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还有柳灵的助理和化妆师。
一行人往摄影棚走去。
余颂跟在母亲身侧,和她聊着刚才节目的录制感受。
若有似无的,他总能感觉到柳灵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母亲很喜欢柳灵,四年前刚签约柳灵的时候,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他们两个对彼此都没什么意思,偶尔见一次面也只是打声招呼,连联系方式都没加。
余颂回头,恰巧碰到柳灵那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嗯???
余颂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
他今天穿得很日常,一件薄款燕麦色风衣,内搭一件面料细腻的藏青色圆领羊毛衫,下搭米白色休闲裤。
初春季节,这身衣服清爽又干净,没什么问题。
看他干什么?
剧组的摄影棚里十分凌乱。
偌大的摄影棚内灯火通明,各色道具布景错落排布。
场务,群演,各种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满是忙碌喧嚣。
柳灵对洪萱说,“萱姐,我先去做妆造了。”
临走前,她又看了余颂一眼。
余颂,???
余颂跟着母亲来见导演,简单打过招呼后,副导演把位置让开给他坐。
这部剧是仙侠片,镜头正对准的是仙气飘飘的谭玉。
余颂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他这些年追过的剧真不少,看着镜头中那演哭戏时,整张脸都扭曲的谭玉,实在难绷。
他忍不住吐槽,“你这当导演的,真不容易,对这种烂演技都夸得出来。”
导演苦哈哈道:“没办法,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
周围剧组编剧副导们都笑了。
洪萱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就看看得了,话怎么这么多。”
继续盯着屏幕看,简直是折磨,余颂的视线开始向四周漂移。
忽然。
他目光定在一个方向。
银星还穿着那件灰色连帽加绒卫衣,今天天气暖和,没穿外面的背心,正和几个场务一起搬运东西。
余颂站起身,“谭玉这戏拍的也太辣眼睛了,我出去转转,妈,等到柳灵拍戏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洪萱点点头。
这时几个小助理带来了一堆奶茶,洪萱从一堆奶茶中挑了一杯塞给他,“隔壁几个影棚都挺有意思的,你可以去转转。”
见余颂又去那一堆奶茶里挑选,洪萱有些惊讶,“你不控制体重了?喝两杯?”
余颂说,“刚才看见一个朋友,我去找他说说话。”
洪萱惊喜道:“朋友?你居然还有除了煜森以外的其他朋友?在这里吗?谁啊?哪个演员吗?你们要是朋友的话,以后有合适的角色,可以让他来演。”
余颂看向那边的银星。
银星力气很大,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
一摞叠在一起的凳子,高高摞成一堆,他两只手轻松搬了起来。
“他不是演员,我先过去了。”
洪萱好奇看着余颂走过去的方向。
摄影棚这么大的场地,地上放置着很多杂乱的东西,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员走动,想靠近银星,真不容易。
余颂绕开来往的人和地上放置的杂物,还没走过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看了看面前气喘吁吁的谭玉,又回头看了看正式拍摄的绿幕那边。
拍摄打斗的画面已经换上了武替。
“你不拍戏了?”他懒得搭理这人,态度有些冷淡。
谭玉惊喜笑着,“导演说现在拍摄武打场面,有武替上场,我可以休息一会儿。”
“余总,你来看我拍戏吗?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表现好一点了。”
他妆造齐全,身上穿着的古装衣服清俊秀美,此时看着他时,眼波潋滟,如同盛了一汪春水般。
余颂被这黏糊的眼神盯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表情恢复往常的冷漠淡然。
“嗯。”
随便应了一声,他就要绕过谭玉,继续往前走。
谭玉本来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只是说会儿话的功夫,又有几个明星走了过来打招呼。
有经纪人认识余颂,知道这是老板的大儿子,还是家里公司继承人,难得见余颂落单,就都带着明星过来,要在他面前混个熟脸。
余颂身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走不开。
他烦躁抿紧嘴唇。
……
银星弯着腰,双手死死攥着那沉重的铁质轨道器材,一步步咬牙往前挪。
轨道沉重冰冷,满满实实的金属重量全部压在掌心和小臂勒得指节泛白,手臂肌肉持续紧绷。
好不容易把轨道放在地上,组长拍拍他胳膊,“银星,把地上这些垃圾收拾一下,搬到那边去。”
“好。”
银星应了一声,收拾地上散落的电线和道具边角料。
满地都是杂乱缠绕的电源线和信号线,银星收拾的时候,一个同样周末做兼职的学生小于跟他一起收拾。
两人把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线缆分开缠绕。
小于往银星身后看了一眼,说,“那边好像来了个大人物,那么多明星都围着讨好,就连谭玉都笑成那样了。”
银星嗯了一声,专注手里的活儿,不感兴趣。
耐着性子把沾满尘土的电源线整理好,再用绳子绑紧。
小于又说,“我听说,谭玉好像是个……弯的。”
小于压低了声音,还用手指做了个弯的动作。
银星哦了一声,“这我知道,他在成名前就有过男朋友,只是出名后就把那男的踹了。”
被踹了的那只狐狸,天天向他诉苦,听得他耳朵都起老茧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
谭玉火了以后整个人都飘了,在剧组经常耍大牌,像是个土皇帝似的。
和这种人分手就是跳出火坑,有什么好哭的。
小于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那就能理解了,他现在对一个男人露出那么崇拜敬仰的眼神,估计是想给大佬卖屁股了。”
银星这才好奇了。
能让眼高于顶以为自己是土皇帝的谭玉露出那种眼神的,会是什么货色?
