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64. 识心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透,城西边上便已聚满了人。

    红绸从四角的旗杆上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是整座城都披了一层薄薄的红纱。

    台前摆着几排长凳,坐满了来观礼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穿着簇新衣裳的年轻男女,像是来看热闹,又像是来沾一沾姻缘会的喜气。

    纪娘子站在台上,换了一身朱红色的长裙,鬓边簪着一朵新裁的绒花,笑意盈盈地朝着台下众人略略欠身,声音清亮得像一串被风拂过的铜铃:

    “诸位乡亲,又是一年姻缘会。今日有情人齐聚于此,不论结果如何,能站在此处,便已是缘分。”

    她说完又添了几句吉祥话,便侧身让开,抬手朝台侧示意。

    一阵鼓点便响了起来,几名穿着桃色舞衣的女子踩着鼓声上了台,衣袖翻飞,像几朵被风吹落的花瓣,在台面上旋开又收拢。

    台下响起一阵阵叫好声。

    褚掌门与柳氏坐在台侧特意设的座席上,面前搁着一壶热茶,正低声说着什么。

    台下比台上还要热闹。

    参赛的几对有情人已经陆续在台前站定,有的正低头整理衣领,有的正小声说着话,有的被家人簇拥着送来,正满脸通红地朝同伴挥手。

    褚听澜和燕观霜并肩走过人群时,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轻声说:“褚家那位和燕家那位也来了。”

    又有人说:“他俩往这儿一站,旁人还比什么?”

    还有人笑了一声:“这姻缘会怕不是要直接给他们挂红绳了。”

    褚听澜面色如常,像是没有听见那些话,燕观霜倒是微微垂了一下眼,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对模样有些古怪的中年夫妇。

    男的胡子拉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褐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村的田埂上过来的。

    女的身量不高,穿一身暗红色的袄裙,头上包着一块厚厚的头巾,遮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能看见几颗深色的雀斑。

    两人站在一处,不时低声交换几句,却又不像别的有情人那样亲近,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太熟练的拘谨。

    一旁的围观群众瞥了他们几眼,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这姻缘会不是给未成婚的年轻人办的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来凑什么热闹。”

    另一个接话道:“莫不是黄昏恋?”

    旁边几人听了都笑,倒也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趣。

    那对中年夫妇中的女子像是听见了那些话,微微偏过头去,用袖子掩了一下脸。

    褚岁压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大师兄,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被认出来,才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连我爹娘都没发现我,应该可以了。”

    褚听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连我都没认出来,放心吧。”

    褚岁又往前凑了凑:“那万一燕栩露馅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只粗糙的,沾着些许面粉般白灰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牵住了她。

    燕栩用那种刻意压低的中年男子嗓音,哈哈笑道:“哈哈哈,娘子,今日我们一定要胜出啊!哈哈哈!”

    他那笑声响亮而造作,带着一种生怕旁人听不见的豪迈。

    褚岁扯了一下嘴角,努力憋住没有笑出声,心里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围果然有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有人嘀咕道:“这哪来的粗犷农夫。”

    褚岁低着头,把脸往头巾里又缩了缩,肩膀却还在微微发颤。

    燕栩也终于收了那声笑,凑近她耳边,恢复了本来的嗓音:“怎么样?我这声儿,够像吧?”

    褚岁没有回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

    候场的几对有情人在台侧搭起的棚下坐着,手里捧着热茶。

    褚岁低着头,把脸往头巾里又缩了缩,假装在喝茶,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四周。

    纪娘子站在台上,正低头翻阅名册,手里的册页哗啦啦地翻过几页,清亮的声音隔着半座广场传了过来:“第一对,褚听澜,燕观霜。”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两人并肩走上台前,虽未牵手,却自然得像是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纪娘子又念了几对,听名字都是城中陌生的年轻男女,大约是来凑热闹的,却也一一上场。

    念到最后几行时,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名册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朱岁……言虚。”

    她念完这两个名字,又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旁边的助手凑过来瞧了一眼,也挠了挠头,低声说:“这名儿……怪有意思的。”

    纪娘子没再多想,合上名册,脸上又恢复了得体的笑意。

    台下的唐逸正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听见那两个名字时,噗的一下差点喷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偏过头,隔了几个人朝燕栩挤了一个眼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高,实在是高。

    褚岁坐在燕栩身旁,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转头盯着燕栩,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这也太难听了吧!”

