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60. 云家退出四大家族
    褚岁从云渺渺肩头抬起头来,声音还带着方才那层未褪尽的涩意,却比方才稳了些:“那天夜里我睡不安稳,胸口那块玉佩一直在发烫,不是什么灼烧的感觉,更像是……”

    她想了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轻轻地撞,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喊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块血玉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的迹象。

    “后来我迷迷糊糊像是入了梦,梦见自己沉在很深的水里,四周全是黑的,我醒了之后,燕栩正好来找我,他说白虎是假死。”

    她抬起头:“联想到那个梦,我们便去了当年镇压白虎的那片深潭。”

    燕栩紧接着道:“那潭水被阵法封着,我们原本下不去。但褚七那块玉佩忽然亮了一下,水就开了,陵鱼玉佩里浮出来。”

    他看了一眼褚岁:“是她带我们找到了白虎。”

    褚岁点了点头:“它蜷在潭底,妖力已经枯竭了大半,比在明溪镇时虚弱多了。我们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它制住了。”

    燕栩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绳索捆住的白虎,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起来吧,别装死了。”

    那白虎被他踢了一脚,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滚了半圈,随即开始缓缓地收缩、变幻,像一团正在被揉捏的泥。

    皮毛褪去,骨架收拢,片刻之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蜷缩在地面上,脖颈上还套着一截断开的绳索,像是刚刚才被松开。

    他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迷迷蒙蒙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云掌门身上。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去,双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声音急切哀求:“大人!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他们把我从潭底拖上来,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云掌门猛地将裙摆从他手中抽回来,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像是在躲什么烫手的东西:“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锐利,“你是什么妖兽也敢来攀咬我!”

    白虎被她甩开,跪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反应。

    燕栩望着他说:“按照你之前给我们说的,原原本本地将真相说出来吧。”

    白虎的目光从云掌门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的云渺渺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是大人把我从深潭底下放出来的。她修炼邪功,需要少女的精血维持功法运转,便让我在明溪镇为她做事,掳人、送人、掩人耳目,都是她吩咐的。”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云掌门一眼:“是她让我做的。”

    云渺渺听完这几句话,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脚下忽然踩空了,被褚岁稳稳地扶住了。

    她看着云掌门,嘴唇翕动了几下:“娘……原来明溪镇那些女子,真的是你……”

    云掌门没有答话,只是偏过头去,下颌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云渺渺忽地想起什么,一股惊惧之意攀爬上心头,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天她在祠堂所见,难不成都是真的?

    她颤颤巍巍开口:“那云芷师姐…”

    云掌门不忍偏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然后望向云渺渺:“是娘做的,可我都是为了你修炼啊渺渺,娘也是不得已的。”

    白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本来那日是要将那个叫柳蓁的女子送来的,但她半途逃了,大人怕耽误了时辰,便让我从云家补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应当是云芷。”

    云渺渺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一样,脚下一软。

    她望着云掌门,只剩无尽的绝望:“云芷师姐那么好,你为何要如此,她不过比我大几岁……”

    云渺渺一口气堵在喉头,如今是连娘她都叫不出了,眼泪直流,带着哭腔般的吼道:“你为何这样残忍啊!”

    云掌门终于转过头来,仍旧不觉悔改,还带着被女儿指责的不满:“对,是我做的,我都是为了让你能成功修炼那套秘法,为了让我云家后继有人!”

    她的声音也渐渐拔高,像是自己正在用这番话来填平心里的那层裂隙:“我有什么错?”

    云渺渺愣在原地,她看着云掌门,看着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孔,目光从愤怒渐渐变成迷茫,从迷茫变成陌生:“娘……你还是我娘吗?”

    云掌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即使我千错万错,我这些年不都是为了这整个云家?”

