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75. 燕栩妖性发作
    几人四处奔波,找了两日,果然如同燕掌门所说,一点线索都没有。

    街边的铺子已经歇了大半,只有几家老字号还开着门,檐下挂着半旧的布帘,被风掀得微微翻动。

    唐逸和燕栩坐在其中一家面铺外的矮凳上,面前搁着两碗已经凉透的汤面,谁也没动几口。

    燕栩的下颌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窝微微陷下去,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唐逸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片刻:“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妖物像是消失了一般,你若真想不出别的法子……”

    “不如先带着伯父伯母离开沧澜,避一避风头。”

    燕栩垂着眼,目光落在碗里那片已经泡软了的葱花上,声音有些哑:

    “我们若是走了,岂不是正中那人下怀?那些百姓只会更认定我是妖,我便会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头。”

    他抬起头来,看向街口那片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我燕家世代守着这座城,到头来,他们宁愿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妖,也不愿信燕家。”他收回目光,“我只觉得心寒。”

    唐逸将手搁在燕栩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街对面的一座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白渊端着杯盏,杯沿搁在唇边,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街边那两道身影上,像在看一出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戏。

    他放下杯盏,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璧,约莫掌心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是天庭禁物,名为“噬心引”,能唤醒妖兽本源之力,使其妖性暴涨百倍,破除一切伪装与封印。

    使用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此物一旦催动,被引之物便再无回旋余地。

    此物在天庭已是明令禁止,一旦被发现,使用者将被剥去神籍、打入轮回。

    白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璧,指尖在符文上游走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无人听见的耳语:“得意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他咬破指尖,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入玉璧的纹路中,那玉壁倏地亮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沉寂。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顺着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

    燕栩刚端起那碗凉透的面,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阵温热从胸腔正中涌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下碗,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头皱起来。

    唐逸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燕栩想说什么,可那股温热已经变成了一种他无法控制的烧灼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正在一点一点地撑开他的骨骼皮肉。

    他猛地站起身来,凳子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燕栩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凡人的瞳色。

    一抹浓烈的暗红正在瞳孔边缘蔓延开来……

    唐逸猛地站起来:“燕十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低沉的嘶吼从燕栩的喉咙中冲出,震得桌面上碗筷齐齐跳动了一下。

    燕栩的身体在那一瞬变得不再像他,他的脊背弓起,衣袍被撕裂,暗黄色的鳞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形暴涨,衣袍化作碎片飘散。

    一条通体墨黄的巨龙盘踞在沧澜城半空中,龙尾一扫,将临街几间铺面的屋檐掀翻了大半,瓦片纷落如雨。

    唐逸抬起头,看着那条悬浮在沧澜城上空的巨龙,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燕栩!”

    他喊了一声。

    龙首偏转过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熟悉的温度,像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俯冲下来,龙爪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唐逸!”

    青莲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一道光芒从剑鞘中迸射而出,化作人形落在两人之间。

    淑宁试图挡在唐逸面前,但那条龙尾只是轻轻一扫,便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街边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咳出一口血,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已经没了知觉。

    她抬头看着那条正在不断撕裂街巷的巨龙:“……这是怎么回事?”

    唐逸被掐着脖子,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快……快去找褚岁……!”

    淑宁咬着牙站起来,顺着街巷的方向冲了出去,鲜血沿着她拖行在地面的手臂一路蜿蜒。

    褚岁正在城西的一间旧铺里翻看这几日的走访记录,褚听澜站在她身旁,两人皆是一言不发。

    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淑宁扶着门框滑坐在门槛上,一身青衣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白得像纸:

    “燕栩……他变成了一条龙,正在街上,要杀了唐逸……”

    她说完这句,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褚岁的笔从手中滑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两人赶到长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半条街已经塌了,碎石与断木散落一地,燕栩正用龙爪压着唐逸的肩,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唐逸满脸是血,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褚岁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盘旋在残垣之上的巨龙,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玉佩骤然发烫,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玉面中涌出,化作玄蛇的身影落在她身前。

    玄蛇看着那条巨龙,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应龙哥?”

    褚岁转过头看他:“应龙?”

    玄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您座下第七只神兽,也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被打下凡间后,我从未感受到他的存在,原来是被封印在凡人体中。”

    褚岁望着眼前的画面,焦急道:“可是燕栩怎么会突然变成应龙,失去理智,没有一点征兆?”