如果是个秃顶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那他就拍下来,让那只骚狐狸看看。
银星回头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颂!
今天的余颂一身装扮年轻帅气,没了西装在身时的疏离冷漠,显得亲和又温柔。
此时,他被那些明星们众星捧月围在中央,一个个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尤其是谭玉。
谭玉这张脸,在他们狐狸界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然也不会迷得那骚狐狸神魂颠倒的。
成名后,他更是把身体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保养过,站在那里白得发光,在一群明星中也能鹤立鸡群。
和谭玉相比,他就是个丑小鸭。
愣神间,余颂朝他
这边看了过来。
余颂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招手。
银星缩了缩脖子,慌乱移开视线。
他就是个场务,浑身上下沾满尘土,刚才还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脏兮兮的,可能身上还有汗臭味。
余颂和那么多光鲜亮丽的明星站在一起,受他们吹捧和讨好,不应该和他这样的杂工打招呼,多丢脸的。
这样想着,银星弯腰,专注将线缆分类捆扎。
紧接着,他开始搬运备用补光灯,落地反光板和一箱沉甸甸的道具摆件。
小于在他的带领下,也不好意思偷懒,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上吃瓜了。
他就是打工的,人家明星弯不弯,有没有前男友,和他没关系。
银星在片场各个角落奔波着放东西,再次回到放置那堆杂物的地方时,竟然看见余颂正站在那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在瞬间,生出了转头逃跑的冲动。
他现在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为了方便出来工作,他最近特意留了长刘海,戴上大黑框眼镜,整个人狼狈不堪。
现在这副鬼样子,他可不想被余颂看见。
很丢脸。
余颂伸手,将一杯奶茶递给他。
“我看你一直在忙活,喝点奶茶歇会儿吧。”
银星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过奶茶后就迫不及待赶人。
“我,这里……很脏,你别在这站着,当心弄脏你皮鞋,你忙你的去。”
余颂伸手在脸前扇了扇,也被这里满是灰尘的空气弄得有些烦躁。
他左右看了看,导演组那边有一个休息区。
桌子上摆放着一些还没开封的甜点,和几大盒子鲜果切。
是那个助理买奶茶的时候,顺便带来的。
现在大家都在工作,甜点和水果就放在那里,没人动。
“你跟我来,去那边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吃点东西。”
银星拘谨后退半步,果断摇头,“不了,我喝点奶茶就够了,你走吧,我还得干活。”
余颂啧了一声,“你们场务都是按天算工资,你看看其他人,都是能偷懒的就偷懒,能划水的就划水,只有你一直埋头干苦力活。”
“你那个组长,见你老实好欺负,就经常使唤你,让你连口水都不能喝,你跟我过去休息一会儿,他不敢扣你工资。”
银星看向组长那边。
组长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默许了。
“那……好吧。”
他还真从早忙到了快中午,饿得肚子都抽抽了,只想着早点干完活,早点去吃盒饭。
但剧组的活,越干越多,怎么也干不完。
现在被余颂一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我就说呢,活儿越干越多,原来别人都在偷懒。”
余颂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儿,不禁失笑,“就两三百块钱,还没你在公司上班赚得多,至于这么卖命吗?”
银星痛苦揉着肚子,“两三百块钱也不少呢。”
去休息区又得绕过一堆人和杂物,银星整个人放不开,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很快就落后余颂半米。
余颂停下等他,等了几次有些不耐烦,索性去抓他的袖子。
银星躲开了,眼镜下的眼睛瞪得滚圆,“我身上都是土,别弄脏了你的手,而且……”
而且,余颂那是被这么多大明星围着讨好的人。
要是被别人看见,他和他这样干杂工的场务认识,有交情,那岂不是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