    没有人说话,片刻后,褚岁开口了:“云掌门,你牺牲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早已违背了修道者本心。”

    燕栩将地上的绳索收拢,褚岁走了过去,在跪着的白虎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额头上。

    片刻之后,白虎的身体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一颗黑色的妖骨珠,最终没入了她胸口的玉佩之中。

    玉面上又多了一道墨色的纹路,像一痕薄薄的冬雪,落在那些已有的纹路之间。

    如同往常一样,脑子里多了段记忆,无非是白虎与神女相处的日常和被贬下凡,收服的妖兽逐渐多了,褚岁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自然也见怪不怪了。

    后来的事,是云渺渺亲自去褚家说的。

    褚掌门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点了点头。

    三大家族长□□议之后,念及云掌门执掌云家多年,如今自废修为,便未取其性命,留她一条生路。

    云掌门自请削发为尼,从此避入城外一座清冷的庵堂中,青灯古佛,再无消息。

    云芷的灵牌被请回了祠堂,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了云桥姑姑旁边。

    又过了一段时日,云家的匾额换了一块新的,云蕴长老接管了云家的诸事。

    这些曾修炼过秘法的弟子,也被长老们废除体内云掌门残余的灵力,不再修炼那套秘法。

    云家不再位于四大家族之中,四大家族也便成了三大家族,云家的事在沧澜城传开了来,无一不憎恨云掌门的心狠手辣,也无一不心疼云斩念的过往。

    唯有云渺渺,被人们忽视,如今母亲削发为尼,父亲早逝,她已孑然一身。

    她在那段时日里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绕着院

    子跑,整个人更是寡言,清瘦了不少。

    还好这些好友隔三差五便去云家看她,褚岁有时带一包桂花糕,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她旁边剥橘子。

    云渺渺不说话,褚岁也不说,橘子的皮在两人脚边堆了薄薄一层。

    秋深了,檐角的柿子树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暮色。

    云渺渺站在廊下看着那棵树,褚岁站在她身旁,把最后一瓣橘子递过去。

    她接过那瓣橘子,含进嘴里,低着头嚼了很久,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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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阳城外那片乱葬岗的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坟茔前,蹲着一个人影。

    坟前摆着几只粗瓷碗,碗沿还带着细细的裂纹,里面盛着几样简单的供品,一碟糯米糕、一壶黄酒、两枚橘子。

    纸钱在风里翻卷着,被火舌舔过之后化成灰白的碎末,打着旋往上升。

    云斩念蹲在坟前,手里捏着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放。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火苗燎得太快,有什么话赶不上说。

    当年,是她用小小的身体背着爹娘的尸体,葬在此地,只记得那天风雨交加,她立誓要替爹娘报仇。

    云斩念往火里又添了一张纸钱,看它卷曲、发黑、化作灰烬,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爹,娘,若玉来看你们了。”

    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若玉,娘给起的,说是像玉一样温润,又像云一样自在。

    她爹是黎阳城衙门里的官吏,还挺风光。

    那时候她住在府里,有一间自己的小院子。

    娘会坐在廊下替她梳头,爹下衙回来会给她带一包糖炒栗子,隔着墙都能听见他进门时喊的那声“若玉,爹回来了”。

    后来那些声音都没有了。

    娘走的时候她六岁,爹走的时候她九岁。

    她从府里被接出来,不知怎么就到了街上,也不知怎么就成了一个人。

    跟人抢过饭,偷过包子铺的馒头,在桥洞底下睡过好几个冬天,被人推过、骂过、当作野狗一样赶过。

    她用一只破碗接雨水喝的时候,抬头看见月亮照在水面上,想起娘以前说的那些话,便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

    云,是记住娘。

    斩念,是斩掉所有的牵挂。

    如今她蹲在坟前,把最后一叠纸钱递进火里,看着它们化作灰白的蝴蝶飞散在暮色里。

    云斩念流着泪:“爹,娘,我替娘报仇了。云家的事,已经了了。”

    “可是…”云斩念抱着坟头哭,“可是若玉好想你们,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哭过很久,云斩念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低头看了那座坟一眼:“如今我在沧澜城,接手了一家旧医馆,名百草堂,爹娘不必再为我忧心了。”

    “你们的小若玉,如今也长大了……”

    云斩念说完,便转身走了。

    步子不算快,也不算慢,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坟前的纸灰被风卷起来,散了满地,像是一场不会下完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