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玄真遇难时,越冬虽然难过,却也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感。
处理了后事,陆续送走了玄真这一世的亲人后,他演完了作为凡人“越冬”的一生,随后便继续寻找他的转世。
他之前追寻过许多次对方的转世,却总是眼见他因各种意外而死,直到算到这一次——只有三岁的玄真。
他化作凡人孩童,使计进了他家,本只是想贴身保护,却不想竟能与他一同相处二十多年。
越冬以为这一世长时间的相处是上天怜悯,却没想到,自那次以后,他便是上天入地,也再也寻不到他的丝毫踪迹,就连神魂类的术法,也搜寻不到他的存在。
若不是先前被他封入玉佩,后来改成牌位的那块千年灵玉里还留着一缕神魂,他甚至都不敢相信,玄真是否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他既有数次轮回,那他们便还有机会再见。
越冬抱着这样的想法找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他从一只贪玩的小狐狸,修成了族人口中的叔祖,法力也比从前强了数百倍。
可他一直都没能再见到玄真。
就在他怀疑玄真是否是上界之人时,意外却发生了。
他在一次普通的与恶妖对战,回洞府疗伤修养后,却莫名地沉睡了千年。
再醒来时已是末法时代,族人不知所踪,灵力枯竭殆尽,普通的修士连修成筑基都需要用上近百年时间。
他的修为也从渡劫跌落到了金丹。
连修行都成问题,更不要说飞升去他界寻人。
越冬去了一趟人间后,就再也不愿意出去了,每日只化作原型,躺在雪地里睡觉。
用他前不久在人间学来的一个词形容就是,摆烂。
然后就遇见了系统。
他以为遇见赵乾是意外之喜,这个世界确认孙礼不是玄真的神魂碎片时,虽也有些失望却也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哪可能那么幸运,每次遇到的任务对象都是玄真。
可这种事情却是真的发生了,难不成真是他运气好?
是与不是,等去了下一个世界,一试便知。
刚刚感受到契约传来的波动时,他就已经明白之前为何会失败了。
是距离问题。
全息网游虽然说是玩家的意识投影,却并非神魂,契约自然不认。
这也是越冬刚刚才想明白的。
契约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来了。
玄真……不对,是神魂碎片在这个世界上的化身,孙礼。
那么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而且喊的名字还是“越冬”而非原主的名字。
既然有疑问,越冬干脆直接问当事人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孙礼从他脖颈处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那颗红得好像要滴血的小痣,喉咙一阵干涩,声音也有些低哑:“你跟游戏里……长得一模一样。”
越冬听到这个回答后,眼睛都瞪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马甲是这样掉的。
光球在一旁看着也快要疯了:【他怎么会看得到宿主的真实面貌?!】
【之前不是因为道具对气运之子失效才会被拆穿吗?】
越冬想到那个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帝王,有些走神:【所以赵乾喜欢的,其实是我?】
光球抓狂:【宿主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歪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男主为什么能看到快穿员本体的问题吗?】
越冬眨眨眼:【这不就是同一个问题吗?】
而且这对任务也没什么影响吧,上一个任务不就顺利完成了?
这难到还叫没影响吗?万一宿主的身份被发现怎么办?
光球不理他了,气呼呼地离他们远了些,到旁边给主系统发邮件去了。
孙礼见他似乎对此很是惊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说越冬就是在表白墙上捞他的那个学弟的话,那么对方明明长得这么漂亮,甚至比一些正当红的男明星都好看,为什么齐鸢会说他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齐鸢再怎么不着调,也不会连这个都分不清。
他把这个疑点压在心里,并不打算问出口。
因为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戳破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他不想见到的事情。
比如对方的离开。
那是他不能承受的后果。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孙礼眼底就闪过一抹慌乱。
他试图开口转移话题:“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而别,连直播都解约了?”
越冬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想起来自己之前借着反派的设计,达成分手任务节点的事情。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那他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消失,他如果不主动现身,对方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他,等任务节点顺利完成,两人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一旦把对方的身份换成玄真,他就理不直气也没那么壮了。
越冬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当时嗯……不是快期末了吗?我要考试的嘛,后来,额,后来我就去倪教授的实验室搬砖了,哪还能玩得到游戏是不是?”
