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昨晚,乌灵还给ZY发消息,说录节目遇到了一个很帅的人。睡前看到那条消息时,知野心里又酸又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直接问她——
她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可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昨天他特意穿了那件印着“I'myours”的T恤。那件衣服明明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回忆,可乌灵似乎也没多看他几眼。
反倒是方越川,来这种地方录节目,依旧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晚上乌灵甚至还特意递了西装刷给他。
是不是因为方越川的样子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毕竟他体面、成熟、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昨晚他翻来覆去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顶着ZY的账号给她回了消息。
【ZY:你说的很帅的人是谁?】
直到现在都没等到回复。
想到这里,患得患失的小狗心里那场小雨变成了大雨。
“哪里脏了?”乌灵问。她往前凑了一点,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脸。
“明明很帅。”
知野睫毛动了一下。
“就是有一点像脏脏包。”乌灵忍着笑。
知野:“……”
“巧克力脏脏包帅哥,很受欢迎的。我要是导演,肯定找你演主角。”乌灵说。
“现在流不流行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欢。”
刚才还垂着耳朵的丧气小狗,耳尖和尾巴一点点支棱了起来,脸也悄悄红了。
知野把脸转回来,又微微弯下腰,方便乌灵抬手就能够到。
只是眼睛仍旧飘向别处,不太敢看她。
乌灵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帮他擦去脸上的泥点。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那一瞬,知野整个人都僵住了。昨天没等到的摸-摸,今天竟然真的等到了。
偏偏她毫无所觉,又仔仔细细替他擦了好几下。
他脸上的红便一路烧到了耳根。
乌灵动作一顿,疑惑地看他:“咦?怎么越擦你的脸越红?昨天也是——”
“我……”知野猛地直起身,“我去再摘点香椿。”
说完转身就走。
知野站在香椿树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红色嫩芽上。
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试图让脸上的热意退下去,也让身体其他不该有反应的地方赶紧安分下来。
可根本没用。
睁开眼,枝头的香椿嫩芽红得浓烈,竟莫名让他想起乌灵红润柔软的唇。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她靠近时的模样,还有指尖擦过他脸颊时,那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
知野喉结滚了一下,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他沮丧地发现,无论是自己的心,还是身体,都已经完全不听他使唤了。
想让她再摸-摸他,再抱抱他。
如果能亲他一下……
甚至再过分一些,好像也没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知野便猛地闭了闭眼。
……又来了。
他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那么喜欢她,却偏偏总对她生出这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可越是觉得不该想,刚才那一点触感就越是清晰。
他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摘香椿。
于是接下来好一会儿,乌灵都没再听见他说话。
只是奇怪地发现,他摘香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一簇嫩芽捏在指间,半天才掐下来。往她篮子里放时,也始终垂着眼,一声不吭。
乌灵等得无聊,拎着篮子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没想到你以前也住过青竹村。我十年前来这里写生过几个月,居然一次都没遇见你。”
“奇怪了,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家门前那条路有点眼熟。”
“是吗?”知野垂下眼,心里一时间竟说不清是惊喜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他一直觉得自己认识乌灵太晚了。
她过去那些漫长的人生,他没能参与,也无从知晓。他总忍不住好奇,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少年时经历过什么,又是怎样一点点长成如今的模样。
可现在忽然得知,原来早在十年前,乌灵就曾经来到过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在同一条小径走过,吹过同一条河边的风。
那种“认识得太晚”的遗憾,竟莫名被抚平了一点。
让他有一种他和乌灵的命运线早就开始交织的……幸福感。
“可惜了。”知野说,“我那年正好搬去了泥桥镇。”
如果再晚一点搬家,是不是就能遇见她了?他想。
院子里的香椿摘得差不多,知野拿上鱼竿,带乌灵往河边走。
三月的傍晚,风里已经有了暖意。沿路草木新绿,枝头鸟鸣啁啾,路边还零零散散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
乌灵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知野,你看那只鸟,羽毛好漂亮。黄沙市就没有这样的鸟。”
走不了两步,又扯了扯他的手腕。
“还有这个花,好小好可爱。”
知野被她拉得往前走了半步。
她却已经松开手,兴致勃勃地炮到路边看花去了。
腕间仿佛还留着她刚才碰过的触感,那一小块皮肤都跟着发烫,连带着他的心也酥酥麻麻的。
春天,傍晚,小路,河岸。还有喜欢的人走在身边,时不时回过头来叫他的名字。
这不就等于......情侣踏春约会吗?
