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68. 妄虚秘境
    第二日清晨,青丘的阳光比昨日更暖了几分。

    珩狐也向几人说明了锁魂灯一事,承诺等夫诸一回来就献上妖骨珠,助褚岁恢复神力,封印妖族结界。

    他也信守诺言,不曾派人跟随,只说诸位在青丘随处走走便是,无需拘束。

    青丘的景致本就与别处不同,几人在山野间走走停停,倒也自在。

    午后,几人正坐在溪边一片草地上歇脚,青鸾和玄蛇正在不远处追着一只被惊起的野兔跑,陵鱼蹲在水边撩水花,云渺渺坐在一棵老树下,正低头逗弄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小狐狸。

    白虎愧对云渺渺,她在的时候他便躲得远远的去玩。

    珩狐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朝众人笑了笑:“青丘有一处地方,诸位想必会喜欢。”

    他将手背在身后,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好事:“那是我青丘一处秘境,名为妄虚。秘境之中,收纳了三界四方的风光,凡间、冥界、妖界、天宫……皆有迹可循。进入秘境后,诸位可以见到心中所想、所愿之地,甚至见到想见的人。”

    青鸾从远处探出头来:“九尾,我早就听说过你这青丘秘宝了!从前在天上的时候我就闹着要去……”

    她几步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好奇,“我还没见过冥界长什么样呢!”

    云渺渺也抬起头,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果真如此?”

    若真如珩狐所说,她是不是能见到娘…自云家出了事,云掌门,不,现在已经不算掌门了。

    反正自她娘削发为尼后,两人便再也不曾见过了。

    珩狐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神色,继续道:“诸位进去之后,可以以虚影之身游览其中,也可与里面的人交谈一二。”

    燕观霜忽然开口了:“只能见到现在的物景么?”

    珩狐看了她一眼:“从前发生过的,也能见到。”

    燕观霜沉默了一瞬,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褚听澜:“那我想见一见我爹娘。”

    褚听澜没有问,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我陪你一起。”

    褚岁在旁边听见,眼睛亮了一下,转头拉了拉燕栩的袖子:“那我们也去吧!我还没去过其他城池玩呢!”

    燕栩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好。”

    珩狐见大家都有兴致,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

    他将众人引至青丘深处一棵老树前。

    那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枝叶繁茂如华盖,垂落的藤蔓像绿色的帘幕,遮住了树干的一面。

    珩狐在树前站定,抬手,掌心凝出一道柔和的灵光,缓缓拂过树干。

    树皮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向两侧退开,露出内里一片圆形的光晕,像一面安静地悬在半空中的水镜。

    珩狐侧过身来,道:“若想出来,只需凝眸念一声‘出境’便可。”

    众人点了点头,青鸾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身影被光晕吞没,像水珠落入静水。

    玄蛇和陵鱼也紧随其后。

    金色的光芒从几人身侧合拢,像一层薄薄的水,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珩狐站在树前,看着那道光芒彻底合拢。

    片刻后,他垂下眼,像是对着站在树根旁边的空处说了一句极轻的话:“神女,应龙,对不住了。”

    -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沧澜城外的山寺笼罩在薄薄的晨霭中。

    寺门半敞着,青石板台阶上还带着昨夜的露水,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女子正弯腰扫着台阶前的落叶,动作不快不慢,手中的竹帚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那便是云掌门,如今在寺里的法号为净尘。

    她比几个月前清瘦了不少,肩背的轮廓被僧袍衬得单薄,像是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云渺渺站在不远的石阶下,看着那道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她娘,虽然换了衣裳、剪了头发,从前的发髻与华服都不在了,可那相貌她认得。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眼前的人会像晨雾一样散开。

    那声“娘”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终究没有发出来。

    净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往云渺渺的方向看了一眼。

    面容平静,眉目间有岁月的沉淀。

    云渺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起来,可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扫那堆落叶。

    云渺渺才想起来,她是虚影,她看不见自己。

    她便没有走,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看母亲把台阶扫完,把落叶拢进竹筐里,然后放下扫帚,去殿前添了一炷香,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双手合十,闭着眼,像是在念什么。

