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原来我在假追妻火葬场啊 > 68. 三个火葬场
    镜光可不敢打包票,这一次依旧有贤妃“神兵天降”,特意绕道坤宁宫为她解围。

    在这种事情上,指望别人总是不靠谱的。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越来越喜欢把事情掌控在手心的感觉的镜光,在入宫前一天晚上,直接拉着两位母亲在自家搞出了“实战演习”,目的就是想出皇后可能刁难的点子,并准备好应答的话语。

    这活像是后世的“模拟面试”?

    一道奇怪的思路在镜光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

    .

    入宫当天,紫禁城飘洒下来了纷纷扬扬的白雪。

    苍雪拂衣之下,紫禁城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镜光与来往的宫人,也不过是这苍茫宫墙上划过的一丝剪影。

    碧瓦罩红墙,雪飘洒裙裳。

    漫漫宫路远,日华浮雪长。

    雪天的坤宁宫,白玉石阶越发剔透,红墙白雪美不胜收。

    可外面有多莹白,宫内就有多晦暗。

    这样的晦暗倒不是指落魄或者寒酸——坤宁宫依旧是遍布珍玉、满列罗绮,无论是庄严的匾额、宽大的宝座,还是高高宝座后厚重的金雕屏风、宫女恭肃交叉持立的点翠宫扇,都昭示着帝国女主人的威严。

    这里富贵依旧、威严不减,但坤宁宫的主人楚月云却被抽去了不少心气。

    曾经的二十年,她最喜欢坐在独属于皇后的宝座上,高高在上地俯视一群“残兵败将”。

    每到每日请安的时刻,她都充满了属于主人翁的荣耀和雀跃。这样的精气神让她在深宫之中时时刻刻都精神抖擞、为自己的二皇子出谋划策。

    但现在,二皇子再也不需要她冲锋陷阵了。

    她的儿子和皇位,注定无缘了。

    从承德帝剥夺了二皇子的继位权利那一刻算起,到现在也不过是不到一旬;可就这短短的三个月,楚月云仿佛已经苍老了三十岁。

    坤宁宫的正南方,越过中间比起两大殿略显袖珍的交泰殿,就是更高一层的乾清宫了。

    从秋风萧瑟到雪花纷扬,楚月云经常不顾劝阻,把坤宁宫的正门大开。她就在潏潏寒光、霜尽夜长之中,远眺乾清宫上的龙头凤首,还有神兽脚下的碧金滟滟。

    呵,乾清宫?

    楚月云知道,自己病了。她在清醒地发疯。

    曾经,她最瞧不起麟趾宫的苏贵妃,不是因为她是明敬皇后曾经定下的正妻人选——楚家成为皇后母家,不需要有任何道德。

    她只是觉得,那样疯癫的女人可真是脆弱,远远不及自己这样,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可原来,一切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到了自己的时候,楚月云和苏迎璋,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现在的楚月云,明面上似乎没有变化,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就是在太液池边行走的水鬼,不甘心在阴阳交界的地方,就此还魂回到人世,恨不得再抓一个看不惯的生灵来当替死鬼。

    哪怕就此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她也心甘情愿。

    所有以后登基的,若不是自己的二皇子,那后面的几十年,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明是和承德帝一样的年纪,那个男人还有精力宠幸祸害青葱年华的水灵小宫女,可楚月云的眼皮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

    她的一半黑眼珠几乎被遮挡,衬得露出来的眼白越发阴沉。

    这样的模样不仅让新来的宫女太监瑟瑟发抖,也让楚月云自己都心生厌恶。每日起身,她都不敢俯身去看宫女端着的水盆中,自己不再年轻的面容。

    仿佛那心中的“水鬼”,会出现在盥洗的盆中、喝茶的杯里,甚至连分毫毕现的水银镜的镜影,她都不敢多瞧一眼。

    这里面倒没有多少反思——为了权力,她害过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了,也从不后悔那些“卑贱之人”的离去。

    可是为什么,一直到最后,她却离权力,越来越远了呢?