    玄蛇看着燕栩周遭的黑气,道:“不好!有人在他身上用了禁物,噬心引,能激发妖力数百倍,如今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说完这句话玄蛇就躲回了血玉中,生怕此禁物波及自己。

    褚岁听完玄蛇的话,迈开步子,朝那条巨龙的方向跑了过去。

    “燕栩!”她的声音穿过碎石与尘土,落在街道的上空。

    龙首偏转过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又被杀戮取代。

    龙尾横扫而来,褚岁侧身避开,碎石擦过她的肩头,将她衣袍划开一道口子。

    褚岁稳住身形,又喊了一声:“燕栩!是我!”

    话音刚落,龙尾猛地甩来,直直扫向她的腰腹。

    褚岁抬手挡住,却被那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向后退了数丈,后背撞在断墙上,闷哼了一声,肩头的伤口渗出的血迹染湿了半片衣袖。

    她咬着牙站直身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不信你认不得我。”

    龙影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俯冲而下。龙爪落在她身前三寸的石面上,碎屑四溅。

    褚岁站在那里,没有退,风从废墟中穿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你是燕栩。我知道你你从不会害人。你只是中了术法。”

    龙爪顿住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褚岁看着那双眼睛,像是终于看见了那层猩红底下,有一道极细极浅的光正在努力地透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你只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你不认得我了,没关系。但我认得你。”

    褚岁看着那层正在缓慢浮动的暗红色瞳孔,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回来……燕栩。”

    燕栩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悬在半空中,龙首低垂,像是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时推向两个方向。

    他张开嘴,那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走……”

    然后猛地转身,腾入云层之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褚岁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才慢慢垂下眼来。

    她转过身

    ,看见唐逸倒在地上,面色灰白,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褚听澜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他:“他快不行了,得尽快送往唐家医治。”

    褚岁站在那片废墟之间,风从街巷那头灌过来。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会找到你的。”

    燕栩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他只觉得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将他往一个不知道的方向推去,风从他身侧掠过,像是无数道同时指向不同方向的旧路。

    他撞断了几根山崖上横斜出来的枯枝,砸在一片乱石坡上,一直到撞进一处被藤蔓半掩着的山洞中。

    燕栩的身形在黑暗中收缩,最后落在潮湿的石地上,变回了人形。

    他浑身是伤,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

    燕栩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撑在地面上。

    他想起方才那双眼睛,想起自己举起的爪,想起自己差点就那样拍下去……

    燕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骨节擦过粗粝的石面,渗出血来。

    他又砸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我真的是妖?我真的是怪物吗?”

    他又砸了一下石壁,手背上已经露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顺着石壁往下淌,在石面上拖出几道断续的深痕。

    “你不是怪物。”

    一道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不急不慢的。

    燕栩猛地抬起头。

    白渊站在洞口,逆着光,衣袍干净得不像是刚从外面走过来的。

    燕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手撑在石壁上,像是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直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他喘着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渊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燕栩面前不远处站定:

    “你忘了,我是神君。为了帮助神女收服妖兽、重回天界,收服你,也是我的使命。”

    燕栩看着他,眼睛带着戒备:“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取决于你怎么做。”

    “你前世是应龙转世,只是一直被封印着,才以凡人之躯活了这么多年。你体内的妖骨珠若不被取出,褚岁便永远无法集齐七颗妖骨珠,永远无法封住妖界结界。”

    燕栩低下头,不得已接受这个事实,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如果我像其他妖兽那样献出妖骨珠,还能……还能像他们那样出现么?”

    他想着褚岁收服的其他妖兽,以为自己也能如此。

    白渊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你是凡人之躯,自然与他们不同。你体内说不定都没有完整的妖骨珠。”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窄而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白渊将它递到燕栩面前:“此物名为‘归墟’。”

    燕栩接过那柄短刃,指尖触到刃身的一瞬,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腕。

    “归墟?”

    白渊看着他道:“上古传说中,万物归于沉寂之处,便称为归墟。”

    “天庭曾有一任铸器师,为求一件能‘斩断因果’的器物,将自身魂魄熔入炉中,炼出了这一柄刃。”

    燕栩低头看着那柄刃:“它有什么用处?”

    白渊的声音不急不慢:“它能剖开灵脉与妖骨之间的那层屏障,将妖骨珠完好无损地取出。”

    “你与其他妖兽不同,你是凡人之躯,只有此物可以完整取出妖骨珠,但使用者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庭将此物列为禁器,那位铸器师的名字也已从仙籍中抹去,只留下了这柄刃和“归墟”这个名字,一同被锁在禁库深处,不知沉了多少年。

    白渊本不必将这消息告诉燕栩,但他还真的好奇,真的会有人甘愿魂飞魄散吗?

    若燕栩临阵脱逃,那他便亲手了结。

    燕栩握着“归墟”,喃喃道:“魂飞魄散…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