    净尘起身时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本经书,坐在殿侧的长凳上翻开,低头读了一页,又合上了。

    云渺渺跟着她,见她又端着木钵去斋堂,和几个同样穿着灰色僧袍的尼姑一起用了一碗清粥、半块馒头。

    有人与她说话,她的声音比从前平和了许多,像是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都已磨平了,只剩温润。

    那人和净尘聊了几句,问她最近睡得好不好。她答说好,又说这几日天气好,想趁着晴日把后院的菜地翻一翻。

    那人笑着打趣她,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农妇了。

    净尘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像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云渺渺站在门外看着,没有进去。

    她站了很久,看着母亲吃完饭,洗完碗,把衣角的水渍擦干,然后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母亲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些,动作却比从前从容了许多。

    云渺渺终于忍不住了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什么,再睁开时,她的身形微微模糊了一下,待重新凝定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依旧是年轻女子的身形,却不复她自己的相貌,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不起眼的脸。

    她走进院子,走到那个正在剥豆子的人面前,蹲下身来,声音控制得很好,不颤,也不急:“你好。”

    净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认出了是香客,便将手里的豆子搁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女施主是想上香还是求签?”

    云渺渺垂下眼:“我与家母因一些原因,分隔两地,不得相见,想替家母求一支签,看她过得如何。”

    那人便带着她走到殿前,带着她摇签筒。

    云渺渺摇着签筒,心里却全是对母亲的想念,终于,一只签被她掷出。

    净尘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平静:“这签是中上签,女施主心中牵挂之人,虽不得常见,但各自安好。”

    云渺渺听了这话,点点头打算背过身走,谁知净尘却突然开口唤住了她,她道:

    “贫尼未出家前也有一个女儿,与你一般大。虽说也见不着,可时常挂念,女施主不必忧心,天底下的母亲都疼女儿,想来令母的心情也同我一样,时刻牵挂着女施主。”

    云渺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肩膀还微微颤抖着,她不敢回头,只因眼中噙满了眼泪,豆大的眼泪正在往下掉。

    她才点了点头:“你的女儿……也一定很爱你。”

    净尘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多谢施主。”

    -

    京城那条老巷子比记忆中窄了一些。

    墙根处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瓦檐下还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像是好几年前的风一直吹到了现在。

    燕观霜站在巷口,目光顺着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巷尾,像是被什么牵着,却又不敢走得太快。

    她看了许久,才开口:“还真能回到之前的地方。”

    褚听澜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巷子深处:“这是你家?”

    燕观霜点了点头:“自父母去世后,我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褚听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等从青丘回去,我陪你去看。”

    燕观霜低下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没有抽开,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又脆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路上弹跳着往前滚。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只木做的小风车。

    她跑得又急又快,一头扎进了巷口那束暖融融的光里,几乎是从燕观霜和褚听澜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燕观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虚影。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看着她跑向巷口一处半掩着的院门,声音还带着几分恍惚:“你觉得那个小女孩如何?”

    褚听澜也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去够门上的铜环,够了两下没够着,便用拳头敲了敲门板,嘴里脆生生地喊:“娘,我回来啦!”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挺可爱的。”

    燕观霜清了清嗓子:“那是我。”

    褚听澜偏过头看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用拇指在她颊边极轻地揉了一下:“现在更可爱。”

    燕观霜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闹。”

    院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素净布裙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来,面容温婉,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她低头看见风车,又抬头看了一眼还举着风车的女儿:“这是谁给你的小风车?”

    小燕观霜仰着头,把风车举得更高了些:“做木工的爷爷给我的!”

    妇人弯腰替她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正了正:“那你谢过爷爷没有?”

    小燕观霜用力点头:“谢过啦!”

    妇人便笑着牵起她的手:“那便好。洗手吃饭吧。”

    小燕观霜被她牵着往院子里走,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小风车。

    燕观霜站在一旁,红了眼眶:“娘……”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那张脸了。她以为已经忘记了的细节,此刻正一桩一件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而褚听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看她走过熟悉的地方,看着爹娘,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