听到越冬这不同于以往、带着一丝心虚的语气,孙礼察觉到对方待自己似乎比以往亲近不少。那无论他多努力靠近对方,都始终隔离在他们之间的一层薄膜,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消失不见。
他像是勉强信了这个回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越冬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故作惊讶道:“怎么会?只是这段时间有点忙而已,忙完了自然就会上线。”
他推了推还靠在他身上的孙礼,“既然都说清楚了,我们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回一趟宿舍。”
孙礼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后才转开。
“你住哪栋楼?我送你过去,然后我们去吃饭。”
越冬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怪怪的,但两人都是男生,跟他一起去宿舍也没什么问题吧?
“好啊,那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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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宿舍拿完东西出来,孙礼带着他往校外走去,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你的室友好像有点不讲卫生,你们平时不会吵架吗?”
越冬想也没想就回他:“我现在又不住宿舍,跟他们吵什么架?”
孙礼没有继续追问,只点点头表示赞同:“一个人住确实要自由一些。”
两人走到校门口,因为吃饭是对方提的,越冬便询问他的意见:“去哪儿吃饭?校门口那几家,还是打车去商业街那边?”
开在校门口的几家店味道不错,价格也比较实惠,他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食堂的时候,就会去这里,但孙礼也是本校的,越冬便多提了一句。
“去商业街。”孙礼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后才对越冬说:“今天齐鸢请客,我让他马上开车过来。”
说完后他才想起来,怕越冬不认识齐鸢这个名字,于是便提了他目前的工作:“他在学校运营表白墙。”
表白墙他倒是知道,还找过对方很多次,但是那人明明知道他要找的是谁,却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越冬早就猜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任务完成后对方都不说的话,他就要考虑用上一些特别的手段了,好在现在是用不上了。
“阿嚏阿嚏阿嚏!”齐鸢停下车等红灯的时候,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到底谁在念叨我?”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齐鸢接到孙礼的时候,对他身边还带着越冬只是挑了挑眉,却并不惊讶,想想他这个月疯狂找人的那个劲儿就能看出来,这次出来好不容易抓到人了,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在心底轻轻地“啧”了一句,脸上换上一副笑脸,朝越冬伸出手来:“祁宴学弟,早知道你跟礼哥是真认识,我就不当这个恶人了。”
越冬并不介意,齐鸢做的不过是转述某人的意思而已。
孙礼揽着越冬的肩膀,带着他朝车子走去。
“哪儿来那么多客套话,先去吃饭。”
齐鸢低头看了眼伸出去的手,扯了扯嘴角。
不是,兄弟,你这都还没追到手吧?看得这么紧做什么?
他在心里唾弃了一句某见色忘友的恋爱脑,默默过去开车了。
算了,不跟这家伙计较了,看在他这一个月都没多少天能合过眼的份上,他就大度一点吧。
“听说学弟最近跟着倪教授在做实验,方便透露一下是怎么进去的吗?我有个表弟也在计院,他仰慕倪教授很久了。”
饭用过大半,齐鸢开口询问。
孙礼收到越冬投来的目光,立刻道:“我没跟他说过。”
越冬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介意这个,而且他去实验室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齐鸢知道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孙礼经常不在学校,才没听说过而已。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之前和室友合作制作的一款系统在找卖家的时候,借用了一些沈何学长的关系,他就向倪教授推荐了一句。”
齐鸢闻言,若有所思。
孙礼知道沈何,对方给他们公司做的一款系统,效果很是不错。
他眼里满是对越冬的赞赏:“能得到沈哥的推荐,说明你做的系统一定有过人之处。”
越冬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可不是谁都能这么快地把阵法融入到系统并且直接运用到实际中的。
孙礼看着对方这副傲娇的小模样,像极了晃动着大尾巴的狐狸,真让人恨不得立刻抱着他,揉一揉他柔软的毛发。
他掐了下有些发痒的手心,把心底冒出的想法按下去,诱哄一般,朝他抛出橄榄枝:
“你还有没有其他项目?我可以看看吗?如果适合我们公司的话,我会给你争取足够的酬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