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30. 第30章
    到了正月,日子像被人放慢了似的。

    初一到初五庄子上来了几拨人。

    赵锦瑟差人送了一盒新腌的蜜饯和一封短信说“年后若得闲,来宫里坐坐”。孙鹤卿也捎了一包新配的驱寒茶包,附了纸条写了冲泡的法子。宋衡让底下的人送了一摞卷宗:徐家那桩案子的结案陈词请寻柳过目。

    寻柳把卷宗翻了一遍,批了几句建议放在桌上。

    庄子上没有案子的日子,人睡得好起得早,连猫都跟着养出了膘——天亮出门逛一圈,午时回来吃饭,傍晚再出去一趟,天黑准时在廊下等开门。

    正月十五书灵意差人来传话,说刘炳的述职文书到了,人在进京的路上。

    寻柳收到消息正蹲在后院捏土。雪化了大半,土被雪水浸得湿润润,她捏了一小撮在指尖碾了碾,土粒散开不粘手,刚好能翻。

    “青栀,”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宫。开工了。”

    马车沿着官道驶回京城,寻柳把铁皮箱子打开翻了翻,将刘炳经手的账目又默记一遍。述职流程走完大概三天,到时候当着满朝文武把册子摊出来,铁证如山。

    马车驶过城门,猫从篮子里探出半个头望了一眼。京城街道上还挂着过年的红灯笼,铺面陆续开门,行人比冬日里多不少。

    寻柳放下车帘把铁皮箱子盖好。

    刘炳进京那天是正月十八。

    早朝之前寻柳就到了。她站在殿侧柱子后面,怀里抱着那只铁皮箱子,箱子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的,百官陆续入殿之后,殿门外的通传:“江南盐运使刘炳,进殿述职。”

    刘炳走进来,寻柳隔着柱子看他。

    年纪五十上下,身形偏瘦,穿着崭新的官袍,鞋子干净得没有沾一丝灰,特意在进京之前换了全新行头。

    他走到殿中跪下行礼,字正腔圆,挑不出差错:“臣刘炳,奉旨进京述职。江南盐运三年账目俱在,请陛下御览。”

    他身后跟着两个书吏,各捧着一摞账册,弯腰放在殿中的书案上。

    书灵意坐在龙椅上没有开口。他落在两摞账册上面停了一会:“刘炳,你江南盐运任上三年,账目可清楚?”

    “回陛下,清楚。臣每一笔收支都有记录,每年核验无误。”

    “那你看看这个。”

    书灵意拿起一本册子示意内侍递下去。

    内侍接过册子递到他手中。刘炳翻开册子还带着从容,但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停住。

    “这是你永安三年经手的暗账。从江南盐运衙门的公账到京城聚源钱庄,通过三家银号转入书晔的私库。每一笔的经手人、日期、金额都在上面,你核对有没有出入。”

    刘炳站在原地,册子被他攥得发皱,他似乎在估量自己还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这册子来源可疑,臣从未见过这些账目,不知何人所造。请陛下明察。”

    书灵意抬了一下手。

    寻柳抱着铁皮箱子走出来。

    她穿过百官走到殿中,把铁皮箱放在那些公账旁边,掀开盖子露出了的原册。

    “这是底册原本。你的经手人孙世安前日已投案,他亲笔记录了每一笔转汇,并附了证物。你若觉得这册子是伪造的,可以当场验你的私印。每一笔记录上都有你的留底,这笔迹和印模是不是你的,三司可以当堂比对。”

    刘炳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寻柳脸上,嘴唇翕动了,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塌下来。

    刘炳的肩背弓着,像一棵被雪压折枝的老树。

    书灵意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刘炳面前。

    “江南盐运使刘炳,私通摄政王府、经手暗账、转移赃银,革职拿问,交三司会审。”

    御林军将刘炳带了出去。

    他的步子拖得有些沉,百官齐齐行礼:“吾皇圣明。”

    春风从殿门吹进,寻柳抱着铁皮箱穿过回廊回了偏殿。

    刘炳的案子审得很快。

    三司会审那日寻柳没有去。她坐在偏殿翻孙鹤卿送来的那本《大周验尸法要》修订稿,把第五章关于缢死和勒死的部分标注一遍。

    午后宋衡来了。

    他进门的步子轻快了,穿着干净的官袍在对面坐下来。

    寻柳抬头看了他一眼:“审完了?”

    “完了。刘炳认罪了。”宋衡嘴角浮出笑意,“他原本还想抵赖,三司把孙世安和安掌柜的供词一起摊出来,他就没有说话了。从江南盐运衙门挪走的银子对得上,经手人也对得上,铁证如山他没法抵赖。”

    “判了?”

    “押入大理寺候审。书晔的案子结了,他这一桩是单独的。”宋衡说,“不过他的罪名不轻,贪墨盐税、私通藩王、参与洗钱,数罪并罚最少也是流放。”

    寻柳点头:“孙世安那边呢?”

