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78.道门大比(10)
    橘怀袖毫无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是吗。”

    孙无双说:“你很清楚,以你二人之能,无论彼此是何招式,是何策略,是何节奏,你们都可以一一看破、化解、反制,这些剑道中的‘形’已经毫无意义。若要赢,唯有以命相搏,逼得对方不得不与你交换——以赢来换,或者,以命来换。”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话音卷走。

    “所以我要你杀了他,”孙无双一字一顿地说,“不杀他,你无法赢。”

    橘怀袖没说话。

    “怎么,难道事到如今你反而想逃避吗?”孙无双逼近一步,“你既然敢走到今天这步,所思所想只会比我说的更多更深。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敢不敢?”

    橘怀袖冷冷道:“你知道答案。”

    “我知道,但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说有何用。”

    “一件事,只有自己亲口说出来,才会知道它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代价到底有多大,想做到的决心到底有多深。”

    橘怀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不。”

    孙无双拧起眉:“不愿,还是不敢?”

    “不说。”

    橘怀袖砸出来两个硬邦邦的字,甚至他自己都已经暗中运转起真气,预备着孙无双要跟他过过招。

    但出乎意料的,孙无双竟没有发怒。

    她直勾勾盯住橘怀袖,虽然脸色已然铁青一片,但终究是忍住了,甚至,她竟退了一步。

    “行,”她没有再纠缠,转而道,“杀人之法,你是杀手,比我专业。我能传授给你的只有一招,保命的招。”

    橘怀袖掌心凝聚的剑气俶尔消散,他顿了顿才道:“你刚才说要杀他。”

    有一瞬间,一阵莫名的忧伤从孙无双坚毅的眼眸里一闪而逝,橘怀袖捕捉到了,但他没兴趣多问。

    孙无双自然也不是有兴趣解释的那种人,忧伤逝去,她恢复了冷硬的态度:“必死之局,你没死,自然就是他死。”

    她的掌心突然弹出一把长剑:“现在,来杀我。”

    与孙无双不同,直到第二日太阳高照,季佳才悠然来访。谢婴麟自然提前感应到了那股浑厚如渊的气机,他早早便候在门口,一番行礼问安、奉茶让座,做足了贤侄的姿态,嘴甜得像抹了蜜,哄得季佳眉开眼笑。

    茶过三巡,季佳左右看看,没见着橘怀袖的影子,便问了一句。谢婴麟这才叹息着告知,昨夜孙前辈已将人抓走了,不知去了哪里,至今未归。

    季佳闻言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她还是这么心急。”

    谢婴麟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替季佳续上热茶,语气关切:“听前辈此言,似乎与孙前辈……渊源颇深?”

    季佳接过茶,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面露怀念之色:“你母亲或许曾同你提过,当年我与无双,乃是同门师姐妹。一同入山门,一同练剑,一同挨师父的骂,后来也一起闯荡江湖,渐渐闹出点名头,在当年,还侥幸得了个剑阁双英的名号。”

    谢婴麟自然有所耳闻,但并非从自家母亲那儿八卦来的,雀鸟司的耳目足够叫他知道这天底下的所有秘密——除了秀秀的秘密。

    他并未插嘴,只认真听着。

    季佳本就是口齿伶俐之人,此时更是言辞恳切。从同门之情说到知己之交,又说到当年二人立誓结拜、此生不负,寥寥数语便将那数十年的情谊勾勒得淋漓尽致。

    谢婴麟听得不停点头,适时接口道:“晚辈亦有一位知己,虽非血亲,犹胜手足,亲密无间,前辈与孙前辈之情,晚辈感同身受。”

    季佳一笑,一双明眸洞若观火:“便是那位橘小友,对吗?是啊,当年我与无双正同你们一般,亲密至此。直到那场道门大比……一切都变了。”

    她突然话锋一转:“贤侄棋力如何?”

    谢婴麟谦虚道:“略知皮毛,不敢在长辈面前卖弄。”

    季佳显然不信,又问:“若是两个棋力相当的高手对弈,贤侄以为,这局棋会如何?”

    谢婴麟略一沉吟:“既是高手,那自然已将一切定式、策略、攻杀手段都烂熟于心。又是棋力相当,也就意味着只能靠对方的失误漏算,或是意料之外的变化、应对不力的妙手来决出胜负。”

    季佳追问:“那若是任何你下出来的变化,对方都能在落子之前就完全算清,并且找到最优解呢?反之亦然。”

    谢婴麟摇头:“那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了,还是两位。”

    季佳一笑:“正是,若是寻常下棋,岂非要下到天荒地老?”

    谢婴麟知道她话里有话,便把台阶递过去,问道:“那前辈可有解法?”

    “有。”

    “晚辈洗耳恭听。”

    季佳咔嗒一声把茶盏放下:“将棋子一把扫开,抄起棋盘砸在对手头上,而且记住,一定要用尖的那一角。”

    谢婴麟登时哈哈一笑:“好一步妙手,想来当年前辈赢下孙前辈,靠的就是这一颗杀心了?”

    季佳也笑,畅快又自得,笑完又叹息:“但这颗杀心,却是叫无双死了心,也铁了心。这么多年,她就是一定要杀我一次。杀不了我,杀我指点的人,也一样。”

    她看向谢婴麟:“所以明日大比,她定会要求橘小友对你痛下杀手。”

    谢婴麟闻言并未追问,反而道:“听前辈的意思,似乎并不介怀孙前辈想要杀您之事。”

    季佳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是我亏欠她在先。当年决赛,她明知若不动杀心便赢不了我,却终究没能对我下手,而我却动了手。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以命相搏,背叛至此,换了谁能不恨?”

