据不充足,就算他愿意相信我,其他警察不出动也没办法。”伊亿宁想了想,问,“他们第一次犯的命案在什么时候?”
章叙根据卷宗里凶手交代的时间算了一下,说:“就在2018年,6月12日。”
“今天是6月3号,那不就是未来的几天?”伊亿宁惊讶,“被害者是谁?”
章叙的手指划过卷宗,眉头皱得很深:“这里没有交代被害者的身份。”
伊亿宁说:“所以这算是另一个案子,要被装在另一个卷宗里?”
“不对啊,”章叙告诉她,“我记得之前采访过警察,他们说同一个人犯了多起案件,警方会合并侦查,装在同一卷宗里。如果之前已经判过的,那才会重新建立新卷,但会在卷宗里附上前科材料。”
伊亿宁接着说:“也就是说,这两个之前犯过的命案,肯定会和我的一起放在同一个卷宗里,但你拿到的卷宗却没有上一个受害者的信息?”
章叙再次翻看一遍,发现了端倪。
这个卷宗的页数有跳动,有几页不见了。
章叙马上拨通了郑非凡的电话,对方告诉他:“和12.6美术馆入室抢劫杀人案无关的页面被我拿出来了。您不是只想要这个案子的信息吗,我把有关其他的内容拿出来,也没什么影响吧。”
章叙吞了下口水,稳定好情绪后,平静地说:
“是我看着卷宗发现有些地方连接不上,您知道的,我们做新闻,尤其是直播节目,最基础的就是保证新闻的连贯性、真实性。如果被观众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会引起怀疑讨论。影响节目声望,严重了也会影响电视台。”
“抱歉章主播,是我没考虑到,”郑非凡说,“但我现在在外地出任务,大概一周左右才能回局里,等我回去看看是不是有落下的地方。”
一周时间对现在的伊亿宁来说时间很紧迫。
因为在9天后,就会有一位无辜的人被害。
如果在9天之内把这两人控制住,又能少一个被害人。
伊亿宁对章叙说:“我现在需要知道三件事,一是这两个人的人生和美术绘画无关,为什么会想到去美术馆抢劫呢?”
卷宗里的描述,两人是社会闲散人员,身体大脑里都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赌.博和招.妓,有了钱先买烟酒先吃肉。
按照正常逻辑来推算,这两个人偷钱、偷家、偷鸡、偷狗……甚至偷人,大概率想不到偷取名画。
可他们偏偏有计划地来到美术馆,如果不是36岁的伊亿宁很警惕,他们或许就有机会撬开固定在墙上的画。
“第二件事,我怀疑这两个人是早有计划,并且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早,所以才没被记录在12.6这次的卷宗里,很大可能在其他页面中。”
“第三件事,我要知道他们第一次杀害人的身份,我要阻止这场凶杀案。”
“所以——”说完这三点,伊亿宁沉着冷静地问:“章叙,能不能用你这个著名主持人的名声,在三天内就把所有资料拿到手?”
“三天内?”章叙叹气,“这太难了,且不说要找到合适的理由,走流程也需要时间啊,况且郑警官出任务去了。”
伊亿宁说:“我的命重要,别人的命同样也重要,你就把那个受害者当成是我。因为杀了第一个,所以他们才不畏惧杀害第二个。”
她鼓励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我们之所以能跨时空通话,不就是因为你过度的思念而产生的执念吗?年纪轻轻就能去做卧底,取得那么好的成绩,这说明你很优秀,还可以更优秀!章叙,我相信你。”
“你……唉,”章叙叹气,“你的性格真是一点也没变,从小到大再到我们结了两次婚,无论是生病的你还是成为画家的你,都很会鼓励别人。”
是的,没错。当年抑郁症的妻子,也会在他事业失意是给予鼓励。
章叙轻轻推开女儿的门,见女儿睡得正熟,才安心关上门。
脚步声被柔软的地毯吞没,他无奈道,“柠栀也像你,在班里跟个知心姐姐一样,所有人都爱跟她玩,受了委屈都找她评理。”
“分明更像你,”伊亿宁说,“正义使者。”
章叙说:“我想想办法,你不要急。”
第二天,章叙在早会上,跟所有人工作人员谈起,想把节目的重点从完整的案件聚焦到犯案的凶手身上。
章叙说:“多加一个侧重点的目的,是能叫观众记住凶手,而不是把注意力聚集在受害者身上。”
“能上我们节目的案件大多数穷凶及恶的,凶手就算不是死刑,也最起码有十几年的刑期。统计表明,这些人出狱后大多会从事老本行,就算不再犯严重的过错,也会有小偷小摸的行为,极少有改过自新的。所以我们应该把侧重点聚集在凶手身上,让群众记住犯罪者的脸。”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所以在会议结束后,章叙很顺利地拿到了电视台领导签字的申请书。
他则带着申请书亲自来到警局,一天后就拿到了两个凶手的全部卷宗。
他迫不及待打给伊亿宁,对她说:“两个人这些年犯过的大案小案数不胜数,粗略算了下,大概有两千多页,我筛选一下与你无关的案子。今晚就看,尽快给你答案。”
“那你加油哦,辛苦了。”伊亿宁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偷偷讲话。
章叙问:“你在做什么?”