    “孙世安的案子比刘炳复杂。他投案自首,认了徐家灭门案。虽然他动手是因为知道书晔余党要动手,想让他姐姐走得痛快,但杀人就是杀人,七条人命不会轻判。不过刑部会替他求情,算他主动投案、认罪态度好能减一些。”

    寻柳没有接话。

    她摸了摸小猫:“他那包底册算立功吗?”

    “算。那批底册是扳倒刘炳的关键证据。没有那包东西,刘炳的公账查不出漏洞来。三司会把这个也考虑进去。”

    宋衡站起来准备告退:“娘娘,孙世安让臣带一句话给您。他说‘替我多谢那位翻旧案的娘娘,我躲了两年多的事总算不用躲了。’”

    寻柳猫轻轻放到地上走到窗边。

    早春的天比冬日亮,宫墙的枯枝已经有细小的嫩芽。从窗台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御书房后面的法医司新换的瓦。

    年后第一桩悬案还没送来,那排屋子里暂时空着,但年后总会有新案子需要她。

    不过那是往后的事了。

    眼下寻柳惬意地晒了一会儿太阳。

    春分那日寻柳回了庄子。

    刘炳的案子结了,京城里的事忽然少了。刑部送来的卷宗从一天三五件变成了三天一件,法医司的屋里新添的架子还空着。寻柳把积累的旧案重新归拢了一遍,该归档的归档,该移交的移交,收拾完之后跟书灵意打了招呼,就抱着猫上了出城的马车。

    庄子上的变化比想的要大。

    后院的地已经翻过了。

    垄沟打得齐整,浅浅的沟底露出新土,垄背被拍得平实,两头的土堆得规规矩矩。篱笆下多了一

    排新栽的韭菜。

    寻柳蹲在田边看了一会儿。猫从她怀里跳下去绕着篱笆跑一圈,在韭菜旁边嗅了嗅,又回来蹭她的脚踝。

    她推开正屋的门,屋里明净,地扫得干干净净,炭炉撤了换上一盆新开的迎春花。花枝伸在陶盆里,黄灿灿的像一簇被拢住的春光。

    桌上摆着一碟炒白果还温着。

    寻铮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浇水用的长柄木瓢,看见她站在屋里愣了:“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临时起意。宫里没什么事。”

    寻铮把木瓢靠墙放好,从灶台边拿了一个干净碗倒了一碗温水过来。她喝了一口,热气从碗边升起来。

    “地翻过了?”寻柳坐下来。

    “翻了。”寻铮说:“韭菜也栽上了,浇了两回水。头茬还早,总得再等个把月。豆角架等天再暖才能搭,木料备好了,堆在柴房后面。”

    “那等搭架子的时候我来搭。”

    寻铮笑了笑喝了一口水。猫蹲在廊下舔爪子,那串风铃的铃舌已经不冻了,被风吹动就轻轻撞一下,铃音清清脆脆的。

    申时院门又响了。

    寻柳看到书灵意站在门外,他捏着薄薄的折子像从宫里直接过来的。他看了看后院翻好的地和新栽的韭菜进屋。

    “折子批完了?”寻柳问。

    “批完了。”书灵意把折子放在桌上,“还剩两本带过来了。庄子清静看得快。”

    寻柳看着他的侧脸。年后他身上绷着的劲儿慢慢散了,眼下的乌青全消了,就连肩膀也比从前放松了。

    傍晚三人围在桌边吃了一顿简单的饭。寻铮焖了一锅杂粮饭,炒了蒜苗腊肉,还烫了青菜汤。寻柳和书灵意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吃了几口饭忽然说:“韭菜大概能赶在清明前收第一茬。到时候包饺子吃。”

    “你包?”书灵意说。

    “我包就我包。只要你别嫌丑。”

    书灵意嘴角笑弯了,但喝汤的时候还在笑。寻铮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吭声,但嘴角是舒展的。

    猫发现没人给它夹菜,自己气的跑外面去了。

    清明前几天收了第一茬韭菜。

    那天寻柳起得早,推开门露水还没散。后院的那块地,韭菜已经蹿了半尺高,叶尖挂着露珠绿得发亮。她拿剪子剪了一把韭菜,整个院子都染得鲜灵灵的清香。

    她剪了满满一竹篮拎回屋里,寻铮在灶台边生火,看见那篮子韭菜接过放在案板上,拿水冲了冲就切起来。

    刀落下去案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猫跑进来绕着案板转了两圈,被寻铮轻轻用脚尖拨开:“别闹,还没包呢。”

    书灵意来的时候正午了。

    他今天没带折子,手里提着半斤新打的芝麻酱,说早上路过镇上的铺子顺手捎的。寻柳闻了闻,芝麻的香气浓得扑人,她把坛子放在灶台:“正好,拌韭菜馅用得上。”

    午饭是韭菜鸡蛋饺子。

    寻铮擀皮,寻柳包饺子,书灵意剥蒜。

    三个人各占桌子一角,猫一边晒着太阳打盹。寻柳包的饺子不好看,有的捏得厚了,有的馅放少了,但排成一排放在案板上,歪歪扭扭的模样倒显得可爱。