    谢婴麟先点头,随即又摇头,他笑道:“晚辈多嘴一句,前辈选了赢,所以能下杀手,孙前辈选了您,所以输了。一切随心而行,只有选择,没有对错,依晚辈看,如今这般,其实倒是个双赢的局面。”

    季佳哈哈一笑,比方才更显畅快:“贤侄真是善体人意,你母亲将你教养得很好。好了,言归正传,你的剑法已臻化境,无需本座再画蛇添足,因此,本座只有一招教你。”

    谢婴麟微微欠身:“请前辈赐教。”

    “这一招只为一件事——杀了橘怀袖。”

    谢婴麟抬眼看着季佳,季佳笑意不减,谢婴麟亦如此,他道:“方才听前辈所言,好似自觉对当年孙前辈之事多有遗憾?”

    季佳爽朗道:“遗憾乃人生常事,很快你也会体会到。”

    不多时,季佳传完招式,确认谢婴麟掌握后便离开了,谢婴麟回了静室打坐,橘怀袖一直没有回来。

    到了晚间,几滴雨砸在小楼的瓦片上,像是老天的预警,而后雨声猛地炸开,瓦片噼啪作响,声音连成一片,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轰鸣。

    雨一直下,不知过了多久,静室中的长明灯突然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一只冰凉潮湿的手从后攀上了谢婴麟的肩膀,手指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挲着他的喉结。滴着水的长发垂到他的脸上,像一条条蜿蜒的蛇,缓缓滑进他的衣襟。

    谢婴麟睁开眼,正想开口,那只手突然卡着他的下颌抬起来,和手一样冰凉的唇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唇是冷的,这个吻却是烫的,既不温柔,也没有试探,甚至恨不得叫谢婴麟干脆窒息,好似一个在水里沉浮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便死死地箍住不放。两人交

    织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谢婴麟试图翻身反制,却被按住,又试一次,又被按住。

    谢婴麟别无他法,那场淹没橘怀袖的潮水终于涌向了他,他也成了溺水之人,只能高高地举起手臂,攀上橘怀袖的肩胛,那里有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的手抓了上去,橘怀袖明明吃痛却一声不出,反而更用力地压下来,像是在用痛觉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一分一秒不是幻觉,确认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具血肉的躯壳里,被困在这场潮湿的海浪里,不得解脱。

    雨越下越大,衬得这黑暗越来越安静,安静到衣衫剥落的娑娑声都胜似惊雷,惊得橘怀袖的手开始颤抖。往日从容戏谑的余裕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切,暴烈,毫无章法。谢婴麟回应着他,两个溺水的人都抓住了彼此,拼命往对方身上攀,仿佛只要贴得够紧,就能一起浮出水面。

    谢婴麟摸索到橘怀袖的脸,上面满是雨水,谢婴麟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抚过这片濡湿,额头,眉骨,鼻尖,薄唇,认路一般,要把这张脸的轮廓刻进识海最深处。

    橘怀袖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咬在嘴里。

    没了压制,谢婴麟终于翻过身来,用力抵着身下的人,他任由橘怀袖咬着他的食指,自己则用余下的手指掐住橘怀袖的脖颈,感受到手下脉搏在拼命地跳,好似里面藏着一只被困住的鸟,扑棱着翅膀誓必要冲破这层皮肉。

    “秀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橘怀袖不出声,只用力绞住他,显然不想让他说下去。

    “……秀秀。”谢婴麟又唤了一声。

    他知道橘怀袖为何突然如此反常,不是因为明日的大比,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剑,不是孙无双的要求,是那些环绕在秀秀身上的重重迷障,那些一直被他视为趣味的谜思,那些他以为可以慢慢拆解逗弄的线索。

    滂沱的雨轰隆隆砸在谢婴麟的心上,橘怀袖的沉默逼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发酸,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滋味,这陌生的滋味让他警惕,让他心生不悦,他必须得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把这酸楚赶走。

    生平第一次,这个以玩弄人心为游戏的人,想求一句直白。他突然想问出一切,问出秀秀为何如此情急,好似笃定等不到明日,等不来明日。

    但他张开嘴,先尝到了一点土腥味,是从秀秀发间沾染的雨水。

    他想,秀秀在雨里站了多久?

    他停了一瞬。

    话还没问出口,心还在酸胀,但他突然直觉已经来不及,来不及再问,来不及再阻挡,来不及再留住——

    “秀秀——”

    橘怀袖扯着谢婴麟的头发把他拽下来,再一次用吻堵住他的话语。

    雨一直下。

    从天黑一直下到天亮,下得整座天柱山都泡进了水里,山巅的云海变成了真正的汪洋。

    没有问出口的话被冲走了,脸上的雨痕被冲干净了,两个人在静室里留下的抵死角力与短暂温存都被卷进了山涧,汇入江河,不知流向了哪里。

    后来有人说起决赛前夜这场雨,说那是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雨水冲垮了十方道会布下的阵法,有几处飞舆被风掀翻了锚绳,飘出去老远才被追回来。这场大雨毁掉了一些东西,也改变了一些东西。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蒸发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小楼的门从里面推开,谢婴麟走出来,穿着一身华美洁净的白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

    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清新得不像话。他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朝擂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