此刻,伊亿宁正坐在报告厅里,台上是高等院校的校长,以及几位有名的画家。
“今天比赛结果出来,我在等着成绩呢。”伊亿宁笑说,“你没记错吧,我真的是第一名?”
“你真的是第一名。”章叙强调,“相信我吧,那是你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后来你所有的客户都是慕名而来,单子排到法国啊小富婆!”
挂断电话,伊亿宁嘴角的笑容更盛。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缓缓吐出,几次之后激动的心渐渐平复。
很快,获奖名单公布了,伊亿宁在鼎沸的掌声中走上台。
《玫瑰花园》在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徐徐展开,整个舞台瞬间被梦幻的红色填满,离得最近的玫瑰花瓣纹理清晰,逼真至极,伊亿宁和颁奖的画家仿佛也置身在花丛之中。
画浮现在众人眼中的一瞬间,全场发出惊讶的躁动声。
其他几名画师的画虽然同样有掌声,但却不敌伊亿宁收获的掌声更加洪亮和发自内心。
那些名次排在伊亿宁之后的画师看见了这副《玫瑰花园》后,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震惊几
秒过后为伊亿宁拍手鼓掌,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大屏幕浮现出金框,将《玫瑰花园》提升到奢华的高度,再用金标写着:【金奖作品,画师:人人丁】
主持人宣布:“本次国家级美术比赛圆满结束,我们已经将大家的作品上传到了官方网站。其中前三名的作品布置在网站首页,滚动循环播放。”
不仅如此,伊亿宁还获得了比赛奖金,五万元整。
当她拿着证书站在舞台上,迎接掌声和赞扬时,心里想的全都是那个神奇的时空电话。
伊亿宁垂眸,前后观看自己的手,五指灵活地动了动,随后高举过头顶和台下挥手。
新闻当天就出现在学校和美术学院的官网上,本来这种事在明星云集的网络上炸不出水花,但《玫瑰花园》这幅画吸引了大众的目光。
过于美观和明艳让各大营销号通通转发,浏览量一个比一个高。
伊亿宁本人也在学校被无数人索要联系方式,直到第二天中午,章叙的电话打来。
她借口走到无人的教室,锁上门小声又兴奋地开口:“我告诉你我现在都成大明星了!但我不想做大明星,我要做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大画家,仙气飘飘的那种,所以我一个也没加……”
“宁宁,”不等她说完,章叙就打断了她的话,“卷宗我看完了,我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盯上你了。”
他的声音颇为沉重,就像是第一次通话时那样阴沉。
情绪也感染了伊亿宁,她敛了笑容,问:“我猜的没错吧,是有预谋的对吗?”
章叙回答:“是有预谋,并且是十几年的预谋。”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伊亿宁能想象到他翻阅卷宗的动作。
“凶手在之前那个杀人案的卷宗里交代的,原话是:‘十几年就盯上这个画家了,她那幅画特别出名,新闻铺天盖地,我们不懂画的都知道含金量。
我看她还跟我们是同一个城市的,本来想抢那幅画卖钱,后来我兄弟又盯上个更有钱的富婆,我们就去把她给做了,让那个画家躲过一劫。’”
章叙干涩地开口:“那幅画一定就是《玫瑰花园》。”
伊亿宁攥着手机,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
金奖的光芒过于耀眼,如潮水般的称赞声过于洪亮,以至于掩盖了躲藏在黑暗里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这样埋下一颗地雷,在十几年后引爆。
“不过你不用担心,还有解决方法,”章叙说,“你现在就和比赛的负责人说,不要把你的画公诸于众。一定要等到你搞定那两个凶手之后再放出来,这样才能完美规避风险,你就能活下来了!”
伊亿宁打开美术比赛的官方网站,一眼就看见被展示在网站首页那幅夕阳之下火红的玫瑰花园。
不仅如此,昨晚睡前看热门微博时还只有几千赞,经过一晚上和一个上午的时间发酵,现在再一看,点赞量已经达到十几万,还有持续上涨的趋势。
还被美图收集、壁纸精选剪裁成手机、平板、电脑尺寸发布。
有的官方号码甚至还带上了伊亿宁领奖时的照片,清晰地写上了她的年龄和笔名。
“晚了,”伊亿宁闭上眼睛,“《玫瑰花园》已经火了,我现在是实名上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