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32. 第32章
    午饭炒了一盘嫩豆角,清油爆蒜片,豆角在锅里翻两个来回就出锅了,白瓷盘里,蒜香混着豆角清甜。

    猫蹲在桌边分到了一小截嫩豆角,叼到角落里嚼了又嚼,吃了两口不太爱吃,剩了一半在墙角,被寻铮拿扫帚扫走了。

    午后寻柳坐在廊下挑豆角。

    那些晒干的被一根一根搭在麻绳上垂下来,晾了半院子,绿油油的。书灵意坐在旁边翻着边关巡防图,院子里挂满的豆角,猫躺在地上晒肚皮,四仰八叉的。

    豆角晒了三天。

    每天日头足,风也干爽,到了第三天寻柳把麻绳上已经干的豆角收下来,轻轻一捏就发脆响。她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用草绳扎好挂在房梁下面,剩下的收好搁在阴凉处。

    “这些干豆角够吃一个冬天。”寻铮蹲在灶台边烧火,抬头看了一眼横梁,“冬天炖肉的时候放一把进去,汤鲜。”

    收完豆角的第二天,庄子上的日子又恢复不急不慢的节奏。

    寻柳在豆角架翻土,把已经摘过一轮的老藤剪掉几根,好让侧枝再发一批嫩荚出来。猫在篱笆看着她忙活,偶尔伸爪子拨落叶。

    那天书灵意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封信。宋衡写的信,封口压着刑部的红漆。他在廊下拆开,然后把信递给了寻柳。

    “京里又送了一桩案子来。”

    信上写的京城东郊发现的一具无名尸,死者年纪三十上下倒在一片荒地里,身上没有外伤,但仵作发现他口鼻中残留白色粉末。当地衙门的仵作验不出粉末是什么?孙鹤卿觉得可疑让宋衡把案子递到了法医司。

    “粉末,”寻柳把信折好,“孙院判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信上没说。但宋衡让人带了一包样本放在偏殿了。”书灵意说,“你要回去看看?”

    寻柳想了想:“明早回。庄子上这阵子也没什么要紧事,豆角收完了,韭菜割过一茬了。”

    临睡前她站在廊下看夜空。

    初夏的星星比冬天密,夜晚的凉意落在脸上湿漉漉的。

    晚上寻柳没睡着。

    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抱着一碗凉茶,看着院子里的豆角架。屋里传来书灵意和寻铮道谈话声,过了一会儿,东厢房的灯灭了。整个庄子都沉进夜色里,只有虫鸣还醒着。

    寻柳正要起身回屋,书灵意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他提着一盏油灯斟酌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在她旁边坐下来。

    “睡不着?”

    “嗯。”

    书灵意把油灯放在台阶上,火苗被夜风压了一下又跳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

    寻柳说:“陛下,你上辈子信不信人有来世?”

    书灵意问:“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臣妾以前不太信。”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夜色的柔软,“臣妾上辈子是累死的。每天面对的都是不说话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书灵意坐得更近了,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臣妾穿过来那天嘴里还有杏仁的苦味。原主吞了杏仁死在冷宫里,结果便宜了臣妾。那时候臣妾想这辈子就当白捡的。能躺平就躺平,能晒太阳就晒太阳,活一天赚一天。”

    “臣妾上辈子没活过三十岁,这辈子能活到明天很好了。”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夜风把豆角架的叶子吹动,猫从蹭了蹭书灵意的小腿。

    “后来臣妾遇到了你。遇到了小猫,遇到了庄子上的韭菜,还有法医司那些等着臣妾回去翻的卷宗。臣妾开始觉得活到明天好像不太够了。还得活到下个月、明年、后年。得等到豆角再收几茬、等春杏出师、法医司那排屋子再扩建一间才够。”

    书灵意低头说:“那朕陪你活到明年、后年。陪你等豆角再收几茬、春杏出师、法医司扩建。你上辈子没活够的日子,这辈子朕陪你补上。”

    “书灵意。”

    这是寻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不是“您”,而是他的名字。

    “臣妾这辈子能活到明天就够了。但如果有你的话,臣妾愿意活到后天。”

    猫打着哈欠把头放在爪子上合上了眼睛。反正小猫不谈恋爱,也不想吃狗粮。

    今晚的夜色很美。

    书灵意伸手把她衣上沾的叶子拈掉,他的手放台阶上,手指伸开,像留了一个空位给另一只手来填。寻看了看那个空位,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的小指轻轻挨着。

    檐下的风铃被风推了一下:“叮——”

    让人沉溺其中。

    第二天是大晴天。

    日头挂在东边把庄子上豆角架照得绿影婆娑,藤叶的露水还没干,寻铮起得早蹲在灶台生火,猫已经蹲在桌边等着开饭了。

    寻柳和书灵意也按时起床,吃过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便套好了马车。寻铮在门口送他们,腰间的围裙还没解,他攥着一把新摘的豆角递过来:“带回宫去吃。早上刚摘的嫩。”

    寻柳放进车厢里:“爹,过几天我再回来。”

    “忙你的。”寻铮摆摆手,“案子要紧。”

    猫蹲在寻柳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寻铮轻轻叫了一声。马车驶出庄子上了官道,两边的田野彻底绿了,庄稼在晨风里翻着细浪。

    回到偏殿日光正盛。

    青栀已经收拾好了桌案,送来的卷宗和那包白色粉末摆在中间。

    寻柳把豆角放下洗了手坐,先拆开那包粉末闻了闻,又倒了一点捻了捻。“滑石粉?”她转头看向青栀,“孙院判说是什么?”