知野唇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忍住弯起来一点。
等河岸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甚至怔了一下。
到了?
他从来没觉得,从家里到河边的这条路这么短过。
离河岸越近,乌灵越觉得不对劲。
“奇了怪了。”她左右看了看,“你今天带我去的老屋,还有这个河岸,我怎么都觉得有些熟悉?”
相册地图上,十年前的一个定位点,赫然就在附近。
乌灵点开照片。
河岸、夕阳,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故作成熟地站在河边的,十七岁的她。
还有她身旁那个比她矮了半头的少年。她胳膊搭在少年肩上,亲亲热热地把人揽在身侧,一副“这个小孩我罩着”的架势。
那孩子身形单薄,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褪的稚气,神情却冷冷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疏离,戒备,
又透着一股不肯服软的倔强。
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知野时,他望向她的眼神。
久远的记忆被那张照片一点点打开。
十年前。
乌灵刚来青竹村的第一周,写生进行得并不顺利。
她怎么画都觉得不对。
临行前,那位工笔画大师对她作品那句“厚重不足“的评价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
十七岁的乌灵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才叫厚重?
让写生之旅雪上加霜的是,陆浅池在给她当过一次模特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干了。
“你知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多累吗?”陆浅池瘫在床上边哭泣边控诉她。
“而且你还骗我!你明明说给你当模特,就给我吃你行李箱里的零食。”
“我刚刚全翻过了。”
“一包零食都没有!呜呜呜——”
乌灵无奈地看着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一套职业装被他翻到了最上面。那是她临走前收拾东西时,偷偷从妈咪衣帽间里顺出来的。
乌灵耸耸肩膀。
行吧。没有模特,她就学习梵高,自己画自己。她很随性地给自己定下了当天的练习主题——自然光下,以河水为背景的职业女性。
换上总裁老妈同款职业套装以后,十七岁的乌灵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她一路昂首挺胸去了河边,准备随便抓个村民替她拍几张照片,再回去照着画。
远远的,她看见河边站着几个刚放学的男生。
说是放学,却又有些奇怪。他们谁也没背书包。
走近以后乌灵才发现,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好几个书包全扔在他脚边。
那少年明显比其他人单薄一圈,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可他的眼神很倔。直直盯着面前的人,一点也不肯低头。
领头的男生显然最讨厌他这种眼神。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别他大爷的这么看我!”
他踢了踢地上的书包:“死公鸭嗓,把我们的书包都背回去,今天就放过你。”
“听见没有?背不背?!”
“我不背!”
少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是变声期特有的生涩难听。越想喊得响亮,声音反而越发破碎,最后一个字甚至劈了音。
配上那副还没抽条的单薄身板,实在谈不上什么气势。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露着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倔强和执拗。
领头的男生脸色一下变了,抬手就要打他。
“住手——!”一道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几个人齐齐回头。
最先看到乌灵的男生脸色一变。
她今天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远远看着,很像个刚工作的年轻老师。
那男生慌忙压低声音问他们的老大:“糟了,好像老师来了。”
乌灵灵光一闪。下一秒,立即进入角色。她板着脸,“厅“里“厅“气地走过去问:
“你们为什么欺负同学?”
领头的男生并不服软,上下打量她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他大爷的谁啊?”
“要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