    兜兜转转,她居然还不如麟趾宫的那个人。

    如今,楚月云将之前作为“荣耀时刻”的请安,改成了十日一次。幸好慈宁宫的裴太后素来不喜欢楚家人,也早就不需要她去侍奉。

    她除了撑着一口气忙活完自己的事情,就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乾清宫的屋顶,消磨掉这段对她来说格外漫长的时光。

    今日,她还拉上了一个一起发呆的、并不喜欢的“陪客”。

    .

    镜光已经在坤宁宫里干坐半个时辰了。

    真的是不掺和一点点水分的干坐啊!

    之前准备的“面试”流程一个没用上,但镜光也一点都不快乐。

    她在坤宁宫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如芒刺背,如坐针毡。不仅要和皇后一起感受她的萧索,还要继续忍受坤宁宫的“仙雾缭绕”。

    明明看那些戏剧,天宫就只是众人口中的“琅嬛胜地”,但镜光潜意识觉得,神仙居住的地方,也一定是云蒸霞蔚、白雾飘摇。

    ……但就算是仙子们,也受不了坤宁宫的香雾吧。

    会不会所谓的“仙子思凡、与人间情郎成就姻缘”,也不是说仙女多么看得上凡间的男人,而是受不了原生环境一些难以忍受的事情呢?

    镜光腹诽。

    也不知道皇后是倒进了多少熏香,总之,这坤宁宫的瑞雾香风,她已经享受得厌烦疲倦,不想再吸入了!

    被呛人的熏香腌入味的镜光,恍恍惚惚,昏昏欲睡。

    好在皇后本人也神思不清,没有

    盯着她的错处;至于坤宁宫的宫人,就更不敢在皇后性子日益古怪的档口,发出声音了。

    半梦半醒之间,镜光似乎梦回了上一次来到坤宁宫的场景。那个时候的皇后想要刁难她,到底也算是有点精神头;

    自己当时也想着怎么回话,不像今日,脑子里信马由缰,不知跑到何年何月去了。

    镜光不喜欢这样思维不受控制的状态,想要清醒一点,脑子反而更混乱了。

    皇后衣襟上的碧玉扣子,就像是催人睡眠的沙漏,在镜光面前一晃一晃。

    ——不对啊,皇后今日的扣子,是牡丹纹样的子母扣;

    ——哦,想起来了:碧玉扣是上次进宫的时候,皇后的衣着。

    上次……

    上次在坤宁宫,皇后说些什么来着?

    凤凰口中吐出的紫烟在镜光周围萦绕,绕着她蓦地回想起上次皇后的阴阳怪气:

    ——“当年那个不伦不类的公主……你们王家父子也算是赤胆忠心、举荐有功;今日你这‘尊贵’的二姑娘……”(注)

    ——“王家父子,举荐有功!”

    伴随轻轻碎碎的脚步声,镜光一下从迷蒙中惊醒。

    坤宁宫的正殿,地龙温暖,她的后背却陡然生出一层薄霜般的冷汗。

    皇后上次说过的话,是这样的吗?

    当时,镜光满脑子都是怎么不激怒皇后,又被坤宁宫的味道弄得烦闷,居然漏掉了这个关键的细节!

    王家父子……

    当年在大姐姐的出嫁里,王须为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

    刚刚有些碎碎的脚步声到了坤宁宫内的鸾凤和鸣吉祥毯上,化作了无声的寂静。

    “请皇后娘娘安……”

    镜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贵妃身边的秋娘。

    她接到执蕙的报信,就特地前来坤宁宫接走自家娘娘的客人。

    “哦,你啊。”

    楚月云也才回过神来。她二话没说,让镜光跟着麟趾宫的人离去了。

    依旧没有关闭的坤宁宫大门,像是一幅阴影明灭的画。楚月云居坐在飞雪的中心,定定不动。

    “王姑娘,这边!”

    宫城团回凛严光,白日碎碎堕琼芳。(注)

    镜光抬头,看见执蕙扬着一张笑脸,不住向她挥手。

    因为之前受到的伤害,执蕙很不喜欢坤宁宫,即使站在外面,也是在宫人们的最后面。见到镜光出来,她从内侍们的身后侧出半个身子,对镜光笑得灿烂。

    “咱们回麟趾宫吧,姑娘。”

    秋娘撑起一把竹伞,天地之间,只留下了雪花落下的声音,还有红墙边的一排雪泥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