    “孙院判说不是滑石粉。他说这东西遇水起泡,像什么药材磨细掺了别的东西。他拿不准成分,让娘娘您亲自看看。”

    寻柳把那包粉末倒了一点在手心,颜色灰白,颗粒极细,触感带涩意,不像单纯的矿物粉末。她取了一小撮放在碗里倒了一点温水,水面浮起一层小气泡,持续了一会才消散。

    “碳酸类的物质跟植物粉末混合的效果。”她自言自语把碗放在一边,拿纸把粉末样本包好收,“青栀,那具尸首停放在哪儿?”

    “法医司的新验房。”

    “去看看。”

    法医司收拾出来的那间验尸房变样了,窗子开大,光线足,空气也流通。死者躺在台子上,一具身形偏瘦的年轻男性尸体。寻柳观察口鼻的状况,打开卷宗浏览一遍记录,又低头翻检了死者的耳后,没有发现其他外伤。

    粉末在脸上不明显,有人没擦干净。

    她拿起那包粉末出了一会儿神。

    “这个死者有没有身份?

    ”

    “有。他是东郊一家药铺的学徒,失踪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倒在荒地里。”青栀翻到了卷宗那一页,“药铺的东家说这孩子平时为人老实,没得罪过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药铺学徒。”寻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把粉末样本推到了桌角,“你让宋衡去查一下那家药铺最近有没有丢过药材。”

    青栀出门了。

    残留的灰白粉末,颗粒感涩涩的带着一种熟悉的触感。

    她把粉末样本放回抽屉里锁好,推开半扇窗户透了口气。初夏带着京城街市的烟火味,把屋里的药粉气息冲淡了。

    猫蹲在验房门口探头探脑地望着她,尾巴竖得直直的。寻柳弯腰把它抱起来,“等青栀回来,”她说,“咱们再看看那粉末到底是什么。”

    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呼噜呼噜。

    青栀回来已是太阳落山。

    她进门带着一身跑过的热气,先灌了一杯凉茶:“娘娘,宋大人查过了。那家药铺丢过东西,就在死者失踪前的两天。丢了一包‘石硫磺’,铺子里的伙计说傍晚清点货架时还在,次日一早就不见了。东家报了官,但衙门那两天忙着另一桩案子还没来得及细查。”

    “石硫磺。”寻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那药铺是做什么的?”

    “普通的中药铺子,坐诊的大夫姓许,是个六十多的老大夫。铺子里除了许大夫就死者一个学徒,还有一个负责抓药的伙计。”青栀又补了一句,“宋大人说那伙计最近请假,回老家去了。时间刚好是死者失踪那天。”

    寻柳站起来:“走,去那家药铺看看。”

    药铺在东城一条闹街,门面挂了块木招牌写着“许氏药铺”。铺子里浓厚的草药气味,靠墙一排排药柜,抽屉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柜台站着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低头在纸上写方子。

    寻柳说明身份来意。

    许大夫放下笔:“是那个孩子的案子吧。老夫已经跟衙门说过一遍,他平时手脚勤快从不惹事。那天关了铺子他说要出去走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出门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许大夫想了想:“没有。他空着手出去的,连外衣都没穿。那天天气暖得很,他穿了一件单褂就走了。”

    寻柳点了点头:“他平时跟那个请假回老家的伙计走得近吗?”

    许大夫似乎在斟酌措辞:“还算近。那伙计比学徒早来两年,平时带他认药材、教他怎么包药包,有时候下了工还一起去吃碗面。”

    “那个伙计老家在哪儿?”

    “好像是河北一带的,具体哪个县老夫记不太清了。他来了两年多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许大夫说着从柜台翻出一本旧册子,“这是铺子里伙计的名册,您看看。”

    寻柳接过名册翻到伙计那页,上面写着“赵二”,籍贯填的是“河北”但没有具体的地址。她把名册递给许大夫:“许大夫,您铺子里最近有没有丢过其他东西?”

    许大夫愣了:“除了那包石硫磺,还有几味不太常用的药引子,但量不大。老夫当时以为学徒抓药时记错了数,没太在意。”

    “哪些药引子?”

    许大夫又想了想报了几个药名。寻柳默默记在心里,走出药铺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