    燕栩面不改色地把自己那杯茶喝完了:“没办法嘛,临时想的,能报上名就不错了。”

    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褚岁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拆穿。

    而台侧坐席上,褚掌门正端着茶盏,目光从台上缓缓扫过,落在台下那一片参差不齐的人影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朱岁……言虚……”

    他皱着眉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偏头对柳氏道,“这两个名字,我总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柳氏正低头剥一颗橘子,头也没抬:“耳熟什么?”

    褚掌门又想了想:“倒叫我想起咱们家岁儿来。”

    柳氏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他:“她今儿一早便来说要去练功,怎么,你还想拉她来凑热闹?”

    褚掌门接过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那不是寻思着……”

    柳氏笑了一声:“你寻思什么?你又瞧不上燕栩。”

    褚掌门嘴里的橘子还没咽完,噎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此时纪娘子已将规则说了一遍。

    她站在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竹签,将台上那排蒙着红盖头,身量相近的红衣女子缓缓指过:

    “此关名唤‘识心’——诸位郎君需从这些新娘中,认出自家的心上人。”<

    /p>话音刚落,第一对年轻男女便上了台。

    那郎君绕着几位新娘走了两圈,站在其中一位面前,犹豫了一下,掀开了盖头,正是他心上人,两人相视一笑。

    又过了几对,褚听澜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从那一排红衣新娘身上扫过去,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径直停在了其中一人面前。

    他轻轻掀开,盖头底下是燕观霜微微垂着眼的侧脸。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与叹声,像是这场景太寻常,又太好看,让人忍不住替他们高兴。

    等到褚岁和燕栩时,褚岁站在那一排红衣女子中间,盖头遮着大半张脸,她也学着旁人的样子站得规规矩矩的。

    燕栩走上来,目光在几个人影间停了一下,然后他没有迟疑,径直朝最左边那个走过去,伸手,稳稳地掀开了她面前的盖头。

    台下只当是一对寻常情人之间的默契,倒也没太在意。

    第一轮下来,过关的人不少,淘汰的也有,但总的来说大家都觉得这一关不算太难,淘汰的也只是少数。

    褚岁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还在继续的几对,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要是都过关了可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胸口的玉佩忽然微微亮了一下,一道极浅的青光从玉面中流泻而出。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神女,让我来。”

    是青鸾的声音,如今褚岁收了这些妖兽的妖骨珠,这些妖兽在玉佩中洗髓身心,逐渐恢复神智。

    大多都能化形出来逛逛了。

    褚岁下意识低头看了玉佩一眼:“你想做什么?”

    那声音也不答,只笑了一声,便像一缕青烟般从玉佩中飘散出去。

    谁也没有看见,一抹青光在半空中悄然掠向台上。

    台上正有一对年轻男女进行到最后一刻,那郎君伸出手,掀开了面前的红盖头,露出底下一张眉眼弯弯的脸。

    他正要笑,旁边另一个新娘也伸出手,自己把盖头掀了,露出和先前那个一模一样的面容。

    那郎君愣在原地:“啊?怎么一模一样。”

    他身边那位真正的新娘也愣住了,看了看旁边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意中人,喃喃道:“她怎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台上顿时有些乱了,围观的百姓也开始交头接耳。

    青鸾站在台上,学着众人的样子眨眨眼,然后又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我是今年新来的呃散修,特意受上头派来给姻缘会增加些难度的。”

    她也不说上头是谁,惯会扯谎的模样。

    她说着还朝纪娘子拱了拱手,语气极为自然。

    纪娘子虽未见过这阵仗,但毕竟是主持过多年姻缘会的人,片刻的愣神过后,便迅速稳住了场子,清了清嗓子,对台下众人笑道:

    “没错没错,这是今年新增的隐藏规则,方才忘了同诸位说明,我们临时加了几位替身娘子,为的就是考验诸位郎君是否真的用心。谁要是掀错了,可怪不得旁人。”

    台下哗然一片,有人懊恼地拍大腿,有人庆幸自己选对了。

    方才那位郎君无奈地看着自己选错的那一位,只能拱手认输,携着自家人往台下走去。

    经过这一出,淘汰率骤然高了不少。

    青鸾也趁乱化作一道青光,悄无声息地掠回了褚岁的玉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